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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種對于伙伴和團體利益的執(zhí)著,他們在對待陌生來客時往往都非常“高冷”。
曾經有個英國攝影隊,因為在拍攝紀錄片的過程中不小心踏足了一片阿德利企鵝占有的巖地,被它們群起而攻之,硬是把這些人類啄的被迫跳進海里才罷休。
所以說,企鵝這個物種不喜歡任何一個陌生人踏上它們的領地,“排他”是每一只企鵝與生俱來的天性。
但是到了夏沃特他們這里,一切似乎變得不太一樣。
韓縝垂下眼,默默看著雪地上自己兩只腳踩在一串串紛繁雜亂的企鵝腳印中央——
多么奇怪啊,作為一個身份不明的人類,他沒有受到任何盤問和排查,夏沃特僅僅看了看他的工作證就將他領到了企鵝聚集地,而他居然還受到了其他企鵝的熱烈歡迎,無論是帽帶企鵝還是浮華企鵝,沒有一只企鵝懷疑過他的身份,他們甚至根本就不關心他來這里的目的……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
雖然韓縝很不愿意像這樣一個人在背地里偷偷揣測企鵝們的動機,畢竟他們看上去可愛又單純……但是!在與夏沃特相識以來的這短短半天里,他們確實表現得太不尋常了!
當初次見到活的帝企鵝的新鮮與興奮感消散后,韓教授終于后知后覺的發(fā)現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這些企鵝絕對不應該對他全無敵意!
就算它們會說話,就算它們是具有高智慧的生物,但韓縝相信,數百年來人類科學家得出的研究成果不會錯,企鵝的天性不可能因為語言與智慧的天賦而改變。
也就是說,在夏沃特他們的熱情和善意背后,一定還存在著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重要理由,一個可以讓這里所有企鵝在自己面前卸下敵意的理由。
可這個理由……是什么呢?
‘你好人類先生,你一定是夏沃特請來的大科學家對不對?’
忽然想起剛見面時比爾問他的那句話,韓縝猛然睜大眼睛,覺得有什么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逝。
“夏沃特、請來的、大科學家?”
他一字一頓的反復默念著這句話,什么叫做……夏沃特請來的大科學家?
韓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清思緒。
他是在威爾克斯地被雪崩沖進海里的,沒有人預料到他會飄進魔鬼海域,更沒有人預料到他能毫發(fā)無傷的穿過那片詭譎的海域來到科茨地。
他這一路太驚險也太離奇,絕不是企鵝們可以預測和操控的,所以他與夏沃特的相遇一定只是個偶然。
但是在喬治的口中,這似乎并不單純是偶然。
所以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他會這么巧的遇上夏沃特?而迄今為止企鵝們對他表現出的善意背后又究竟隱藏著什么?
韓縝忽然有些不愿意想下去了。
科茨地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韓縝被吹得腦仁一抽一抽的疼,他盯著遠方那片蔚藍色海岸凝望了許久,忽然閉上眼睛,隔著毛絨帽狠狠揪了揪頭發(fā),深吸口氣,等再度睜開眼時里面的猜忌與懷疑已經全部散去,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
他決定將剛剛的一切猜測全部都咽回肚子里。
不管小企鵝們有什么目的,至少夏沃特救了他不是嗎?如果沒有夏沃特,只怕他這會兒還以為自己仍在威爾克斯地,天真的坐在海岸邊等搜救隊救援呢。
他不應該僅僅因為這些不切實際的猜測就給企鵝們扣上一頂“需要防范”的帽子,因為到目前為止他確實只在它們身上感受到了善意和溫暖,沒有任何負面的東西。
這些善良可愛的小家伙們不應當被如此懷疑和防備。
至于那個可能存在的“理由”……
韓縝勾唇笑笑,既然夏沃特沒有與他提起,說明他暫時還不需要知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他需要知道的那一天再知道吧。
所以說,韓教授是真的很心寬。
韓縝在巖洞外頂著寒風思考人生,另一邊,巖洞里的氣氛卻不怎么輕松。
目送韓縝離去,愛德華收起眼里的輕挑和浮夸,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你告訴他了?”
“沒有?!?br/>
“那他看出什么沒?”
“沒有?!?br/>
“那就好……”愛德華松了口氣,沉默片刻后忽然又問:“你真的覺得他可以?”
“不然呢?”夏沃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愛德華攤了攤手,答得極不情愿:“沒有,但我總覺得他看去跟喬治說的那些人類科學家不太一樣?!?br/>
生怕夏沃特反駁似的,他語速飛快:“他看上去年紀輕輕,說話口氣也很平常,一點傲慢和威嚴都沒有,完全不像是科學家應該有的那種學識淵博的樣子……”
“你親眼見過人類科學家嗎?”夏沃特沉聲打斷了愛德華的話。
“沒有,但是喬治說……”
“喬治親眼見過嗎?”
“……沒有?!?br/>
“這就是了?!?br/>
夏沃特看也不看愛德華,彎腰把剛剛被韓縝撞下來的冰棱渣子一點一點清理出洞外。
“既然你們都沒親眼見過,又為什么說他不像?我之前看到他的工作證,他是個中國的大學教授,還是南極科考隊成員,他有豐富的學識和經驗,這點我們沒有理由質疑?!?br/>
說到這里,夏沃特停下來,盯著愛德華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的擔心,我理解,但是愛德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眼光,更何況我不認為你能找到比韓縝更好的科學家?!?br/>
夏沃特的眼神很平靜,但愛德華卻在他漆黑的瞳仁深處看到了執(zhí)拗。
他沉吟了一會兒,視線飄向韓縝帶來的那個鼓囊囊的背包,猶豫許久后終于泄氣一般的道:“好吧,夏沃特,我相信你,但我覺得你多少還是得試探他一下,……不,你先別急著否定,聽我說完,我的意思是萬一他幫不上忙,我們還得盡快做其他準備,畢竟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不是嗎?”
愛德華看上去憂心忡忡,矮雪苔原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他們已經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慢慢耗了。
夏沃特聞言沒有接話,他深吸口氣,緩緩垂下眸子,一時間洞里安靜得連水滴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到。
“我會找到辦法的?!?br/>
在短暫的沉默后,夏沃特忽然抬起頭,直視著愛德華的雙眼,發(fā)誓一般鄭重的說。
愛德華愣了下,旋即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夏沃特的肩膀道:“嗯,我信你?!?br/>
在大自然面前,一切力量都很渺小,沒有人能夠阻擋環(huán)境惡化的腳步,企鵝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積極適應這種變化,盡量多想些辦法,讓自己活得久一些,過得好一些。
愛德華并不是來給夏沃特施壓的,正相反,其實他和這里的所有企鵝心里都明白,夏沃特一直、一直在為了大家的將來而努力著,從未放棄。
雖然伴隨著居住環(huán)境越發(fā)惡劣,食物越發(fā)稀少,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開始變得焦慮、變得不安,但是感激夏沃特的心卻從來沒有變過。
這里的所有企鵝,都很感謝夏沃特,感謝他為大家做的一切。
見氣氛有些沉悶,愛德華輕咳一聲,打算換個輕松些的話題讓夏沃特分分神,誰知他剛張開嘴就聽到洞外傳來“噠噠”的腳步聲,片刻后果然看見韓縝從洞口鉆進來。
“夏沃特,我回來了?!拍銈冞€沒談完嗎?”
見兩只企鵝都直勾勾的望著自己,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笑容燦爛,韓縝訕笑著問了句,低頭看表。
他已經在外頭游蕩二十多分鐘了,考慮到夏沃特和他的小伙伴應該有不少貼心話要說,他本來還打算再多游蕩一會兒的,不過南極實在是太冷了,才這么會兒功夫他就已經被凍得手腳發(fā)麻,這才不得不返回。
畢竟巖洞里沒有風,比起外面不知要暖和多少倍。
但似乎還是打擾到小企鵝們談話了。
韓縝搓了搓被凍到通紅的手,等稍稍回了些暖意后滿臉歉意的說:“要不……我再出去逛逛?”
他說著就轉身朝外走,心里卻不禁暗嘆口氣,平心而論他這會兒是真的不想再出去被風刀子割臉,不過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不要惹主人不高興比較好。
“回來吧?!?br/>
誰知夏沃特卻出聲制止了韓縝。
他深深瞥了愛德華一眼,不容分辯的道:“我們已經說完了,他馬上就回去。對嗎,愛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