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日當(dāng)天,太陽從多明戈城東面的地平線上升起,又通宵少眠的唐川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轉(zhuǎn)頭看向窗戶里流進來的微光,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捂著心口——想他以前通宵一個禮拜都還有一口氣在,怎么現(xiàn)在越年輕越回去了呢,不光體力不行,八塊腹肌也遙遙無期,這操蛋的重生。
秦海和羅明光進來找他,一人一之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順帶把熱騰騰的早餐塞到他手里。三個人轉(zhuǎn)身,并排站著,抬頭看向已經(jīng)重新修復(fù)的榮光。
唐川張大嘴咬了一口包子,肚子有了東西墊著,整個人都精神了點。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感受什么氣氛一樣,然后秦海和羅明光伸手搭在一塊兒,唐川也把自己那只剛拿過包子的油膩膩的手搭上去。
一、二、三,“加油!”
賽場內(nèi),因為保密限定,依舊是稀稀落落那么多人,但今天的氣氛顯得有些格外的緊張和興奮,不管是淘汰的還是沒淘汰的,都一個不落的一早就到了這里。
比賽開始前一刻鐘,裁判席上就已經(jīng)坐滿了人,第三軍校的胡弗依舊低調(diào)的坐在角落里,目光時而瞥過一左一右坐著的范黎和葛力姆喬,面無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裁判克里斯今兒個是春風(fēng)滿面,走路帶風(fēng),連頭發(fā)都梳得锃亮。這一屆新生的質(zhì)量比往年要高,比賽過程在他的監(jiān)督下也沒出什么幺蛾子,實在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
比賽前五分鐘,主持人上臺預(yù)熱,兩邊的參賽選手也已經(jīng)就位,裁判席后面的通道里,卻有人姍姍來遲。
有人回頭看到,連忙站起來迎接,來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喧嘩,徑自走到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
克里斯乍見旁邊有人坐下,小心臟都顫了顫,“喬伊部長?!?br/>
喬伊點點頭,從容淡定,雙腿交疊著,整個人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比賽?!?br/>
克里斯立馬閉了嘴,不再打擾,然而看臺上卻有人忽然站起來,目光緊緊的盯著喬伊,那目光像是要把喬伊活活洞穿,直到同伴在旁邊提了個醒,那握緊的拳頭才松開。
喬伊抿唇笑著,余光瞥見,卻一掃而過,什么話都沒有說。
一聲尖銳的哨響,比賽開始。
一臺速度王者,和一臺重火力機碰到一起,場面前所未有的火爆。查理果真如唐川所說,超長待機,昨天就開始燃燒的小宇宙到今天依然能量滿滿,那時時刻刻處于爆發(fā)狀態(tài)、興奮得滿面紅光的樣子,讓人嘆服。
青秋主重火力,這對于曾經(jīng)跟著老爹在浩瀚宇宙里當(dāng)海盜打星戰(zhàn)的查理來說,最適合不過。身為一個合格的海盜,溫和的打法可不適合他們。
所以,其實青秋這臺機甲,是馬非根據(jù)查理的情況量身定做的,連可可這個隊長都只是順帶。
比賽一開始,羅明光就被查理一頓猛轟打得很狼狽。
榮光的防御不夠,不能像火鳳那樣硬抗,唐川的補丁也只能防御一小塊地方,不能面面俱到。所以面對猛攻,羅明光只能依靠自己的反應(yīng)速度和榮光本身就具備的超高速。
但查理的水平也不是蓋的。
他跟羅明光一樣,是純粹的戰(zhàn)斗型選手,平時你可以說他傻,缺心眼兒,可一旦上了賽場,那戰(zhàn)斗本能就能讓你跪下。
羅明光記得昨天晚上唐川跟他說過的話,“知道波粒二象性嗎?一切微觀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也就是說,它有時表現(xiàn)為波,有時表現(xiàn)為粒子,你不能把它一概而論。查理的攻擊,就是這個樣子。
不要小看他任何一個多余的動作,他的火力線并不是亂打一通。有的時候你覺得那些火力線好像是鋪天蓋地的,但那可能只是假象,耀眼的光效會欺騙你的眼睛,而真正落到你身上的攻擊并不多。但有時候,你以為那攻擊只是單一的一個點,那你就錯了,那也許才是真正的狂風(fēng)暴雨?!?br/>
“簡而言之,查理的打法就叫——逗你玩,記住,千萬不要上當(dāng)。他腦袋里缺根弦兒,有時候他都沒意識到自己是在騙人?!?br/>
走意識流的對手,是最難捉摸的。羅明光又不是像秦海和唐川那樣靠腦子吃飯的人,于是他想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也是最笨的辦法,那就是——別多想。
反正看見攻擊就躲,逮著機會就上,咱是個粗人,說干就干。
偏生查理也是個不愛多想的,意識流是什么?戰(zhàn)斗本能是什么?逗你玩是什么?我不知道啊,神說派我來拯救世界,我就來了。
爾等凡人還不快速速來降!
唐川看著場上打得難分難解的兩個人,扶額。
秦海在旁邊說:“我覺得他們兩個肯定是打嗨了?!?br/>
“打嗨了其實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大羅知道分寸,而且爆發(fā)力也比較強?!碧拼ú粦押靡獾某蛄丝煽珊婉R非一眼,“那邊就沒那么放心了,查理要是嗨起來,一艘航母都拉不回來?!?br/>
也不知道可可怎么耳朵尖得聽到了他們的話,轉(zhuǎn)過頭來,說:“不牢兩位帥哥操心,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會□□。他現(xiàn)在嗨到飛起,等比賽結(jié)束了我讓他爽到飛起?!?br/>
唐川和秦海對視一眼——太可怕了還是繼續(xù)看比賽吧。
“哈哈哈哈你別跑啊!”查理亢奮的聲音從機載擴音器里傳遍全場,配合著那像交響樂一樣愈演愈烈的炮聲,真真把自己塑造成了什么絕世大魔王。
托他的福,賽場上的緊張氣氛也緩解了不少。
但是羅明光沒有接他的話茬——不跑干什么?有本事你別打?。?br/>
榮光在地上一個側(cè)翻,噗噗噗噗一串子彈擦著他的肩膀而過,回身,右臂裝載的能量炮蓄能完畢,立馬回敬。
興奮的查理看到炮口的藍光就開心,幾乎是本能的,雙手在操作盤上疾點,青秋微微轉(zhuǎn)身就把剛剛準(zhǔn)備用在別處的炮口調(diào)過來,‘砰’的一聲炮彈出膛。
兩顆炮彈裹挾著勁風(fēng)和尾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的,筆直的撞在一起,一聲巨響炸出一朵煙花,那氣浪擴散出去,把榮光和青秋同時震得向后退。
但是榮光的速度很快。
羅明光知道青秋絕對沒有榮光那么快的反應(yīng)速度,于是抓準(zhǔn)這個時機,迎著那氣浪就直撲青秋。
高速,加上近距離,能夠?qū)s光造成足夠威脅的主炮并不足以蓄能完畢,羅明光忽略掉其他攻擊,一口氣打出連擊,把青秋給揍了個七葷八素。
近距離狂戰(zhàn),查理的小宇宙徹底爆發(fā)了,眼眸中的戰(zhàn)意堪稱瘋狂,右掌用力拍下,青秋身上的微縮炮全部打開,這么近的距離,榮光根本避無可避。
羅明光抿著唇,眸光堅定,避不了,就不避了。眾人就見榮光不進反退,身體拉出一個殘影,伸手猛的抓住青秋的手臂,然后用力,舉起來,摔出去!
完全的硬漢派打法,摔得那叫一個痛快,酣暢淋漓。
看臺上的人也都控制不住的激動,看著羅明光和查理你來我往,全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叫囂著要沖破血管,直上頭頂。
兩個人都死咬著,誰都不肯退,打著打著,竟然打出了一份鐵血的意味。
最后一個回合,查理幾乎打光了青秋身上所有的儲能,把比賽場地都轟出了裂縫,而榮光身上的高速推進器,也幾乎報廢。
最后一聲炮響炸得人耳朵都產(chǎn)生了嗡鳴,兩臺機甲幾乎同時傳出嘀嘀嘀的紅色警報聲,嗡鳴之后,徹底失去了戰(zhàn)斗能力。
主持人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判,回頭看向裁判席,就見喬伊已經(jīng)站了起來,走到欄桿邊,看著賽場中的兩個人。
羅明光和查理都從座艙里跳出來,最后那機甲報廢時,一陣濃煙把他們都熏得夠嗆,差點連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掌聲沒有響起,因為所有人心里都揪著呢——最后的結(jié)果,到底怎么判?誰才是冠軍?
喬伊的指尖敲打著欄桿,鐺、鐺、鐺的,沉默了一會兒,他才轉(zhuǎn)頭掃了一眼唐川,然后伸手跟主持人打了個手勢。
很多人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連喬伊都來觀戰(zhàn)了,但這很快就被他們拋在腦后,因為新一屆的冠軍,誕生了!
“決賽最后一場,紫藤花軍校對皇家軍事學(xué)院,最后結(jié)果——平!”主持人激動的脖子里青筋暴起,“此次高校排位賽總共十二所軍校,三十六位參賽選手,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位選手——紫藤花軍校,唐川!讓我們恭喜紫藤花軍校,時隔八年再度重回冠軍寶座!恭喜!”
八年,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過程。
范黎坐在裁判席上,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等到這一天的時候,竟然有些難以自抑。想當(dāng)初的紫藤花何等的意氣風(fēng)發(fā),第一屆冠軍,開門紅,可是往后就一年不如一年,沒落的豪門,死去的傳承,每一句唏噓喟嘆,都像是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心上。
雖然這只是一場小小的高校排位賽,雖然最后的取勝有僥幸的因素在,但范黎相信,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就像多年前建立紫藤花軍校的那位說的一樣:帝國不倒,花開不敗。
而此時此刻,看臺上的人都瘋了??赐炅司蚀碳さ谋荣?,他們才回過神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紫藤花勝了!那個早已經(jīng)沒落的老牌軍校,他們打敗了皇家軍事學(xué)院成了冠軍!
“男神,恭喜你!”大兔子不知道又從什么地方躥出來,手里捧著一束鮮花,一顛一顛的跑到唐川面前。
唐川這會兒都有些暈乎乎的,這場比賽竟然就這么贏了,而且是以這么一種哭笑不得的方式,果然活到最后的才是最牛的么。
他順手就把花接了過來,但一個大男人拿著束玫瑰實在太惹眼了,正想著往隨身空間里一放,卻發(fā)現(xiàn)花束里夾著一張卡片。
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兩個字,蒼勁有力,簡潔明了——恭喜。
是兔子的主人?
唐川轉(zhuǎn)頭朝裁判席看去,卻看見那人的背影已經(jīng)走進了出口的通道,大長腿邁起來,步履生風(fēng)。
唐川撇撇嘴,走得倒是挺快的。
不過話說,這玫瑰不是他送的吧?唐川狐疑起來。
而半個小時后,剛剛結(jié)束跟軍部緊急通話的賀蘭回到房里,就看到自己整個房間里一片波光粼粼,全息投影出的海面上,一只兔子躺在那里,悲傷逆流成河。
嘴里還喃喃說著,“他們下線去喝慶功酒了,不帶我玩兒。作為一只沒有實體的人工智能,兔生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