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等謝元姝醒來時,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
芷東笑著遞了浸濕的帕子上前,“奴婢許久沒見郡主睡得這么沉過,便交代底下的丫鬟,誰都不許擾了郡主。”
謝元姝揉揉眼睛,睡了這么長時間,這會兒她是渾身舒爽。她也知道,大概是昨個兒寶桐的事情有了著落,她繃緊多日的神經(jīng)終于是放松了些。
重生一世,她一直害怕自己改變不了什么,事情依舊按著上一世的軌跡發(fā)展。
擔驚受怕了這么些日子,謝元姝今個兒的心情是格外的好。
芷東看在眼里,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因為心情好,謝元姝今個兒早膳都比往日要用的多一些,正琢磨著一會兒叫了寶桐來,往鶴安院去給母親請安,不料竟有丫鬟急急進來回稟:“郡主,不好了,大姑娘往表姑娘屋里去,鬧騰起來了?!?br/>
謝元姝聽著,眉頭微蹙。
她想過謝云菀定會對此事耿耿于懷,卻不想,她竟然如此沉不住氣。
蘭頤院
蕭瑗用過早膳,正準備往謝元姝屋里去,就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云菀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蕭瑗哪能不明白她是為了什么事情來,只她怎么都沒想到,謝云菀竟是絲毫都不給她留情面。
“蕭瑗,你算個什么東西?你若是個規(guī)矩的,便不該把大哥當做你的救命稻草。喪母長女,這些年能寄居在府邸,不過是仗著祖母的憐惜。沒想到你臉皮這般厚,得了祖母的庇佑非但不知足,還恬不知恥的想一輩子都留在國公府。”
“我原還以為你有這自知之明,沒想到,你就是只大尾巴狼,裝模作樣的,哄騙的小姑姑團團轉不說,如今還敢盯上世子夫人的位子?你也不照照鏡子,你到底配不配!”
謝云菀是斷然不會讓蕭瑗得逞的。昨個兒夜里她輾轉反側,胸口堵著一口氣怎么都出不來,她若不這么鬧騰一番,蕭瑗怕真的就留在府中了。所以,即便是冒著被祖母訓斥的風險,她也得試一試。
她畢竟是祖母嫡親的孫女兒,祖母便是再動怒,也不會真的和她生了嫌隙。何況,她這么做,全都是為了國公府。
饒是知道謝云菀平日里瞧不起自己,當她不過是上門打秋風的表姑娘,可被她這么劈頭蓋臉的罵著,蕭瑗還是險些沒站穩(wěn)。
“大姑娘,你誤會我了……”
蕭瑗解釋的話還未說出口,卻見謝元姝緩步走了進來。
謝云菀微微怔了怔,她不是沒想過,會驚動了謝元姝,可她既然敢鬧騰,便不會輕易的退縮。
謝元姝看了謝云菀一眼,低斥一句:“蠢貨!”
謝云菀哪里能沉得住氣,哽咽道:“小姑姑,你真的是被蕭瑗給騙了,這外頭的人誰不知她稱之前的大太太一聲姨母。若她是個守本分的,就不該給國公府惹這樣的麻煩。她若成了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讓我娘親臉面往哪里擱。這不是弄得家宅不寧嗎?”
見謝元姝不說話,她定了定,又道:“小姑姑,這些年她有您在旁護著,就該更知進退,可她,這是要害我們謝家成為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br/>
屋里侍奉的丫鬟早就嚇得跪了一地,謝元姝卻是噗嗤笑了出聲。
“小姑姑……”謝云菀心里一陣慌亂,委屈的看著謝云姝。
“來人,押了大姑娘往祠堂跪著,什么時候知道錯了,什么時候才可起來。”謝云姝云淡風輕的開口。
謝云菀的眼中滿是驚訝,下一瞬,她一把推開上前想要押著她的婆子,大聲道:“謝元姝,你怎么敢!你有什么資格這么對我!你怎么就不去死呢?當年祖母四十五歲高齡生下你,京城誰不說祖母是老蚌生珠,你可知你自生下來就是個笑話!”
一旁,伴雪幾個丫鬟倒想替自家姑娘求情,可聽著這話,卻險些沒嚇暈過去。
姑娘是瘋了不成?怎可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謝元姝心里是明白謝云菀對她的嫉恨的,可也萬萬沒想到,她竟敢編排起母親來。
“來人,掌嘴二十,看她日后還敢不敢這般大不敬!”
若之前婆子們押了謝云菀往祠堂去,心中不免還有些猶豫,可這會兒,她們哪里敢有絲毫的猶豫,就大姑娘那番話,掌嘴都是輕的。
只見兩個婆子沖上前,一左一右的制住謝云菀,另一個婆子,揚手就是一記凌厲的耳光。
一時間,屋里的人都震住了。
蕭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道:“郡主,都是我的錯,此事都是因我而起,郡主若是罰,便罰我吧?!?br/>
起先,謝云菀還使勁的掙扎著,歇斯底里的樣子恨不得沖上前殺了謝元姝,可幾個巴掌之后,她的嘴角都是鮮血,之后便是苦苦的哀求聲。
蕭瑗何時見過郡主動這么大的怒,她本就心思重,更覺自己是個罪人。
謝元姝也沒扶她起來,一字一頓道:“寶桐,我今個兒罰她,并非因她來找你鬧騰。而是她竟敢有那些大逆不道之話,當真是其心可誅!”
“母親和大哥既點了頭,許你做國公府未來的世子夫人,那便是看中你的品性。記住了,從今個兒起,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們謝家,若小輩們犯了什么錯,該罰便罰,畢竟日后硯青是要襲爵的,若還把自己當成寄居在國公府的表姑娘,我想,不僅僅是我,連母親都會失望的?!?br/>
蕭瑗微微怔了怔,半晌之后,她緩緩站了起來。
郡主對她的提點,她如何聽不出來。這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位子,是郡主從中相幫,可日后的路,都得靠自己一步步走的。
見她起身,謝元姝眼神里滿是欣慰。
這邊,婆子們也都已經(jīng)止了手,看謝云菀狼狽至極,謝云姝淡淡道:“我知你心中不服,無妨,你大可以在大嫂面前哭訴,說我這當小姑姑的,故意給你沒臉。我倒要看看,大嫂會怎么偏袒你!”
紀氏那很快知道了謝云菀被罰的消息。
“你說郡主使人掌大姑娘的嘴?!”紀氏差點兒暈過去。
進來回稟的丫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太太,具體怎么回事,奴婢也不知道。只曉得大姑娘因著表姑娘要給大少爺做續(xù)弦之事,往表姑娘屋里去鬧騰??ぶ髟S是因此惱了大姑娘。”
紀氏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上次因著菀姐兒在宮里失了規(guī)矩,謝元姝出手打了菀姐兒,她雖也覺得菀姐兒不該有那非分之想,可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心里如何能痛快了。謝元姝這瞧著是打了菀姐兒的臉,實際上,闔府上下誰不看她的笑話。
而今,這才沒過幾日,她竟使人掌菀姐兒的嘴,這如何說的過去?
姑娘家都是要臉面的,哪怕是大長公主,頂多不過是罰姑娘們抄經(jīng)書,哪里會給姑娘們這樣的難堪。
這若傳出去,菀姐兒還要不要做人了?
紀氏想著這些,氣急的站起身,就要往鳳昭院去。
菀姐兒因著寶桐的事情,心中不快,去找寶桐的麻煩,她何至于就為了維護寶桐,這般作踐菀姐兒。
阮嬤嬤看她震怒,小心翼翼道:“夫人,郡主平日里不是張狂之人,這里面該是有什么緣由的?!?br/>
紀氏這個時候怎能聽得進去勸,她只知道謝元姝這是生生的打了她的臉。
阮嬤嬤知勸不住自家主子,急急跟了上去。
等紀氏到了蘭頤院,看著臉腫的通紅,渾身狼狽的謝云菀,險些氣的沒暈過去。
謝云菀見母親來了,猛的沖上前,抱著紀氏的腿,歇斯底里的哭了起來:“母親,您要給我做主,這次,您一定得給女兒做主……”
紀氏又氣又急,她平日里鮮少有震怒的時候,可這會兒,讓她如何能不動怒。
“郡主,你平日里偏袒著寶桐,大嫂也不說什么??奢医銉旱降仔罩x,你怎能為了一個外人,這般給菀姐兒沒臉!”
面對她的質問,謝元姝嘲諷的勾勾唇角,幽幽道:“大嫂,您也不問問,我到底是因著什么原因,要這樣罰菀姐兒?!?br/>
看她神色自若一點都不像做了錯事的樣子,紀氏身子猛地一僵,凌厲的視線就朝伴雪幾個丫鬟看去。
伴雪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的。
見狀,紀氏的臉色變得更是難看了。
謝元姝冷哼一聲,淺笑道:“罷了,她不敢說,那便由我說給大嫂聽?!?br/>
“菀姐兒說,當年母親四十五歲高齡生下我,京城誰都說母親是老蚌生珠,而我,自生下來就是個笑話?!?br/>
紀氏便是想破腦袋也萬萬想不到,女兒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謝云菀,哽咽道:“你可曾說過這樣的話?”
謝云菀一陣膽怯,委屈的看著她。
看她這樣,紀氏氣急罵道,“孽障!我怎么就生了你這樣的孽障!”
說完,眼前一黑黑,直接就暈了過去。
“大夫人!大夫人!”周圍瞬間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