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終日神情恍惚地坐在姬子涯締造的牢籠之中,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沒幾天,寢殿內(nèi)外就張燈結(jié)彩的,準(zhǔn)備迎接新一年的到來。我被十幾名陌生的宮女打扮成一只漂亮、精致的娃娃,用以應(yīng)付那一年一度的除夕宮宴。
看著宴席上群臣觥籌交錯、談笑風(fēng)生的樣子,望著不遠處燈紅酒綠、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我卻只覺一顆心早已涼了個徹底。
為什么他們可以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開開心心地過年?
三弟,琴遇……你們真的死得好冤……才多久的時日啊……這些人甚至都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你們了。
我的目光不知不覺地落在了姬子涯那春風(fēng)得意的面孔上,一股深深的恨意霎時油然而生。
曾幾何時,我還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奪取什么人的性命——哪怕那一天舒妃娘娘將話講得那般一清二楚,事后稍稍冷靜下來的我,也仍在猶豫著留他一命。
然而,此時此刻,我卻忽然發(fā)現(xiàn),我竟會恨到真的想要讓他償命。
所以……所以……
兩天后,我接到了輔國貴客業(yè)已到訪的消息——奈何姬子涯卻自作主張地替我接待了他,是以,我壓根就沒能見到舒妃口中這個能夠助我一臂之力的男子。
所幸,同樣獲知此訊的舒妃娘娘及時派人前來跟我聯(lián)絡(luò),表示她有法子替我約到這位神秘的小王爺。她還命人捎來了一些香料,說是行事當(dāng)夜點上這東西,能夠給我壯膽,并叫人囑咐我莫要多作他想,只需做好一切應(yīng)做的準(zhǔn)備,履行我的承諾便是。
于是,大年初三的這天夜晚,我事先在香爐里點好了女子給我的香料,隨后一個人默默地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張妖冶的面容出神。
金玉簪發(fā),青黛勾眉,胭脂著顏,朱紅抹唇,我身穿一件艷麗的大紅紗衣,襯出了胸前成片裸(和諧)露的雪肌。
說實話,如此妖媚乃至可謂是“放蕩”的自己,令我感到極其之不適——然而事到如今,我卻不得不告誡自己:你已無路可退。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蘇卿遠,心下倏爾泛出一陣苦澀。
先前,是他被迫放棄了我們的前路——現(xiàn)今,終于也輪到我,親手背叛曾經(jīng)那單純而圣潔的愛戀。
原來這人世間,當(dāng)真存在著萬不得已卻不能不為之事。
或許……這便是我的宿命罷。
我闔上眼皮深吸一口氣的同時,寂靜無聲的屋子里倏爾生出了些許動靜——因心中忐忑而變得敏感的我,隨即便扭頭循聲望去。
“聽說皇上要單獨夜會本王……”耳聞一個悅耳動聽的男聲自外屋傳來,我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卻在目睹了來人的長相后,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與此同時,原本正大步流星而來的男子亦驀地頓住了前進的腳步。
一時間,我二人皆望見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這……這個人……不是……不正是……
大腦倏地呈現(xiàn)出一片空白之際,來人上下端量著我的眸子恰好定在了我的臉上。
“皇上今日……可真是……非同凡響……”他若有所思地說著,像是已經(jīng)努力尋思了合適的措辭。
是啊……“今日”……他之所以會特地強調(diào)“今日”二字,可不就是因為……我們曾在去年清明時節(jié),有過一面之緣嗎?!
慕容有心……慕容有心……
我遽然記起了來人的名諱——因為他這張妖孽般的美顏委實給我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令我得以很快就想起那日初見時的種種。
等……等一下……他就是那個輔國的小王爺?可他……他又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姬子涯的府中,還二話不說就救了姬子涯的命……那他們……他們兩個……
“數(shù)月未見,皇上可還安好?”正因內(nèi)心萌生的一種猜測不寒而栗,對方若無其事的一句寒暄就冷不防將我從臆想中給拉回了現(xiàn)實里。
我看著男子眸中盈盈的笑意以及那饒有興致打量著我的動作,整個人突然就回過神來。
舒妃娘娘沒有必要騙我……不管這個人當(dāng)時為何會現(xiàn)身攝政王府,不管他與姬子涯是敵是友抑或其他,如今他看我的眼神……應(yīng)該就是舒妃娘娘說的那么回事……
自以為是地思忖至此,我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安生了一些。
誠然,破釜沉舟,孤注一擲——這才是我眼下唯一該走的路。
四目相對間,我勉為其難地扯了扯嘴角,竭力讓自個兒的笑容看起來不顯僵硬只現(xiàn)妖媚。
“朕也沒有想到……今日所見,會是昔日故人……”我用盡可能柔媚的語調(diào)說著話,同時一步一步款款上前,與來人越靠越近,“如此……你我可算是有緣?”
柔得全然不似平常的聲線自我口中飄然而出,叫我自個兒都聽得有些骨頭酥麻——就是不知這眼前之人……
我一邊裝模作樣地站定在距離慕容有心約莫一丈之處,仰著腦袋凝視著他漂亮的眉眼,似是在他那雙含笑的眼眸中瞧見了曇花一現(xiàn)的錯愕。
“呵呵……有緣——有緣?!睋P唇面帶桃花,男子不緊不慢地頷首肯定著,令我頓覺欣喜又緊張。
“那王爺……覺得朕如何……”我一邊輕柔地開啟了雙唇,一邊緩步上前,向他伸出了一只柔荑——可與此同時,我卻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
為什么……腦袋會有點兒犯暈……腳下突然變得輕飄飄的……身子也莫名其妙地發(fā)燙……
意識到身體有恙的我,下一刻就身不由己地栽進了慕容有心的懷抱里。
這……這便是舒妃娘娘所說的……向一個男子獻身嗎……但是……但是……我怎么感覺身體軟綿綿的,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神智驀然生出幾分恍惚,我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迷茫地抬起眼簾,看向了身前正以雙手扶著我的男子。
“唉……這是誰給你的媚香……真是自尋死路……”
緊接著,我就聽見他神似哀嘆地感慨著,叫我瞬間一頭霧水。
“我說皇上啊……你該不會是……打算勾引我吧?”
可還沒等我出言詢問,對方就搶先一步如是言說,使得我本已趨于模糊的意志驟然驚醒。
我自然并非驚訝于他突然改口的稱謂——讓我措手不及的,乃是被他直言揭穿的……我的目的。
“然后,讓我?guī)椭鴮Ω蹲友???br/>
他……他都看穿了?!而且……而且……
耳聽慕容有心十分順溜地喊出了“子涯”這一稱呼,我心下不由猛地一沉。
“唉……這都是誰教你的破招……你啊,根本就不合適?!本驮谖邑W灶拷Y(jié)舌之際,那慕容有心卻兀自搖頭晃腦地喟嘆著,“得,再呆下去,我也要受不了這滿屋子的熏香了?!?br/>
語畢,他冷不防朝后仰了仰上身,面向他來時的方向喊了一聲“子涯兄”。
聽著他那不太正經(jīng)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呼喊,我徹頭徹尾地怔住了。
這種熟悉得可以直呼其名乃至隨意調(diào)笑的語氣……
未等難以置信的我經(jīng)由思考得出最終的結(jié)論,我已然以余光瞥見了另一個匆匆入內(nèi)的身影。
是的,那個男人——姬子涯——正面色陰沉地自外屋行至我的面前,令我轉(zhuǎn)眼間血流上涌。
“朋友妻,不可欺啊……”這時,我似乎聽聞慕容有心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著,隨后就輕巧地將我一推——推進了姬子涯的懷中,“喏,‘物歸原主’了?!?br/>
被男子動作流暢地推到了姬子涯的胸前,我卻分毫動彈不得,唯有僵著渾身上下,任由后來之人將我扶在身前。
我不敢抬頭去看姬子涯的臉,更顧不上再多看慕容有心一眼——待我總算猛然驚醒之時,后者業(yè)已走得沒影了。
“皇上今夜……打扮得可真是驚艷。”片刻后,耳邊傳來了姬子涯冰冷的嗓音,直叫我從頭涼到了腳底,“是準(zhǔn)備和誰春風(fēng)一度嗎?”
話音未落,他已然扶直了我發(fā)軟的身軀,好整以暇地抽出一只手來,抬起了我的下巴,逼得我同他對視。
我微微顫抖著,凝視著他寒意叢生的眼眸,竟沒有眼淚從眼眶里掉落下來。
“你殺了我吧……”
他倏爾美目一瞇。
“既然你已看透了我想做的事……就不該再留我性命……”
男子手中的力道遽然加大,卻未有令我感受到明顯的疼痛。
“姬子涯,殺了我,那張龍椅,這座江山,就都是你的?!?br/>
從此,我便再也不用忍受失去至親的傷痛,再也不用看著一條又一條無辜的生命,在我眼前隕落。
“動手吧……”
說著,我不徐不疾地閉上了雙眼,試著視死如歸。
可我全然未嘗料想,下一刻迎接我的,不是極致的絕命之痛,而是猛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啊——”被冷不防攔腰抱起的我登時睜開了眼,剛情不自禁地失聲驚叫完,背脊就因磕碰到床榻而感受到了一股鉆心的疼。
不過,我并沒那閑工夫去揉一揉我那被磕疼的后背——只緣視野重新恢復(fù)穩(wěn)定之際,映入眼簾的已是姬子涯近在咫尺的臉龐。
“我,殺你?我,要皇位?要江山?”我不理解,為何本該將我一掌擊斃的姬子涯,此刻會死死地壓著我的身子,用一種近乎吃人的眼神注視著我,“姬云梨,你究竟有沒有心?”
更叫我全然摸不著頭腦的是,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用一種類似痛心疾首的口吻。
他……他……這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話要說:皇叔內(nèi)心已吐血三升。
不過皇叔啊,這個真的不能都怪你家丫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