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覆蓋劍體，未命名的劍胚泛起的雙色微光與日照時有所區(qū)別——冰藍色澤多過火紅色澤，顯得更為清冷靜謐。
蕭無鋒道：“現(xiàn)在就要起名嗎？不都應(yīng)該真正劍成之后，才……”
石破天抬手，說道：
“一柄合適的神兵，最初的名字有著特殊的含義。”
“你可能還不理解其中內(nèi)含，解釋起來也怪麻煩的?！?br/>
“但你只要知道真靈呼喚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聽見的，也并不是什么時候都能聽見的?！?br/>
“至于你說的什么真正劍成之時，那都不重要，其實只是在那種時候更容易聽見神兵的真靈呼喚?！?br/>
“唯有聽見真靈呼喚，才能與之溝通，這時候就是最佳的命名時機?！?br/>
“你趕快嘗試一下，別待會兒它不理你了，之后又不知道要平白浪費多少時日。”
蕭無鋒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一手緊握劍柄，一手托掌輕扶劍尖，仔細聆聽劍中真靈的呼喚。
嗡~~~~~
劍胚輕微震動，表面流轉(zhuǎn)的光芒忽閃忽閃，給出回應(yīng)。
看見這一幕，石破天兩條濃眉向上揚起，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意外，說道：
“老子果然沒錯，你小子確實適合這柄劍?！?br/>
微不可查地點動腦袋，蕭無鋒閉上雙目。
一萬多次錘擊的努力，全然廢寢忘食的專注，蕭無鋒的心眼鍛造術(shù)已然融會貫通。
這時，他獲得了一項特殊的能力——心眼。
這種心眼并不是某種特殊的感知能力，至少暫時還不是。
若要詳細形容，這份能力來自于他對于細節(jié)的觀察總結(jié)以及在腦海中的再塑造。
主要是通過五官去觀察特定的事物或者環(huán)境，然后記憶與分析，再在自己的腦海中清晰描繪出來。
此時此刻，蕭無鋒用心眼之力描繪的對象不是別的事物，這是手上的這柄劍胚。
劍體的重心，劍胚的材質(zhì)，還有錘打帶來的細小的紋理……
所有的細節(jié)全都纖毫必現(xiàn)，就連劍體表面散發(fā)的微光也在緩慢呼吸。
腦海中描畫的圖與現(xiàn)實中握著的劍胚，別無二致。
甚至對于更深處的細節(jié)紋理都有著特別不同的感覺。
蕭無鋒再次聽見了劍中真靈的呼喚，而且那種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這時，神兵劍胚傳來的真靈呼喚不再只是一重，漸漸分隔開來，像是兩個性別有所區(qū)分的雙胞胎。
其中一個性烈如火，威勢隆深，很是霸道，就像高懸天穹的太陽。
另外一個靜謐清冷，安然寂寥，仿如高山雪峰上遺世而獨立的冰湖。
呼出濁氣，睜開雙眼，蕭無鋒說道：“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陽魂冰魄?！?br/>
錚?。?！
劍胚不斷震動，劍鳴響徹十方，冰藍光芒大盛，火紅光芒不甘示弱。
霎時間，蕭無鋒手中好似握著日月，灼熱與冰冷的觸感同時侵蝕皮膚。
神兵有靈，不愿傷害主人，只在下一剎那，蕭無鋒便感覺不到任何不適。
紅藍雙色的光芒繼續(xù)爆發(fā)，很快便淹沒了蕭無鋒的身體。
石破天向后連續(xù)退開幾步，朗聲說道：
“看來它很喜歡你給起的名字，這是一個不錯的開端，趁現(xiàn)在，多去感知，多去共鳴，對你的修行路也會很有幫助?！?br/>
蕭無鋒沒有回話，因為他已經(jīng)沉浸其中。
此刻，蕭無鋒體內(nèi)的衍心訣運轉(zhuǎn)速度加倍，體內(nèi)修為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就他本來已經(jīng)達到了九品巔峰，下一步就是著手突破八品。
然而，蕭無鋒沐浴著陽魂冰魄劍散發(fā)出來的雙色玄光，明顯感覺到衍心訣在九品巔峰更上一層樓。
修為境界還是九品沒有變，但他能肯定，自己已然比片刻前的自己強出一截。
“原來九品巔峰不是九品的終點……”
蕭無鋒呢喃出聲。
陽魂冰魄劍的兩種主要材料都是天地寶材，非得經(jīng)過長達千年以上的大自然孕育，才可凝聚而出。
這類寶材普遍蘊藏著天地靈韻，只是很難顯現(xiàn)出來。
唯有宗師級以上的鍛造師、丹藥師、裁縫師等，才能在制作成品的過程中引出少許。
只要引出的靈韻達到一定的量，那么無論是兵器、還是法衣、或者丹藥都能激活真靈。
蕭無鋒看到的鍛造基礎(chǔ)大全里面專門提到過，
真靈本質(zhì)上就是寶材中的靈韻聚合成的一縷靈性，擁有這等靈性的兵刃才是可以成長的神兵，而非不重鑄不能提升的利刃。
沒過多久，蕭無鋒周身的紅藍光芒淡去。
石破天走近兩步，說道：“這小子運氣真的不錯，想來也是有幾分氣運的?！?br/>
“僥幸而已?！笔挓o鋒淺笑。
石破天搖了搖頭，“僥幸又如何？三百年一次的大爭之世即將到來，天才猶如繁星，不可勝數(shù)，僅僅擁有背景、天賦、心性還不夠，想要成為走到那可以與日月同輝的巔峰，氣運也是不可缺少的，說不定你就是其中之一呢？”
蕭無鋒搖頭擺手，“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晚輩可不會去想那么遠的事情，平白擾亂了心境?！?br/>
“咦，你小子還有幾分詩才？”石破天眼底顯露三分驚喜。
上輩子誰到知道的俗語，在這也能算是詩才……蕭無鋒聳動肩膀，回應(yīng)道：“還行。”
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石破天轉(zhuǎn)頭看向一汪清池，眼底閃過一抹遺憾。
緊接著，他邊拍蕭無鋒的肩膀邊說：
“李至啊李至，這可真是走了狗屎運！”
蕭無鋒笑了笑，沒有接茬。
這時，石破天面色忽然凝重，指著蕭無鋒臉上的睚眥面具。
“你有面具和鐵牌，那便是有隱面鏢人的身份?！?br/>
“可你又是李至的徒弟，他估計這輩子收了你這一個徒弟就夠了，所以不會再收?！?br/>
“還有你手里的這柄劍，太過扎眼，太過特殊，最好不要讓除我之外的第三人看見?！?br/>
“畢竟兩個特征加在一起，傻子都能猜的出來你是誰。”
略作停頓，石破天語氣凝重，
“天選考核在即，沉寂許久的天人教也會再次浮出水面，那些叛族的雜碎們最喜歡干的事情就是狩獵天才，將之轉(zhuǎn)化為天人分魂的容器，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從接觸老鐵匠以來，就只看到他的火爆脾氣，這樣突然間像個長輩一樣，溫和的說話，蕭無鋒很是不習慣，但卻能夠察覺到對方心底的善意。
“晚輩明白?！笔挓o鋒點了點頭。
“這里有幾瓶特殊的藥水，你拿著。”石破天遞出三個琉璃小瓶。
瓶子大約手指長短，做工精致，里面存放著琥珀色液體。
“這是？”蕭無鋒詢問道。
石破天說：“我閑著沒事干，清理鍛造的邊角料時，無意中混合而成的小玩意。”
“少量涂抹在劍體之上，就能讓你這把耀眼奪目的寶劍變成一把平平無奇的黑劍。”
“你現(xiàn)在大可試試?！?br/>
蕭無鋒頷首，扭開琉璃小瓶，傾斜瓶口。
琥珀色液體落下，接觸到陽魂冰魄劍，當即擴散開來，化作一層黑膜，牢牢包裹了劍身劍格劍柄。
此時此刻，蕭無鋒手里的劍暗淡無光，漆黑無比，在本就照明不順顯眼的月光下，一旦揮舞起來，那更是完美融入黑暗，肉眼幾乎看不到。
眉梢微微上挑，蕭無鋒驚訝說道：“好東西！您老研究的這個小玩意用來暗殺可不是一般的合適。”
斜瞥了蕭無鋒一眼，石破天咧嘴輕笑，“你小子可要注意時間，這玩意涂抹一次，可以保持六個時辰，如果想要提前洗去，那就再抹一次，劍體便可恢復如初。”
這一趟湖心居真的沒有白來，才不過一天時間，收獲不可謂不大。
心眼鍛造術(shù)，一柄神兵，還有自身的修為境界從九品巔峰突破到了九品圓滿。
稍后正可找個時間，使用衍心訣推衍九品巔峰與九品圓滿的區(qū)別，還有突破八品后的影響。
蕭無鋒抬手抱拳，認真道謝。
“別急著謝，”石破天擺手，眉眼擠弄起來，“還沒完呢，你該不會以為這么輕易就能拿走神兵吧？”
蕭無鋒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安靜等待石破天的后半句話。
石破天說道：“你小子雖然合我胃口，但想要拿了我打造的這柄神兵，就得幫做做一件事?！?br/>
“前輩但說無妨?！笔挓o鋒頷首，“您要真是白送，晚輩拿在手里反而不會安心?！?br/>
石破天笑了笑，“我要的酬勞不是財貨之類的俗物，我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簡單，提著這柄劍，要潛入湖底，在玉碑之上刻上一些文字。”
“玉碑刻字？需要刻些什么？”蕭無鋒反問。
“當然是你持劍的理由了?！笔铺煨α诵?，“就稍微總結(jié)一下，列成比較簡短的文字格式，大概就是一兩句話便可。當然，你若真有詩才，將之寫成詩詞，刻在玉碑上，那就更好了?！?br/>
“??！”蕭無鋒皺眉，“就這么簡單？”
“簡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破天笑得前仰后合，雙手捧著腹部，眼角甚至擠出晶瑩淚花。
蕭無鋒站在旁邊，聽到老鐵匠笑聲中起伏不定的情緒——開始肆意狂放，然后困苦寂寥，后來無奈釋然，最終依舊不甘。
很難想象，一個人的笑聲中竟然能包含這么復雜的情緒。
月光漸淡，晚風入骨。
石破天須發(fā)張揚，猛地收住笑聲，甩頭迫去眼角淚花。
“想要在糟老頭子留下的那玉碑上刻下文字可不簡單！”
蕭無鋒心底泛起漣漪。
石破天的樣貌至少在六七十歲往上，他都要稱呼為糟老頭子的，輩分必定極高。
再聯(lián)想到他和書院有所淵源，那糟老頭子極有可能指的就是傳說中的書院夫子。
這時，石破天說道：
“這么多年以來，我總結(jié)了許多經(jīng)驗，發(fā)現(xiàn)能夠在玉碑上刻字的人，至少滿足兩個條件，其一手持神兵，其二心底明悟自己的信念?！?br/>
“難怪前輩做此要求?！笔挓o鋒輕微頷首，眼底閃過流光，“難道您……”
石破天輕嗯一聲，說道：
“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你在來的船上應(yīng)該聽過春水湖的傳說?！?br/>
“我就是那個傳聞中，不知天高地厚，與龍女相戀的書生?！?br/>
“不過，你別相信什么人龍之戀，引得天怒的屁話?！?br/>
“我和妻子結(jié)發(fā)，乃是合法合規(guī)的，從相戀到拜堂成親本該傳為一段佳話，可是，我陪著已有身孕的妻子尋找更適合龍族坐月子的江河湖泊時，卻遭遇了暗算?！?br/>
“神魂錯亂的她犯下重罪，被當時來京城講學的糟老頭子以他腰間玉佩鎮(zhèn)壓?！?br/>
蕭無鋒挑動眉梢，詢問道：“龍女到底犯了什么事，會被書院夫子鎮(zhèn)壓？”
“龍族皆有執(zhí)掌江河湖海之能，當時內(nèi)子不知受了何人暗算，將周圍之人視作邪魔，將世間萬物看作污穢，想要掀起玉京河、春水湖、天縱江等水勢泛濫?！?br/>
除了春水湖外，其余江河皆是白玉京周邊最主要的水系，而且影響深重足以擴散一州之地。
要是江河走水，淹掉了其中大半耕地，那便是天災慘絕，黎民百姓死傷絕不再少數(shù)。
蕭無鋒眼瞳收縮如針孔，“水淹一州？”
石破天搖頭如擺鐘，“那倒沒有！”
“這里畢竟是白玉京周邊，高人無數(shù)，當初內(nèi)子操控的水勢只在春水湖畔泛濫，其他江河只是漲水漲潮，并未破壞民生，當時，我和老師趕來得還算及時，春水湖畔的幾百口人并無傷亡，只不過家園被毀，因此流離失所?！?br/>
“你若是不相信大可去天機樓調(diào)查！”
“查倒是不必了，”蕭無鋒擺手，“只是，既然損失只有財貨房屋，出錢出力還清重建便是，為何還要鎮(zhèn)壓？”
石破天微微閉上雙眼，說道：“內(nèi)子被糟老頭子鎮(zhèn)壓，主要是她的神魂受到古神的邪惡意志侵蝕，神智一直無法清醒過來，只有鎮(zhèn)壓才能保持安穩(wěn)?！?br/>
石破天似是不愿多談傷心事，擺了擺手，說道：
“多年歲月逝如飛梭，往事實在不堪回首，不說那么多了?！?br/>
“你戴上這枚避水珠，去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