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實習名額?”喻麗莫名地看向盛慶萍,“什么情況?”
按照律協(xié)的部門職能,紀律科只負責處理各個律所的投訴等問題。
增加或者減少實習律師的名額,這個屬于律所管理科的職能。
盛慶萍作為紀律科的副科長,如果想要減少某個律所的實習名額,就必須通過律管科去實施。
事實上,她也是這么干的!
在掛掉焦貝貝的電話后,她就去律管科串了個門,和他們科長寒暄兩句,便一拍即合——
取消良貝所今年的實習律師名額!
畢竟,像良貝所這種排不上號的小律所,主任也不經(jīng)常過來走動。
取消他們今年的名額,也算是敲打敲打他們!
只是沒想到,這下子竟然捅的竟然是馬蜂窩……
“黃科長!”見盛慶萍不說話,喻麗看向律管科科長。
“這事應該是歸你管的,你解釋下,為什么取消良貝所的實習律師名額?”
盡管喻麗心里很清楚,如果良貝所今年不能招聘實習律師,江立飛就得重新確定實習律所。
但身為律協(xié)會長,秉公執(zhí)法是她對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這個事情,必須當著她面說清楚!
“額、額……”黃科長撓了撓自己頭頂?shù)牡刂泻V行牡貛А?br/>
“是這樣的喻會長!良貝所去年營收不滿200萬,而且已經(jīng)連續(xù)3年了。”
“根據(jù)規(guī)定,是可以減少他們一個實習名額的……”
“因為良貝所原本只有1個實習名額,減掉一個,那就相當于取消了……”
說完,他充滿怨恨地看了盛慶萍一眼。
當時為了不惹這個老巫婆,滿口答應了這件事。
現(xiàn)在好了!被當事人找上門了!
還特么是最不好惹的、賊拉硬的那種當事人!
“嗯……”聽到這話,喻麗不禁柳眉緊蹙。
就算她想幫江立飛,也得在規(guī)則之下幫他。
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不能輕易破例。
既然減少良貝所的實習名額符合規(guī)定,她也不好因為個人喜好去打破規(guī)則……
“江老師……”喻麗看向江立飛,“關于良貝所的年創(chuàng)收額度,我們回頭再核實一下?!?br/>
“根據(jù)規(guī)定,這個數(shù)額可以有5%的浮動空間?!?br/>
“你既然選擇了良貝所,說明你們之間肯定合上了拍子,也符合你的職業(yè)發(fā)展規(guī)劃。”
“我們盡量在規(guī)定范圍內(nèi),讓良貝所今年能夠給你掛上實習,你看可以嗎?”
喻麗這番話,說的是滴水不漏。
既符合律協(xié)規(guī)定,又關照了人情。
連沙貝寧這個媒體人聽了,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過呢!”喻麗忽然話鋒一轉(zhuǎn)。
“如果良貝所今年真的無法招聘實習律師,也請江老師認真考慮其他律所,不要耽誤了注冊時間。”
“江老師的前程大好,有極大概率成為今年夏國律協(xié)推出的‘明星律師’之一!”
“但如果不能順利注冊實習律師,那可就耽誤的不止一星半點了!”
焦貝貝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聽到前半段的時候,她還想出來反駁一下。
但越往后聽,她就越覺得喻麗說得有道理!
良貝所算什么?一家桑海遠郊的小破律所,焦良濤逃避現(xiàn)實的地方罷了……
如果真的因為創(chuàng)收不夠,耽誤了江立飛,她焦貝貝第一個不同意!
“飛哥……”她湊到江立飛耳邊,輕聲說道。
“喻會長說的有道理,等會兒我們回去,給合同里再加上一條?!?br/>
“如果無法讓你順利注冊實習律師,我們無條件解約放人……”
江立飛抬起頭,看了焦貝貝一眼。
圓圓的臉蛋上寫滿了“認真”兩個字。
他笑了笑,朗聲道:“放心吧,今年良貝所的創(chuàng)收肯定夠了?!?br/>
粉象公司和荊楚鄉(xiāng)超,已經(jīng)三番五次提出來要給他延長顧問時間,并且按照行業(yè)內(nèi)最高標準支付顧問費。
畢竟借著江立飛的熱度和幫助,這兩家公司都賺得盆滿缽滿。
江立飛原本就打算等正式入職律所后,再跟兩家公司談這些事情。
現(xiàn)在正好趕上了良貝所需要沖業(yè)績,干脆遠程談掉算了!
距離他讓鄒姐聯(lián)系兩家公司,也已經(jīng)過去了七八分鐘,他們的負責人差不多該打過來了。
“飛哥……這個可能是真不夠……”焦貝貝低聲說道。
“我知道你有資源,但現(xiàn)在時間也太緊了……都怪我哥,平時太不努力了!”
喻麗會長聽到江立飛的話,也是頗感新奇。
現(xiàn)在距離律所年度創(chuàng)收額結(jié)算,還差4天。
剛才她讓律管科黃科長給她掃了一眼數(shù)據(jù),她這才發(fā)現(xiàn),良貝所去年一年的營收,竟然只有40萬多一點……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在4天內(nèi),取得160萬的收入,才算達標!
即使給良貝所下浮5%計算,那也是150萬的天文數(shù)字!!
喻麗不僅嘆了口氣,年輕人狂一點沒什么,但在創(chuàng)收這件事上,江立飛可能還是沒什么經(jīng)驗。
從別人口袋里拿錢,那可是世界上難度最大的事情之一!
“好了,今天這個話題就到這兒吧!”喻麗打了個圓場。
她看向盛慶萍:“以后你們工作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動不動就說取消誰的實習名額!”
“律協(xié)是為律所服務的,你們講話做事這么粗暴,不是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嗎?”
盛慶萍見喻會長沒有深究責任,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她怨毒地看了一眼焦貝貝。
都怪這個小圓臉!
要不是她大嘴巴,自己根本就不必擔驚受怕!
“等江立飛因為不能掛實習離開你們所以后!看我怎么整你們!”盛慶萍在心中狠狠說道。
就在這時,江立飛的手機終于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粉象公司董事長余正書打來的。
“業(yè)務這不就來了嗎?”江立飛沖盛慶萍笑了笑,隨后直接按下了免提接聽。
“江老師!我是余正書啊,聽鄒總說您找我?”粉象公司董事長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我剛才在市里開會呢,請假出來比較麻煩,耽誤了點時間,抱歉??!”
沙貝寧不禁愣了下神。
他之前采訪過余正書,對他的聲音很熟悉。
“沒事沒事,”江立飛說道,“是我這邊有點急事,打擾余總了!”
“哎呀!江老師別客氣!”余正書大聲說道,“我聽鄒總說,您對法律顧問協(xié)議有點意見?您盡管說,我們照辦就是!”
“謝謝余總,那我就直說了!”江立飛說道。
“咱們的顧問協(xié)議不是3年期嗎?第一年30萬,第二年50萬,第三年70萬?!?br/>
“我現(xiàn)在找了一家律所,他們的年創(chuàng)收現(xiàn)在距離目標還差一點?!?br/>
“所以我想把顧問費支付時間倒個順序,第一年70萬,第三年30萬,中間不變,您看如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過了半晌,余正書緩緩說道:“飛爺,您這是看不起我們粉象啊……律所有需要,您就直說!”
“也不要倒順序了,干脆每年都70萬!”
“然后就按我們上次提出的條件來,一次支付清楚,省得每年都得重新轉(zhuǎn)賬!”
自從認定了江立飛就是粉象公司的財神爺以后,余正書一直想著怎么把公司和他捆綁起來。
特別是荊楚鄉(xiāng)超事件之后,孫長老又給他反向安利了一波,余正書現(xiàn)在恨不得把公司股份都給江立飛分一點。
聽到余正書在電話里提出的條件,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每年70萬顧問費,那可是金圈所高級合伙人的價格!
江立飛連實習律師都還沒有注冊上,就能拿到這種顧問合同??
“沙老師,余正書……是粉象方便面的董事長嗎?”喻麗輕聲問道。
沙貝寧點了點頭。
喻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有點酸酸的。
同樣身為律師,她甚至還是合信所的主任。
但是在她的十幾家顧問公司里,從來沒有哪家主動提出要漲顧問費,而且還是3年一簽、全額支付的……
“行,那就聽余總的!”江立飛跟余正書好一番拉扯,最終還是沒能拗過他。
人家畢竟是往外掏錢的,他樂意出,還有誰能攔得住嗎?
而且江立飛知道,未來三年,他能給粉象公司帶來的利益,絕對不止210萬。
光是靠系統(tǒng)掃描,就能幫助他們提前躲避很多法律上的陷阱!
“好!好!哈哈哈哈!”
余正書非常開心,可算是跟“飛財神”綁定上了!
“江老師,你讓貴所財務人員跟我秘書聯(lián)系下,我們這就把210萬轉(zhuǎn)過去!”
“協(xié)議的事情,等你下周過來,一塊簽掉!”
江立飛跟他又客套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你給鄒姐打個電話,”他轉(zhuǎn)過身,對焦貝貝說道。
“讓鄒姐把余總秘書的聯(lián)系方式發(fā)給你,你和他聯(lián)系下,讓他把顧問費付過來。”
焦貝貝還沒回過神來,她撲閃著一雙大眼睛,懵懵懂懂地說道:“好的,江主任。所以……是210萬嗎?”
江立飛正要回答,忽然瞥到盛慶萍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扭頭看向她,笑著問道:“應該是吧,盛老師有沒有聽到?是210萬嗎?”
“啊?”盛慶萍打了個激靈,“對對,是210萬……”
“哦,那應該就是210萬了?!苯w說道。
“盛老師,那么看樣子,良貝所已經(jīng)完成今年度的創(chuàng)收任務了?”
盛慶萍麻木地點了點頭。
本來她對這些“小律所”,還有一些心理優(yōu)勢。
雖然自己一個月也就七八千塊錢,但至少還能對“小律所”們頤指氣使,享受享受對方的追捧。
現(xiàn)在,一個桑海市排名倒數(shù)的良貝所,竟然當著她的面,活生生收進來210萬律師費!
她拿來“修理”律所的規(guī)定,瞬間被對方踩在腳下!
世界的參差,忽然在她面前清晰起來了……
原本被律協(xié)這個平臺保護得好好的自尊心,忽然出現(xiàn)了裂痕。
“鐺鐺鐺鐺~”
江立飛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手機。
竟然是孫秀麗給他打來了視頻電話!
江立飛接起視頻,孫秀麗和閆樂正坐在一起,兩臉嚴肅地看著他。
“飛哥,聽鄒姐說,你要談顧問協(xié)議?”孫秀麗二話不說,直接進入主題。
沒等江立飛回話,閆樂開口說道:“江老師,我們對顧問費用進行了一些調(diào)整,目前可以達到30萬一年,但是我感覺還有上升的空間!”
“鄉(xiāng)超公司的股東比較多,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去做他們的工作,最終預計可以提高到45-65萬之間!”
因為粉象公司的顧問費已經(jīng)足夠完成營業(yè)額指標,江立飛也欣然同意了閆樂的提議。
他們仨人寒暄了幾句,便愉快地掛斷了視頻通話。
此時的紀律科一片沉寂,只能聽到焦貝貝在走廊外打電話的聲音。
江立飛也感覺有點尷尬。
第一通電話開免提,他確實是為了打盛慶萍的臉。
但孫秀麗他們打來的是視頻電話,只能公放接聽。
因此也對盛慶萍造成了嚴重的二次傷害!
此時的她好像一下子老了五六歲,原本跋扈的神情,也消失無蹤,整個人都變得慈眉善目了。
“咳咳!”沙貝寧率先打破沉默,“立飛最近挺忙的啊,業(yè)務繁榮!可喜可賀!”
江立飛也順坡下驢,用抱歉的語氣說道:“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師!最近確實事情比較多!”
“我們過來就是取一個投訴材料,沒想到叨擾各位了!”
“投訴材料?”喻麗回過神來,她看向盛慶萍,忽然感覺對方變得祥和了很多。
“是的,喻會長!”盛慶萍走到桌前,拿出一個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遞給江立飛。
“有一個法援當事人,投訴良貝所的焦良濤主任,材料都在這里面了,請江老師過目?!?br/>
喻麗皺起眉頭:“咱們現(xiàn)在不是提倡無紙化辦公嗎?投訴材料用郵件發(fā)給律所就好了??!”
她看向盛慶萍:“盛老師,一份投訴材料而已,有必要讓他們專門跑一趟嗎?”
出乎所有人意料,盛慶萍沒有做任何狡辯,她誠懇地說道:“對不起,喻會長,江老師!我這是犯了官僚主義錯誤,給律所添麻煩了,我愿意接受批評和處罰!”
隨后,就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此時,假裝出去打水的年輕女孩正好走進辦公室。
聽到盛慶萍的道歉,她心頭一驚,這老巫婆怎么會說出這種話?
她趁著大家沒看到自己,又倒退著走了出去,看了眼門上的牌匾。
“沒走錯,是紀律科啊……”她嘀咕道,“飛判官這是給盛老師灌孟婆湯了??”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