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而后她又活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中,雪原上風雪肆掠,看不見任何生物。
這是哪?
望著正狂風暴雪還一望無際的大雪原,她是一臉茫然的。她記得,她已經死了,那已經死去的人為什么還會有意識的?難道她是靈魂狀態(tài)嗎?
下意識的抬起右手,她只看見一只膚色十分白皙纖細的少女的手,而隨之手臂抬起,一顆白色的東西‘咻’一聲從手中飛了出去,嚇了她一大跳,瞬間讓她本來模模糊糊的大腦清醒了過來。
喵喵喵?剛剛那是什么鬼飛了出去?
她連忙翻開手掌,這是一雙非常白皙的手掌,白的幾乎看不見血色,和這片白花花的雪原完全沒有違和感,而手掌中什么都沒有。
這是誰的手?
她有些方,這手雖然十分漂亮,但她可以十分肯定,這絕對不是她的手,再往上看些,她看見了細膩光滑的手臂就這樣空蕩蕩暴露在暴風雪中。
短袖!穿著短袖站在暴風雪里,這丫的是腦子有病吧?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并不是她的身體。她連忙低頭打量起自己裝扮,一身超短的看不出什么年代和什么地方特色的裙子,胸前還掛著有兩顆白色毛茸茸的毛球,腿穿著一雙高至大腿的黑色褲襪,而隨著她低頭,披在背后的白色的發(fā)絲也垂落至眼前。
抬手捋起幾根發(fā)絲,她站在雪地里看著自己手中的白發(fā),她覺得這樣的裝扮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出來到底哪里見過,而且,最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抬頭打量了四周的環(huán)境,在這樣一樣天寒地凍風雪交加的雪地里,穿著這樣一身透心涼心飛揚的衣服她竟然并不覺得寒冷。
太可怕了,一定是她睜開的方式不對,或者是她在做夢。
這么想著,隨即一頓,她又突然想起,她似乎已經死了,是不可能再做夢的。
她抬頭環(huán)視了四周風雪交加的環(huán)境,雖然感受不到寒意,但她還是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她覺得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吧。
這雪原雖然看似大,但似乎是高山之巔的平原處,四周都有一些被厚厚積雪覆蓋的枯木和亂石,甚至還能看到不遠處有些起伏同樣是白皚皚的山脈。
她一邊找可以避風雪的地方一邊想著這熟悉的裝扮到底在哪里見過,直到在找到了一個小巖石山洞,彎身躲了進去,她才一拍大腿,終于想起了這到底哪里見過這樣的打扮了。
是雪女!是那個風靡整個二次元圈的日風手游《陰陽師》中的一個式神!
雪女愣愣的看著自己白的過分的手臂,又捋起白發(fā),呆若木雞。
也就是說,她死了后穿越到了陰陽師里成了雪女?
雪女覺得自己需要理一理思路冷靜冷靜,雖然這里的確夠冷,也夠安靜。
首先,她十分確定,她自己上輩子是個人類,后來因為一緣故死了。話說,她是怎么死的?
想到這個問題,雪女自己都怔了一下,然后開始努力的回想關于自己上輩子的一些事,然而她卻發(fā)現(xiàn),上輩子的事她幾乎都記得,地理、歷史、科學、文化、人際關系,該知道的她都清楚記得,但唯獨關于自己是誰這件事卻一無所獲。
她是誰?叫什么名字?為什么死了?一概不清楚。就像一個蘋果,沒有任何一點損壞,但唯獨中間的芯是缺失的。
雪女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但是,卻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她覺得自己是一個比較安于現(xiàn)狀的人,既然她上輩子已經死了,現(xiàn)在重生了,那么上輩子是誰也已經不重要了吧,重要的是,現(xiàn)在她又重新站在了這里。
這么想著,雪女隨即覺得輕松了起來,畢竟對比前世自己的身份,她對重生后自己的種族反而更加興致勃勃,畢竟妖怪啊,那種只存在于古代傳說和都市傳說中的物種啊,光是想想就覺得很興奮。因為妖怪和人類相比,從根本生理需求上是不同的。作為妖怪,吃、喝、拉、撒、這完全都不在需要考慮的范圍,因為身體完全沒有這樣的需求,甚至折磨全球女性大半輩子的大!姨!媽!也沒有!這簡直就是作為一名女性的福音啊!最重要的是,作為妖怪,那定然有一個是和人類不同的,那就是,妖怪會妖術?。?br/>
作為一個沒見過市面人類,雪女對于妖術興致勃勃,她記得她之前抬手的時候似乎從她手中飛出去了一個東西,現(xiàn)在想來,應該是雪球吧。想象一下,以后看誰臉不爽,抬手就是一個雪球甩過去,簡直就是大快人心有木有啊。
這么想著,雪女一個抬手向外甩了出去,然后滿心期待。
……沒有任何東西。
???是不夠集中精神嗎?她有些疑惑。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學著電視劇里閉目冥思,集中精神,想象自己身體內有一股力量,然后凝聚到了掌心,然后……
投出!
靜——
看著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的右手,雪女一臉冷漠。
說好的妖術呢?!
她瞪著那只白皙的手掌用力的收回,然后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白色球形物體以風馳電擊之勢飛向了她的臉。
啪——
一聲響,感受到臉上有些濕潤的涼意,她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可以的,神一樣的妖力,豬一樣的雪球。
雖然反應遲鈍了點,但好歹也是投了雪球,勉強算學會了一樣技能吧,以后她也算是個會妖術的妖怪了。
這么想著,雪女突然又覺得自己有些興奮了起來,捏了捏掌心,望著正風雪大作的外頭,她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然后風一樣的沖進了風雪里打算去探索新世界,然后被風雪吹成傻逼的灰溜溜的又回到了山洞里。
尼瑪,忘記了只會凝聚雪球并沒有什么卵用??!
理了理被吹亂的頭發(fā),雪女覺得自己還是老老實實把冰甲術學會了再出去吧。
冰甲術是生成一個護盾,增強雪女自身生存能力的技能,這個護盾就跟結界一樣,能抵擋住傷害,那抵擋住這些風雪更是沒有問題的。
她雖然不懼寒冷,風雪于她也并無任何傷害,但現(xiàn)在的她對于妖怪來說就是一個新生兒,無法熟悉控制自己的妖力,所以凝聚雪球才會失控吧,更別說控制風雪這樣大自然的東西了。
這么想著,雪女決定等熟練掌握好雪女自身的三個技能再出去闖蕩。
‘妖力’聽起來像是挺捉摸不定的東西,但畢竟那是本身就存在雪女自身里的力量,運用起本來就存在自身里的力量其實并不是什么特別困難的事,所以當天晚上,雪女便把冰甲術學會了,就是還不太熟練,所以一停留,她便在山洞里過了三天。
這三天里雪女除了修煉自己妖術之外也慢慢摸清楚了周圍的情況。這片雪原的確是處于一座雪山之上,由于這暴風雪所致,山上常年都是被冰雪覆蓋,白皚皚一片除了一些枯木樹枝和巖石外,還有就是偶然被她發(fā)現(xiàn)生長在巖石裂縫里的幾朵雪蓮,其余看不見任何生物。
在山洞停留的第五天,看著外頭從來沒有停止過的暴風雪,雪女決定下山探一探情況,畢竟除了這座雪山情況外其余她一無所知,她總不可能一直呆在這座雪山里一輩子吧。于是當她摸索了大半天都沒摸索出這片雪原出口在哪里時,雪女覺得自己大概真的要在這里待一輩子了。
坑爹??!這雪原看起來并不大?。槭裁春孟裨趺炊颊也坏匠隹诎?!這棵枯樹她已經路過了三次啦!盡頭呢?盡頭呢!!雪女內心是崩潰的。
當再一次路過那棵形狀怪異的她不想記住都不行的枯樹時,雪女終于確定了,這片雪地似乎被下了結界,她根本沒有辦法走出去。
心里悲痛的想要淚流滿面。
于是,她就此成為了一只被困在雪山之巔里的雪女。
一個人生活在一個空無一物的雪原里是孤寂無聊的,而雪原中一切是單調不變的,一開始她還會每天都出去尋找雪原出口,但每一次都是失敗而歸,漸漸地,雪女放棄了,也不再去嘗試了。
每天她都會修煉雪女的三個技能,雖然學得快,但是卻總是不能很好控制,每次使用冰甲術和暴風雪都要十分費力才能使用出,至于雪球,不好意思,她覺得沒啥卵用就根本沒去練過!
在雪原里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前隔壁那幾座同樣是白雪皚皚的山脈漸漸染上綠色,又褪掉綠意慢慢被雪白覆蓋,一年復一年,她都忘記這樣過了多久,在這雪原里與她相伴的始終只有那幾株雪蓮。
這座雪山其實并不是罕無人跡的,許是知道山上有雪蓮,一開始還會有人類踏足這里想要摘雪蓮。剛開始重新見到人類的時候雪女是很興奮的,興奮的都忘記了像她這么一個穿著短袖褲襪柔弱少女出現(xiàn)在冰天雪地的雪原里是多么詭異的事。理所當然的,她把那些山上的人類村民全都嚇跑了,漸漸的,上山的人就少了,到最后幾乎再也沒見過了。
經過這事,雪女也明白了兩件事。一,這片雪原并不是封閉的,人類能夠正常進出,被困在這里的,只有她而已。二,身為雪女的她曾經要想觸碰那些逃走的人類,卻在碰到他們身體的瞬間被觸碰的地方就會結成冰塊,一路蔓延,也就是說,人類沒有辦法承受她身上的寒氣,就算她下山了,也沒辦法和普通的妖怪那樣混在人類世界里。
雪女很郁卒,雪女十分郁卒,連續(xù)郁卒了好幾天,讓她覺得連帶那幾天的暴風雪都比平時還要凌冽。
由于山上暴風雪不斷從未停過,還有一個妖怪生活在這里,雪女可以想象到山下村民對山上的她會怎樣大肆宣傳,所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再也沒看到過人類上山。
再次見到人類的時候已接近深冬,從山頂上眺望過去的一切景物都又被冰雪所覆蓋,人類男人倒在了她每天出去散步都必定要經過的路上,把她嚇了一跳。她連忙過去想將男人扶起來,但又想起人類經受不住她的寒氣,一時間又頓住了動作,只好努力運用起妖力,為男人也護上冰甲。但看著男人身上已經積了一層雪,雙臉被凍得通紅,應該倒下有一段時間了。
這下她有些急了,雖然冰甲術能暫時阻擋暴風雪,但外頭還是十分寒冷的,何況男人還躺在雪地里,遲早會死的。
這么想著,她糾結了一會,決定將男人用冰凍起來,先搬回山洞里再解開。
這是一件很巨大的工程,畢竟她至今妖力還不能很好控制,要是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男人直接被她凍死了那就罪大了。小心控制著力量將男人冰封起來后,搬運也是一件費力的事,她連拖帶抱好不容易把男人運回山洞里,然后還要費力的解開男人身上的冰。總之,弄完這一切后,雪女覺得自己重生這么久以后第一次感覺到累癱了。
但是……
癱坐在地上,雪女看著還有著呼吸的男人,心下還是滿足的。
男人似乎傷的有點重,一直到晚上都還未醒來,臉上的潮紅一直不退,雪女拿了些雪敷在男人額上,但似乎也一點效果都沒。
坐在山洞另一邊,雪女看著呼吸一直都不穩(wěn)定的男人,心里有些發(fā)愁,她有點害怕男人就這樣死了,但是,她能做的都做了,她沒有辦法為他治好他的病。
男人就這樣一直昏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天色亮起,男人才睜開了眼睛。
看著男人微微顫動的眼皮,雪女一下子激動了,但瞬間又頓了頓。她有些擔心男人看到她時會被嚇住。但當男人睜開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她時,眼里卻無一絲懼意。
“請問,你知道雪蓮在哪里嗎?”
用著有氣無力而嘶啞低沉的聲音,男人開口第一句不是問這里是哪,她是誰,而是雪蓮在哪里。一瞬間,雪女為男人那股自己生死都不顧卻只想著雪蓮的執(zhí)著而感慨不已。
“知道,就在不遠處?!彼鸬?。
聽到她話,她看見男人原本有些暗淡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他似乎有些激動,想掙扎起來,邊道:“真的嗎?可否帶我去?”
雪女點了點頭,有些疑遲看著他:“可以是可以,可是你身體……要不我給你摘回來吧?”
男人朝她虛弱的笑了笑,邊扶著墻站起身邊道:“謝謝你,但是……我想自己親手摘,我答應過我妻子,要親手給她摘回雪蓮的,雖然,她已經去世了……但是這是她在世前我對她最后的承諾,我想自己完成?!?br/>
雪女有些呆怔,她想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沒說什么,只點了點頭,站起身給男人帶路。
雪蓮離山洞的確很近,大約也就走十分鐘路程。但男人身體實在太虛弱了,剛走出山洞瞬間他就搖搖欲墜,但卻又支撐住了。途中雪女實在不忍心,還是在他面前施展了妖術給他加了冰甲。男人一開始有些詫異,回頭對她笑著道了句謝便繼續(xù)邁著虛弱的步伐往前走。于是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接近半小時。
在摘下雪蓮那瞬間,雪女看見男人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滿足的笑容,男人回過頭,對她千恩萬謝,然后便倒下來。
后來,即便雪女連忙將男人又帶回了山洞里,男人還是沒有熬過那天晚上便停止了呼吸。
男人就這樣突然出現(xiàn)在她原本平靜的生活里僅此一天,又悄然無聲的消失了,卻給雪女心里帶來莫大的傷感。
為了這么一個承諾,竟然就這樣送掉自己性命,說實話,她想不明白,但也被震撼著。
男人說過,他不想死后埋在這雪山之巔上,雪女沒辦法走出這片平原,所以她只好將男人身體冰封起來,然后埋在了那棵離雪原邊界最近的長的奇特的枯樹下,連墓碑都沒有。
雪女靜靜蹲在枯樹下不知多久,似是在默哀??粗颈凰蓜佑行┓碌姆e雪很快又被新的一□□風雪覆蓋,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不知道除了她之外,還有沒有人知道世間有這么一個男人,為了妻子去世前應允的承諾而葬身這片雪原里。
那她呢?她這個永遠找不到出口的雪女,這片雪原會不會也是她最后的歸宿,終身在此呢?
雪女抬起手掌,手上還握著男人死前遞過她手里的雪蓮,她現(xiàn)在似乎甚至還能感受得到男人遞過雪蓮時從掌心傳過來那滾燙的溫熱,那是她成為雪女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人類的體溫,滾燙的讓她覺得有些難受。
男人最后還拜托了她,請求她將這朵雪蓮帶到他妻子墳前,看著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雪女都沒忍心告訴男人,她根本沒辦法走出這片雪原。
哎……都是命啊。
她悠悠嘆了聲,將雪蓮收回懷里,站起身準備回去,然而一抬頭,一個黑色的影子就闖進了她的視線里。
雪女愣了愣,馬上意識到了那是應該是個人類。
哎喲媽呀,最近怎么了,大冬天這么多人往這雪山上趕,這是要趕著投胎嗎!
雪女一邊心里吐槽著一邊尋找著看有沒什么地方可以躲起來,免得嚇到了脆弱的人類。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找到地方,人影已經慢慢走近,雪女才發(fā)現(xiàn),前來人類身上穿的衣服不是黑色,而是一身紫黑色,在這白雪皚皚的雪地里特別顯眼。而隨著人類不斷走近,走近,直到能清楚看見來人的模樣,她早已經完全呆在了原地忘記了還要躲起來的事了。
來人也似是注意到了她,幾步走到了她眼前,暗紫色有些薄涼的唇微微勾起,而有些詭異雙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而雪女也怔怔看著來人的眼睛,不知怎么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詭異想法,然后她就下意識去做了。
她揚起右手,一邊很努力的控制妖力凝出一團雪球,然后想遞到來人前面邊說:
“兄臺,這大雪天的化這么濃的彩妝是不行的,來,卸——卸……卸妝……”
話語一下子哽住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她實在高估了自己對這‘神一樣的妖力,豬一樣的雪球’的控制力。雪球在她揚起手的瞬間,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離了手掌,然后……
啪——
不偏不倚糊上了來人的眼睛。
黑晴明:“……”
雪女:“……”
這事告訴大家,做事呢,要經過大腦,千萬不要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然,可能會是要命的舉動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