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介想起了鐘美馨提到過的一些資料：只要有自我意識的動物，就可能變成喪尸，包括一些高等海洋哺乳動物在內(nèi)，這其中顯然包括海豚。諸多資料都提及過海豚有驚人的智商，它們有復(fù)雜的行為，多樣化的社交能力。它們有獨特的語言甚至方言，以及每個個體不同的口音。
它們有“我”的概念，甚至會唱歌和哭泣。
“你們以前見過變成喪尸的海豚沒有？”程子介呆立片刻，問道。
“沒有，長官。沒有?！碧J中尉也是目瞪口呆：“現(xiàn)在想想，實際上，病毒爆發(fā)以后，我們就從來沒見過海豚！”
“也沒見過鯨魚……”另一位水兵聲音顯得有些恍惚：“難道它們都變成喪尸了？”
“現(xiàn)在看來，是的?！背套咏槌谅暤溃骸拔覀兿炔灰滤?，不然很危險。報告一下艦長，看如何處理這樣的情況?！?br/>
“是……是……”一名水兵跌跌撞撞地跑去了。蘆中尉則直接打開通話器呼叫起艦長來。其他隊員都圍在船舷邊，沉默不語。程子介則死死地盯著水面下的那些海豚的黑影，腦子里一片混亂。
除了海豚和鯨類，還有其他生物變成喪尸嗎？它們會不會和人類變成的喪尸交流？有什么形態(tài)的變異？這深邃幽暗的海面之下，會有多少未知和危險？
程子介茫然的目光追蹤著水面下的海豚，半晌之后，仍不見軍艦做出反應(yīng)。心中焦急，便向握著通話器的蘆中尉問道：“怎么回事，沒有消滅這些海豚的方案嗎？”
蘆中尉無奈而又略帶愧色地解釋道：“對不起，長官。從來沒人想到過軍艦會受到海豚的威脅，所以沒有相關(guān)的預(yù)案。艦長正在召開緊急會議，探討消滅或者驅(qū)逐那些海豚的計劃。請長官稍等?！?br/>
程子介聞言，也是無可奈何。蘆中尉說的對，誰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擬定以一艘先進的軍艦去攻擊一群海豚的方案。從這艘軍艦的設(shè)計者，建造者到使用者，只怕沒人會想到這艘軍艦竟然有一天要和海豚戰(zhàn)斗。
于是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是擔心潛艇里的人。剛才不是說他們快堅持不住了嗎？別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喪尸已經(jīng)沖進去了。”
蘆中尉趕緊解釋道：“長官，他們不是受到喪尸的威脅。雖然被困在駕駛艙出不去，但是喪尸也沖不破前往駕駛艙的水密艙門。”
“哦……”程子介疑惑地問道：“那是氧氣不足？”
蘆中尉搖著頭：“也不是，長官。他們的反應(yīng)堆還在運作，潛艇的電力沒有中斷，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運行正常。他們是沒水了。雖然他們的淡水供應(yīng)系統(tǒng)也在運作，但是被困在駕駛艙沒辦法去取，已經(jīng)有人脫水昏迷了，其他人也很虛弱?！?br/>
“這樣啊?！背套咏槌烈髌蹋溃骸澳沁€可以再等一會，不過，我們要帶水進去吧。”
蘆中尉呵呵一笑：“不必了，胡中尉剛才進去的時候就帶了葡萄糖溶液。放在壓力艙外了。”
“那就好?！背套咏樾闹锌偹爿p松了一些。看著那些海豚，突然想起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趕緊問道：“蘆中尉，你剛才說，病毒爆發(fā)以后就再沒見過海豚了？”
“是啊?！碧J中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問這個問題的用意，疑惑地回答道。
“嗯……”程子介思索著，慢慢地問道：“那以前呢？很常見嗎？”
聽到這個問題，蘆中尉咧開嘴笑了起來：“多！幾乎每次出海都能遇到。凌江口就是這種海豚的主要棲息地，還有電視臺跟著我們海軍的船拍過紀錄片的。以前我在另一條船上的時候，每次出海都有一群海豚跟著我們，我們艦長還給領(lǐng)頭的那個母海豚起了個名字叫悠悠……”蘆中尉正滔滔不絕地說得高興，猛然看到程子介緊蹙地雙眉，頓時一呆：“長官……？”
程子介搖搖頭：“沒事?！闭f完又輕聲問道：“我對海上的事情不了解。但是照你剛才這么說的話，情況是不是有點不對勁？你看吧，既然以前海豚很多，病毒爆發(fā)以后又都不見了，然后就這么巧，我們正好要下水的時候又冒出來？”
蘆中尉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程子介，眉毛也漸漸扭了起來。片刻之后，才難以置信地問道：“長官，你是說，這些海豚喪尸是有人在控制的？”
“對?！背套咏椴蝗葜靡傻卣f道：“肯定不會這么巧。不是有幾艘不明身份的潛艇在盯著我們嗎？我覺得，會不會和他們有關(guān)？”
“我去報告艦長！”蘆中尉震驚萬分，飛快地向程子介敬了一個軍禮，然后大步跑向艦橋。程子介則繼續(xù)盯著那些海豚，反復(fù)思索著這件蹊蹺的事情。
對方的身份，目的，實力，現(xiàn)在都還是謎。是潘家?提到過的，那個沒有受到病毒爆發(fā)影響的國家嗎？
程子介也只能漫無目的的猜測，完全不得要領(lǐng)。
不知不覺間，朝陽已經(jīng)完全升起，明亮的陽光直射毫無遮蔽的甲板，穿著潛水服的程子介和隊員們很快就汗流滿面。正在焦躁難挨的時候，蘆中尉終于從艦橋疾步跑了出來，老遠就向著程子介敬了一個軍禮，大聲喊到：“長官?！?br/>
“嗯?！背套咏橛锨叭?，迫不及待地問道：“怎么樣？”
“艦長很重視您的分析?！碧J中尉喘著氣，笑道：“讓我代替他向您表示感謝，他已經(jīng)將這件事匯報給了林司令。林司令指示，有必要采取威懾手段。所以艦長決定，用我們的近防武器系統(tǒng)攻擊那些海豚，將其消滅或趕跑，借以威懾那些潛艇。”
“近防武器？”程子介有些疑惑地問道。
“對?！碧J中尉滿臉驕傲：“我們的風神近防炮可以攔截來襲的導(dǎo)彈和魚雷，對付幾只海豚輕而易舉?！辈贿^頓了頓之后又道：“當然，它們潛到深水里就不行了。”
“哦?！背套咏楹闷嫘钠穑骸霸谀?？”
蘆中尉笑著指向艦橋：“這兒看不到，在前面。”
程子介只得失望地哈哈一笑。這時，甲板上響起急促的警報聲，蘆中尉略帶興奮地喊道：“要開火了?！?br/>
蘆中尉話音剛落，警報聲便平息了。隨之而來的是從船體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嗡嗡聲，聽著完全不像是炮聲。但正在驅(qū)逐艦一側(cè)游動的那些海豚所在的海面上突然激起無數(shù)密集的小水柱沖天而起，水面下著響起連綿不絕的低沉爆炸聲。整片海域頓時像一鍋煮沸了的稀飯，大團大團烏黑的污血隨著水花涌上海面，接著迅速飄散。
射擊只持續(xù)了不到半分鐘，炮聲就平息了下來。海豚所在的那片海面已經(jīng)是一片死寂，只是那一片海水顏色都變深了，水面上飄蕩著無數(shù)海豚破碎的殘骸，觸目驚心。
程子介根本沒有看清開火的過程，每分鐘數(shù)千發(fā)炮彈就織成了一張毀滅之網(wǎng)，將那些海豚撕成了碎片。
“報告長官，聲吶顯示，海豚群已經(jīng)消失了?！碧J中尉打開通話器，交流幾句之后，面帶微笑，上前匯報道。
“嗯……嗯……”程子介用力點著頭：“好，那我們下水吧?！?br/>
“長官，可能有個別海豚潛進了深水，躲開了攻擊，請務(wù)必小心?！碧J中尉趕緊補充道：“大家需要攜帶水中作戰(zhàn)的武器?！闭f著就喊了兩名水兵，飛快地搬出了一堆用高壓空氣發(fā)射魚叉的魚槍。
“好?！背套咏榻舆^一支魚槍，掂量一下，轉(zhuǎn)向整裝待發(fā)的隊員們：“準備出發(fā)。我打頭陣，確認水下沒有幸存的海豚以后你們再下來?！闭f完就走到了船舷邊。
“長官？”胡中尉趕緊搶到他身邊，擔憂地說道：“您是陸軍……下水偵察情況的話，還是交給我們海軍陸戰(zhàn)隊吧？”
程子介呵呵一笑：“我的水性比你想象的好。放心吧。讓大家做準備?！闭f完就帶上了潛水服的面罩。
胡中尉只得退后，指揮所有隊員都戴好面罩，在船舷邊排好了隊列。程子介對他們豎起大拇指，然后縱身跳進了海中。
這是以前只會狗刨的程子介第一次進入真正的大海。跳進海水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大海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可畏。腳下一片漆黑，像是無底的深淵，正在張著大口，等待著吞噬渺小的自己。
潛水服多少對程子介的靈活性造成了一些負擔。入水之后，他花了一點時間適應(yīng)，然后辨認清楚方向，看向剛才海豚群所在的地方。雖然水中光線微弱，但程子介的視力還是能看到很遠，并且確定了一頭幸存的海豚都沒有。它們?nèi)勘荒情T可怕的近防炮突如其來的攻擊消滅殆盡。水中還有不少海豚的殘骸在載浮載沉，而不遠處更深的水中，一艘潛艇巨大而黝黑的流線型船體正靜靜地被洋流推著緩緩移動。微弱的陽光透過海水，在艇殼上勾勒出變幻不定的圖案，宛若夢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