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的視線里，愛麗絲嗜血的“吃掉”那個(gè)惡魔之后，似乎把視線投向了她們。

    愛麗絲的臉頰半邊被血跡染色，不受她控制似的表露出感情。

    愛麗絲伸出手，似乎是朝著她們，又似乎不是。

    她站了起來，眼睛往下垂，手依舊伸著。

    她緩緩的走了過來，血跡沿著她脖子上的輪廓往下掉，卻倏地停下。

    她停了下來，似乎被一扇看不見的門所隔絕。她被染色的半邊臉頰，露出了笑的詭異，而另一邊，卻露出了哭的冷漠。

    “沒事了?！?br/>
    愛麗絲清冷的聲音從看不見的門外傳來，又似乎從門里面響起。

    愛麗絲感到了極度的疲勞和空虛，似乎她放棄了什么。

    愛麗絲的眼睛很漂亮，卻突然變得幽藍(lán)而尖細(xì)。

    她往前走了一步的時(shí)候，她漂亮的眼睛被吸引住了。

    天子微不可見的瑟縮了一下，右手朝著某個(gè)方向微微伸了伸，身體往后挪了挪。

    那是緋想劍的方向。

    愛麗絲明智的停下了，沒有人說話。

    因幡帝不敢看著她，天子不敢看著她，十四班不敢看著她，喬治不敢看著她，圣白蓮沒有看著她。

    沒有出現(xiàn)的聲音，像是枯朽的頹藤，沿著她們每一個(gè)低下的頭顱，在地上爬動，然后在愛麗絲面前筑起一道高高的墻，沒有光芒能透下來。

    愛麗絲漂亮的湛藍(lán)眼睛，困在了孤高的紫藤城堡。

    她看不到她們，她們也看不到她。

    愛麗絲高傲的抬起頭，她的臉頰隱藏在紫藤墻漏下的黑色光芒里，沒有人看得見上面印著的是哪一只面具。

    “我隨后會回來。”

    愛麗絲的聲音孤高而冷傲，沒有任何的悲傷與喜悅，仿佛一直存在與土里的暗色墓碑。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與同情，她只需要再一次被拋棄而已。

    而現(xiàn)在，愛麗絲的金色頭發(fā)散開了，往下滴落著雨水般的碎片，不少掉在她沾著血和骨頭的靴子上，混合成不知所措的紫藤，繼續(xù)沿著城堡往上爬。

    alice的alice在土地里變得靜默，然后已經(jīng)粉碎。本來是眼睛的地方，被污濁的花瓣碎片所填充，耳朵是一顆歪斜的孢子，嘴唇被紫色的枝條覆蓋。她的alice在不知名的遠(yuǎn)處以黑色的雨水為食，躲藏在一處褪色的廢墟，上面盛開著發(fā)白的鈴蘭。

    她的身體擁有者進(jìn)食者的記憶，自然的，她的靈魂很快也擁有了記憶。

    她記得自己像一個(gè)惡魔似的踩踏著另一個(gè)惡魔，她讓他在她的腳下變成一團(tuán)爛肉碎骨，然后自己便把他吃掉了。

    很可惜，惡魔的血肉并不香，反而腥臭無比。

    那無比腥臭的氣息，從愛麗絲的胃，從她的瞳孔，從她的指甲，從她的靈魂，無時(shí)無刻不在散發(fā)，使得她變成了一只腥臭的叫做alice的人偶。

    愛麗絲無論如何都丟棄不了這只人偶，所以她便只能抱著這只人偶，逃離那些討厭這種腥臭的人，孤獨(dú)的在紫藤筑起的城堡里鬼魂似的游蕩。

    “我們……要等她嗎？”

    天子問出了一個(gè)自己覺得很不舒服的問題。她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違背而又不違背本心的事。

    “她沒事的。我們先回去?！?br/>
    圣白蓮撫摸著她修長的指甲，上面染著的血跡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消失了。

    愛麗絲矮小的影子沿著樹低落的投影下來，和撲棱著在地上掙扎的飛蛾混在一起，變成泥土即將補(bǔ)充的一部分。

    “alice？”

    愛麗絲輕輕的喚著，她聽見了自己的頭頂上有腳步聲，她期待那是叫做alice的人偶，同自己一起孤零零的在紫藤城堡里游蕩。

    “alice？alice?！?br/>
    細(xì)若蚊蚋的聲音從紫藤猙獰的枝條中間掙扎出來，渾身是傷的掉落在地面，激起塵土。

    這不是愛麗絲的聲音。愛麗絲對于這個(gè)聲音感到陌生，它不是從自己的聲帶里發(fā)出的，她不知道是哪。

    “alice?！?br/>
    她又聽到了那個(gè)隱隱約約的聲音，似乎從堆滿泛著冷黃色的舊物的房間里響起，尖細(xì)而刺耳。

    愛麗絲仔細(xì)的尋找著這個(gè)聲音，它仿佛血液一樣在她的身體里流動，從左邊的心臟，流到右邊的心臟，在流到不存在的心臟。

    “alice啊，………”

    它似乎在說著什么，愛麗絲聽不清楚，但是她聞到了一種難聞的味道。

    這種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愛麗絲突然莫名的，張開了嘴巴，用自己的大拇指頂著自己的上顎。

    “alice啊，我等著你喲?！?br/>
    她終于聽清了聲音的來源，原來是從自己的食管，不，是從自己的胃里發(fā)出來的。

    而伴隨而來的味道，她也想了起來，便是自己抱著的叫做alice的人偶身上無時(shí)無刻永遠(yuǎn)散發(fā)著的血和骨的腥臭味。

    “alice啊，我等著你變成惡魔的那一天，哦，不，是變成惡魔的任何一天?！?br/>
    “就算是今天，也可以喲。”

    愛麗絲的每一個(gè)細(xì)胞里，都在擴(kuò)散著這個(gè)聲音，都浸泡在腥臭的血液里。

    愛麗絲扶著樹干，干嘔起來。

    她想吐出些東西，她想把自己吃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哪怕是混雜著自己心臟的碎片，也在所不惜。

    “咳、咳——”

    愛麗絲不停的咳嗽著，她被自己嗆的眼淚直流，嗓子冒火一樣的疼，胃如同被刀絞一般，可是她什么都吐不出來。唯一能吐出來的，就是她拼命摧殘自己的喉嚨和胃之后流出的血液。

    這是她自己真正的血液，溫軟而甜美，但是她自己卻只能聞到腥臭的氣息。

    被她“吃掉”的惡魔，似乎變成了構(gòu)造“愛麗絲”的血和骨，以及細(xì)胞，怎么都找不到，怎么都吐不出來。

    從她“吃掉”惡魔的那一刻起，她已經(jīng)變成了不知名的東西，她自己叫不出名稱的東西。

    這種東西叫做“人類”？叫做“惡魔”？或者是叫做“怪物”？

    什么都不是，或者什么都是。

    沒有人敢直視愛麗絲的眼睛，即使那是一雙比藍(lán)寶石還漂亮的眼睛，即使那不是一雙惡魔的眼睛，也沒有人在意了。

    愛麗絲沒有推開那扇門，她回頭走近了黑暗的屋子里。

    她現(xiàn)在知道了，那并不是黑暗的屋子，而是被紫藤纏繞的城堡。

    即便，一樣的看不清東西。

    她并不后悔，她依舊貪戀那一點(diǎn)點(diǎn)的溫暖。

    愛麗絲現(xiàn)在明白了，為什么那個(gè)神秘人說她貪婪。

    果然，她不過是個(gè)貪婪的人而已。

    貪婪那一點(diǎn)點(diǎn)的溫暖，并為之永不后悔。

    “你似乎心情不好。要喝酒嗎？”

    愛麗絲抬起頭，她看到那個(gè)白色衣服藍(lán)色裙子的長著角的伊吹萃香。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br/>
    愛麗絲的聲音依舊孤高而腥臭，她開始討厭自己的聲音。

    “我有些擔(dān)心你。雛告訴我你會在這里，于是我便過來了?！?br/>
    “是嗎?！?br/>
    愛麗絲似乎毫無感覺，她從萃香橙色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只alice人偶的眼睛，湛藍(lán)而無神。

    “我會殺了你的，伊吹萃香?！?br/>
    “哦，為什么？”

    “不為什么。我是一個(gè)不知名的惡魔，這就夠了。”

    “那么，殺掉我的是那個(gè)不知名的惡魔，并不是你，愛麗絲·瑪格特羅伊德?！?br/>
    “是么？”

    “大概?！?br/>
    “呵，給我一瓶酒吧，萃香?！?br/>
    “你現(xiàn)在喝會住院的。你的胃似乎很不好，大概有些出血了?！?br/>
    萃香注意到了愛麗絲嘴角的血液，那血絲鮮紅卻微微發(fā)黑，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這種血只有在會毀滅掉一切進(jìn)入的東西的胃里存在。

    “如果住院能讓這里不疼一些的話，我很喜歡?！?br/>
    愛麗絲捂住胸口，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那么，你喝這個(gè)吧。”

    愛麗絲接過萃香遞過來的瓶子，冰凍的瓶身讓她微微有些發(fā)冷。

    “這是什么？”

    “冷酒。很傷胃，喝完你的胃會大出血。不過我覺得你大概會喜歡?！?br/>
    “呵，你還真能說出這種話呢，萃香?！?br/>
    萃香微微一笑，拿出了一瓶同樣的冷酒，放在旁邊。

    “你還真是漂亮得讓人憐惜啊，愛麗絲?！?br/>
    “謝謝，不過我不覺得這種話從一個(gè)小女孩口中說出會讓人高興。”

    萃香低下頭，她看到一只絕美的人偶靠著樹坐下，金色的頭發(fā)像是零落的花瓣一樣披散在肩上，皎潔而易碎的臉頰泛著病態(tài)的緋紅，這緋紅連上面覆蓋的血液顏色的面具也掩蓋不了。她的天藍(lán)色衣裙像是藍(lán)色的森林海洋一樣緊緊裹住她嬌小的身軀，白皙而修長的手指上的指甲微微發(fā)白，食指的第二指節(jié)處有一道劃痕，似乎還在流出血液。她的瞳孔里幾乎沒有任何的感情存在，有的只是一層層深不見底的屏障，以及浮在上面的她眼前的那瓶冷酒。

    這是一只人偶，任何人看了都會遠(yuǎn)離并為之嘆息的孤高人偶。

    “雖然你不是第一個(gè)能和我認(rèn)真喝酒的人，我還是很喜歡你呢，我的朋友愛麗絲?！?br/>
    “是嗎，原來我算是你的朋友，真榮幸?！?br/>
    “你的氣質(zhì)很讓人喜歡，但也很讓人產(chǎn)生距離感。你是在把自己和世界隔離開來嗎，愛麗絲?！?br/>
    “是嗎？大概吧?！?br/>
    愛麗絲不置可否的回答，打開了冷酒，喝了下去。

    冷酒如同一道冰冷刺手的淞，從她的喉管直直墜下，然后狠狠的撞在她殘破不堪的胃上，劃出深深的傷口，更多的黑紅色血液涌了出來，和冷酒形成了新的淞，在她的胃里肆虐。

    愛麗絲現(xiàn)在感到很痛，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告訴她她的胃正在受到嚴(yán)重的傷害，擁擠不堪的消息擠占了她的大腦，把另外一些消息擠在了外面。

    愛麗絲微微瞇著眼睛，彎成一對掛在十六之夜遙不可及的彎月。她的嘴角也抹出一個(gè)完美的弧線，一種叫做笑容的表情出現(xiàn)在了她的臉上。

    這種笑容純粹而毫無目的。

    它不為了任何事物而笑，單純是舒服的感應(yīng)。

    在胃里肆虐冰冷的痛覺，掩蓋了一切，這一瞬間，愛麗絲再也沒有聞到alice人偶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與骨的腥臭。

    “你笑的真漂亮。”

    “咳、呵——”

    愛麗絲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疼痛讓她動用不了聲帶。

    “雖然很漂亮，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感到孤獨(dú)?？磥恚疫€是試著稍微接近你一下吧，愛麗絲?！?br/>
    萃香伸出右手，猛地朝著自己的胸口擊了一拳，一口血“哇”的噴了出來。

    “呵呵，我也來試試這種從來喝過的滋味。”

    萃香拿起冷酒，喝了下去。

    頓時(shí)，她小臉一縮，疼的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愛、愛麗絲——雖然是這樣、可是我還是不知道你為什么會笑——”

    愛麗絲搖搖頭，她臉上的笑意仍未消散。

    萃香感到了極度的痛楚，但是，在這極度的痛楚中，她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gè)影子。

    “真是像笨蛋一樣啊，我們兩個(gè)。”

    “回去看來要陪你住院了，愛麗絲。不過，看來我是稍微接近你一點(diǎn)了呢?！?br/>
    “大概。”

    愛麗絲顫抖著站了起來，朝著萃香伸出手。

    “我們，回去住院吧?！?br/>
    萃香伸手握住了愛麗絲的手，包括那受傷的第二指節(jié)。

    “走吧，一起?！?br/>
    森林里的風(fēng)掙扎著從墜落下來的黑色樹葉中穿行，一如既往。

    幾個(gè)小時(shí)之后。

    “啪?！?br/>
    圣白蓮輕輕的落到地上，眼睛里露出了不明意味的危險(xiǎn)。

    “看來，我猜對了?！?br/>
    她右腳一劃，“啪”的朝地上一跺，不遠(yuǎn)處一陣震動，一個(gè)模糊不清的影子倒飛而出。

    “果然是來監(jiān)視那個(gè)偷跑出來的下位惡魔嗎?！?br/>
    “嘁，那個(gè)小姑娘不在，直接殺掉就好了?！?br/>
    被發(fā)現(xiàn)的惡魔冷哼一聲，伸手抓向圣白蓮的脖子。

    “被小看真讓人不爽啊?！?br/>
    圣白蓮輕笑著，輕易躲過了惡魔的手。

    “什么??？”

    惡魔一驚，它在遠(yuǎn)處看到過圣白蓮和先前的惡魔打斗，而現(xiàn)在圣白蓮卻仿佛不是那個(gè)人。

    “我是來料理掉你的，所以就不浪費(fèi)時(shí)間了?！?br/>
    圣白蓮微微攏了攏頭發(fā)，伸手一抓，惡魔便不受控制的被抓了過來。

    “什么？這種壓力……”

    惡魔想反抗，但是無盡的壓力像是萬噸巨物一樣壓在它的身上，讓它絲毫動彈不得。

    不過，似乎想到了什么，惡魔笑了起來。

    “就算是你隱藏了實(shí)力，你也不可能消滅掉我的。哈哈哈哈！”

    “我是消滅不了你?！?br/>
    圣白蓮挑起一抹輕蔑的笑，一巴掌按在惡魔的腦袋上。

    “但是，我可以讓你不再出現(xiàn)。”

    “什么？啊啊啊啊?。。。?！”

    森林里，惡魔恐怖的慘叫聲在回蕩，不久便歸于平靜，死寂一樣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