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狼毫在筆架上放好,皇子煜盯著案幾上的字并未看向玉玲瓏等人,只是淡淡一笑道:“諸位稍坐,天某須臾就好?!?br/>
隨即,斟酌著落款,他頭也不回地吩咐紫陌,“奉茶。”
明明是作客,皇子煜表現的卻比正經主人還東道。明白皇子煜性子冷傲,紫陌低頭輕笑乖乖的給來客一一奉上了清茶。
面色還是有些白,玉玲瓏緩緩坐了并未理會幾位管事的不滿,只是有些出神的看著皇子煜。
桌案旁,皇子煜的側影被窗外灑下的團團日光覆著,直晃人的眼,玉玲瓏看的眼睛有些發(fā)酸,卻還是定定的看著,連眨眼也舍不得眨一下。
取出方章在落款處印好,皇子煜滿意一笑,轉過身,不期就對上了玉玲瓏癡纏的眸光。略微一滯,他隨即向著廳內款步走來,“讓諸位久等了?!?br/>
廳內落座的七人,除了玉玲瓏外面上的神色都極是懈怠,畢竟是草莽,這些人即使坐著也是七扭八歪沒個樣子。
清眸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皇子煜最后看向玉玲瓏道:“不知玉姑娘前來,所謂何事?”
還沒等玉玲瓏開口,東手邊的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已是耐不住道:“要說這三皇子的忘性還真是大!早上才發(fā)生的事這么會兒就全不記得了!”
“是啊!真沒想到咱們淮水寨還能來位貨真價實的殿下爺!”
“什么貨真價實?!人家那是……怎么說來著,??!質子!就是換來的人質!”
“費那么多話!還不就是個小白臉!哈哈哈哈!”
這些人的話越說越過分,說到不堪入耳之處幾人甚至相對大笑不止,肆無忌憚的模樣實在無法無天。
一股火竄上了心頭,暗中攥了拳,紫陌眸光深沉,煜殿下長到十八歲,只怕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這些人……還真是不怕死!
緊抿著唇坐于主座上,玉玲瓏的面色越來越蒼白,卻一直都未出聲,只是兩手用力的抓著座椅的扶手,力道大的指節(jié)都已由青便白。
見玉玲瓏未表態(tài),坐中幾人的話說的越發(fā)粗俗不堪,笑聲也越來越肆無忌憚!
面上的神色還是淡淡的,皇子煜并未把這些話聽進去,只是靜靜品著香茗。
見皇子煜如此,眾人倒覺得沒趣,奚落聲逐漸便也低了下去。
西手邊一個三角眼的瘦子見此情景轉了轉眼珠,一笑道:“要說這南陽最出名的生角比三殿下,嘖嘖!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只是不曉得三殿下那方面的……不然倒真是可惜了這張皮相!嗯?你們說是不是!”
這人一說完,本是寂寥下去的人群又炸開了鍋般笑成一團?;首屿线€坐得住,紫陌卻有些受不住了,到底小了兩歲又是女孩子,面皮總是薄些,站直了身子向前踏了一步,見皇子煜并未阻攔,紫陌用衣袖掩著口,竟也“呵呵”一聲隨眾人笑出了聲!
一大堆男人狂放的笑聲中突然混進了一聲不冷不熱的女子嗤笑聲,格外清晰,眾人不禁都住了口,其中一人目光如炬的看向紫陌,口氣不善道:“小姑娘,你笑什么?!”
面上掛著恬靜的笑容,紫陌不答反問,“那你們又在笑什么?”
“大膽!”那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想來是個急性子,但見他長身而起,雙眼睜得銅鈴般大,橫生橫氣的指著紫陌道:“咱們兄弟在這里說話,也有你個下人插嘴的份!”
“諸位此言差矣?!睂⒉璞K放在一邊,一直未開口的皇子煜淡淡道:“紫陌是當今圣上欽賜給天某的選侍,有名有份,諸位怕是誤會了。”
皇子煜此話一出,在坐眾人均是一片愕然!誰也沒想到這個端茶遞水、毫不起眼的女子竟然有如此來頭!紛紛又把目光移向了紫陌,眾人驚奇的樣子就像要看到她身上開出花來才會相信。
臉上微微不自在,紫陌實在沒想到皇子煜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管平時多么沉靜鎮(zhèn)定,可到底是個女孩子,雖然相貌平平無奇是事實,但看著眾人均是不可思議的樣子,紫陌心里總是不舒服,頓時,她便有些臉上發(fā)熱不知所措起來。
“小姑娘,你還沒回答我的話?!?br/>
還是剛剛那個目光如炬的人,聽出他語氣不善,紫陌不由收起了心神,拿眼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只見這人身材頎長、光頭比目光還亮,紫陌不由微微一笑道:“你們在笑什么,我就是在笑什么?!?br/>
看著眾人不解的神情,紫陌坦然而道:“五十步笑百步,怎么,可笑之人難道只許笑人,不許旁人笑之么?”
被紫陌繞的有些迷糊,那光頭男子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道:“小姑娘,你到底想說什么?”
知道眾人現在都看著自己,而這些目光中大都不是善意的,挺值了脊背,紫陌笑著道:“世人眼中,山賊也好、水匪也罷,不過盡是一群烏合之眾,整日的舞刀弄劍、打家劫舍,做的都是些毀人生計的營生??晌易x《易使》,看《祖?zhèn)鳌罚姷谋M是為國為民的豪俠義士,心里不禁佩服!觀古論今,我還以為如今的江湖中人雖然沒有救國救民的大情懷,可至少也是有些俠義之道的,卻沒想到——”
看了看眾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紫陌肅聲而道:“不過是一群只會耍嘴皮子的市井之徒而已,只憑表象看人,又憑什么不許別人笑話?”
“你說什么?!”一掌下去將茶幾震得四碎而飛,光頭男子火冒三丈的看著紫陌,眼里兇光閃現。
毫不畏懼,紫陌走到廳中間,迎著那人的目光道:“南黎郡內災民無數、餓殍當街,煜殿下冒著殺頭的危險調軍糧入城已解災荒,卻被諸位中途所劫,莫說殿下之安危了,就是城內數以百萬計的災民,諸位將置之于何地?”
“不問世事,坐在這里夸夸其談,不是市井之徒又是什么?”
紫陌話音一落,淮水寨這幾個管事的臉色都已氣的煞白,心中氣惱一時卻又想不出反駁的話來,眾人有些無措的互換了下眼神,最后,均是將目光投在了至今為止一言未發(fā)的玉玲瓏身上。
蒼白的臉上有著一份不明的潮紅,玉玲瓏盯著紫陌看了半晌,只看得紫陌有些莫名其妙時,她將那雙風情萬種的眼眸移向了皇子煜,道:“敝寨確實不知道軍糧是救濟災民用的,剛剛我已和幾位管事商量過了,兩百萬石——敝寨將一石不少的歸還給殿下已解災民之需。另外那二十萬兩黃金,敝寨也不會私吞一分一毫?!?br/>
目光在廳內眾人臉上掃視了一遍,玉玲瓏繼續(xù)道:“這位姑娘說的對,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我淮水寨雖不是什么名門正宗,可‘俠義’二字卻還是懂的,明日一早,我會命人起封二十萬兩銀子,連同糧食一起送殿下回城,也算是我淮水寨救濟災民的一點心意?!?br/>
說到送皇子煜走,玉玲瓏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寨內幾位管事見她如此決絕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低了頭默然不語。
對上玉玲瓏的目光,皇子煜抬手一揖道:“玉姑娘深明大義,天某承情了?!?br/>
看著皇子煜,玉玲瓏默然半晌,微挑的眼眸中一絲光明明滅滅,突然,她笑了,“殿下此時謝倒是有些早了,我雖答應了讓殿下走,可也不得不顧慮著寨中數千弟兄的安危,畢竟這劫軍糧可是要殺頭的……”
鳳眸一轉,玉玲瓏看向紫陌道:“所以還請殿下留下些什么,就算是安撫這寨中的人心也好,不然,我還真不敢讓殿下回去。”
玉玲瓏的話成功的讓眾人的眼光再一次的聚在了紫陌身上,微微愣在當場,紫陌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不好的詞——人為刀俎,我為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