——公然在課堂上跟老師叫板,你不覺得害怕嗎?還是說,成績好的人都是這樣有恃無恐?都能輕易被老師原諒?
寫完這些不知道是擔憂還是忿忿不平的字,在自己后悔之前揉成紙團,面無表情的扔給后桌處理。
接下來后面的人有什么反應,裴清溪暫時不知道,因為跟著年級主任出去的老汪,面色凝重的回到了教室,窸窸窣窣的教室再一次安靜下來。
“都打起精神來,咱們接著上課?!?br/>
之前教室里短暫的對峙,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插曲,傅子恒沒再糾纏,老汪也似乎忘記,拿著粉筆頭在黑板上嘚嘚嘚的板書,略嘶啞的聲音透過耳麥在教室的空氣里散開。
只是老汪身上的氣息到底沉郁了許多,面對學生公然的挑釁,大約沒有哪個老師能淡定從容以對。
說過的話,到底會留下痕跡,再加上之前裴清溪在課間向老汪問問題的時候,老汪答疑時那種不耐煩的態(tài)度,還有之前和蘇秦她們在校門口碰到老汪時打招呼對方愛理不理的樣子,讓她敏感的神經始終緊繃著。
總覺得老汪的視線,似乎有意無意的朝她看過來,神色莫名復雜。
裴清溪不敢抬頭看老汪,低著頭重新演算老汪剛講過的題。
壓抑的一節(jié)課,因為下課鈴聲而暫時終止,老汪難得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拖堂,及時止住了聲音,放下試卷和粉筆,端著保溫杯去外面了。
不知道是誰頗稀奇的“咦”了一聲,然后就沒再管老汪,大家該扎堆聊天的扎著堆聊天,該打水喝的到前面飲水機前排隊打水,該吃零食的咯嘣咯嘣的吃著零食。
緊繃了整整一節(jié)課的裴清溪,幾乎瞬間就泄了氣,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
視線范圍之內是厚厚一摞課本和參考書。
但是——
裴清溪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夾在許多書中間的一本軟面抄筆記本。
那里面夾了很多張有來無回的紙條。
蔥白肉肉的胖手指,停留在綠色筆記本的裝訂的脊上,到底還是不敢放任自己多看一眼,指尖挪開到其他位置,從書堆里抽出數(shù)學教材全解,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后抓著躺在手邊的筆,翻開參考書開始看。
蘇可狐疑的看著她的動作,黑漆漆的大眼睛盯著厚厚一堆書,迷茫的眨了眨眼,然后默默從塞得滿滿的書桌里面掏出玻璃茶杯。
忽然“嘎吱”一聲,裴清溪往邊上看了眼,同桌蘇可叼著阿爾卑斯糖,剛剛站起身來。
看知識點看得云里霧里的裴清溪出聲:“你要出去么?”
問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因為對方手里拿著個空的玻璃水杯,訕訕地笑了笑,起身給人讓路。
“我去打水,要幫你帶嗎?”蘇可揚了揚茶杯。
“麻煩了,多謝。”裴清溪趕緊遞上塑料杯,扯著嘴角笑著道謝。
“你怎么用塑料杯子?。俊币娛莻€塑料杯,蘇可眨著眼,有些不認同的解釋,“聽說塑料杯打盛開水容易變形,因為開水和塑料發(fā)生化學反應,產生的物質好像有毒哎?!?br/>
“......玻璃材質的杯子很容易碎,我平時大手大腳的習慣了,三天兩頭摔杯子也挺煩的,還是用塑料杯更輕便一些?!?br/>
“理倒是這么個理,可長期這樣會有毒的......”
“沒關系啊,不打開水不就行了?”裴清溪打斷蘇可,“你幫我打涼水或者溫水就行,這樣就不會化學反應了?!?br/>
“好吧?!碧K可不強人所難,拿著兩個杯子去教室前門邊的飲水機那里打水。
看著歡快而輕松的同桌,裴清溪不知不覺繃緊了嘴角。
她知道,泛酸的眼圈和胸腔里翻滾的疼痛,與這一次考試成績相比于進班排名下滑整整44名無關,雖然這樣的成績的確讓她感到絕望。
飯卡在左邊的褲兜里,伸手就可以摸得到硬硬的一張卡片,里面沒充值多少錢,精打細算一天六塊錢,勉強撐到下次放假,除了這張飯卡,身上的現(xiàn)金不到50塊是接下來一個月的零花錢。
——塑料水杯比玻璃杯便宜很多??!
對著蘇可漂亮清澈的眼睛,她只差一點點就脫口而出說出真相。
可強烈的羞恥和自尊心一瞬間翻涌而出,她及時止住,轉而說了一個看起來很有道理的借口。
“裴清溪,你筆記抄完了沒有?”裴清溪正走神,后面的章碩忽然探身問。
轉身對上一張漂亮的正臉,漆黑明亮的眼睛漫不經心的打量著裴清溪,她莫名皺眉,剛想習慣性的回答抄完了,突然想起來剛才下課時瞅見了那本藏在書堆里的筆記本,為了轉移視線隨便拿了本參考書來看,老汪講的解題步驟她壓根就沒抄完。
“沒有?!彼偷突卮鹆艘痪?,然后趕緊拿筆準備對著黑板抄,轉身時卻見阮玲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蘇可的座位上,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往后面遞出去,“我抄完了,你要看么?”
章碩淡淡的看了眼遞到自己跟前的筆記,又抬眸看了眼她,很干脆的拒絕:“不用了?!?br/>
阮玲訕訕地拿回筆記。
顯然,她已經想起來章碩數(shù)學考試分數(shù)接近滿分,壓根就不需要糾錯。
裴清溪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身側的人,訝然發(fā)現(xiàn)阮玲臉色有些難看,而后低著頭似笑非笑的勾著嘴角。
她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發(fā)現(xiàn)什么了不得的事?
之前扔回去的紙團一直沒動靜,裴清溪說不清楚是失望還是就此松了口氣,腦子里空空的像死機一樣,大口大口慣著涼透了的溫開水,在急促的鈴聲中迎來下午第三節(jié)課。
因為老梅之前教過的學生里有個與裴清溪名字僅相差一字且家庭聯(lián)系地址與她一個村的裴清嵐,老梅下意識以為她們是姐妹,即便后來與裴清嵐的媽媽通過電話后才發(fā)現(xiàn)是個烏龍,她們是堂姑侄關系而不是長于一家的姐妹,他仍然對裴清溪給予了高度的關注,有個勤奮刻苦到令所有任課老師人刮目相看的裴清嵐作為參照,裴清溪在物理課堂上的日子通常都比較悲慘。
考了34分,下午接下來兩節(jié)課注定了是場劫難。
但是裴清溪沒想到會這么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