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看下面的景象,現(xiàn)在要優(yōu)先救最親的人,實在沒有余力幫助這些可憐人。那些人不像她會飛,可以躲過毒化人的追擊,只能在屋頂、在樹頂、甚至在奔跑中停下來,仰著頭朝她投來艷羨絕望的目光。
他們不是鳥,沒有一雙能在此時救命的翅膀。
白素貞親眼看著一個跟著父母逃難的孩子,由于看到她飛過,居然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被后面的毒化人撲倒。已經(jīng)跑出很遠的母親“啊”的慘叫一聲,返回去想救自己的孩子,丈夫沒拉住自己妻子,看著妻子也變成毒化人口中之食。一下子失去兩個親人的丈夫,呆在那里不再奔跑,結(jié)果也被毒化人咬死。
她的眼睛濕了,眼淚被風吹得向后方飄去,滴到小青臉上。
“姐姐,這不是你的錯,怪只怪這些人太弱啊。我們救不了他們,還是快去救姐夫要緊。”小青知道白素貞的心軟了,怕她忍不住下去救那些人。以她們兩人的力量,并不能救他們所有人,還會耽誤救許仙的時間。
“嗯。”白素貞答應一聲,沒再說話,心里卻掀起了另一股波瀾。她忽然想到自己在遇到小青之前,在自己還是手握萬千性命的妖王的時候,似乎應該經(jīng)常見到如此人間慘象,但是卻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動容。仔細回想,那段歲月卻像是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東西,強行抹去了她該有的記憶。
白素貞如墜冰窖,蛇毒,熟悉的妖霧……如果自己真的被抹去了一段記憶,那這瘟疫的起源,很可真的和她有關。
小青忽然發(fā)現(xiàn),姐姐的飛行軌跡顯然有些不穩(wěn)了。
“趕緊飛到難民救助區(qū)就好,千萬別出什么意外啊!”小青想。
七八名手拿槍棒的男子,背著兩個孩子在前面驚慌逃竄跑,后面十幾個膚色五彩斑斕、怪形怪狀的妖怪緊追不舍,邊追趕還邊發(fā)出“嗷嗷”的吼叫。背著孩子的男子們顯然都被這些妖怪外形嚇壞了,雖說手里拿著兵器額,卻并無抵抗之意,只顧逃跑。雖說是在此種危機狀況,兩個被背在背上的孩子卻并不配合,又是哭鬧,又是蹬腳,想要從兩個背他們的男人身上下來。
這一行人跑街道,穿小巷,怎么也沒法將妖怪們甩掉。他們爬上座石橋,只見遠處街巷里,幾十個毒化人隱隱約約在游走。前有毒化人,后有妖怪,男子們更加驚慌,眾人略一對視,以為前虎后狼,想逃是沒指望,不如拼死一搏。
“拼了!”
兩個自恃勇力過人的壯漢,嘴里“啊啊”怪叫著,揮舞桿棒,朝著身后妖怪沖去。走在最前面的紅色妖怪抓住根桿棒夾在左右腋下,用力一折,雞蛋粗的白蠟木桿子竟然“嘎巴嘎巴”兩聲折斷了。
兩個壯漢平日里舞槍弄棒,也打熬得百十斤力氣,如今遇到妖怪,如同兩個娃娃跟大人斗力氣。他們各自握著半截棍子,瞠目結(jié)舌正不知如何是好,紅色妖怪伸出簸箕大兩只手左右一分,兩個人站立不住,“噗通噗通”從石橋上掉進河里,沒撲騰幾下便被湍急的河水沖去下游。
“爺!孩子我們不要了,饒小人們一條狗命吧!”兩個背孩子的漢子見無路可逃,想到對面的毒化人是說不上話的,眼前的妖怪倒是能聽懂人話,趕緊扔下孩子磕頭求饒。兩個孩子腳一落地,興高采烈撒著歡跑到妖怪一邊,抱住紅色妖怪的大腿。其他漢子“呱噪”一聲加快腳力逃去,紅色妖怪招手讓幾個妖怪追下去。
紅色妖怪顯然并不想就此饒了正磕頭的兩人,他把孩子們撥開,交給其他小妖怪。隨手抓起一個漢子,伸手便要打。
“張小哥!”
紅色妖怪聽到天上有人叫他名字,順著聲音看去,之間天上停著一白一青兩位女子。這兩人他都熟得很,前者他要叫娘娘,后者要叫姐姐。
“白娘娘,小青姐!”紅色妖怪見是她們二人,頓時退去妖怪形態(tài),化作十幾歲少年模樣,朝著兩人各施一禮。原來,他正是小青“飆飛”的妖怪小弟張小哥,上次小瀛洲之戰(zhàn)也有他份。
“張小哥,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小青方才在天上見張小哥帶著十幾妖怪追殺那幾個人類男子,不知是何原因。
“哼!你問這幾個貨色?”張小哥冷眼一瞥那兩個獐頭鼠目漢子,口氣甚是不屑:“自從毒化人爆發(fā),我和街坊的十幾個妖怪伙伴組織起來,保護街坊逃離。不料,鄰居王嬸說,她家的一對小兒女丟了,我初時以為是被毒化人害了,結(jié)果見到這幾個三才會的狗殺才背著兩個孩子在狂奔。大家被毒化人害得夠慘,這些敗類居然還趁火打劫,拐帶人口,我便叫了十幾個兄弟化作妖形追他們。這不,剛剛把兩個孩子救下!
小青聽了也不答話,飛起一腳踹在張小哥方才抓著的那漢子腮幫子上。這一腳力氣極大,那漢子下巴當即被踹脫環(huán),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呻吟。
“倉啷”一聲,小青寶劍出鞘,朝著躺倒在地的漢子一劍刺去。
“小青!別!”
那漢子眼看性命不保,小青拿著寶劍的手卻被白素貞抓住了:“小青,你打也打了,何必取他們性命?”
“姐姐,三才會有好人嗎?這兩個人渣,留著性命還要害人!毙∏嗯瓫_牛斗,還想掙脫白素貞去刺,白素貞牢牢抓住她的劍,就是不肯她刺。
兩人正在爭執(zhí)不下,只見兩個妖怪慌慌張張跑來。他們是之前張小哥派去追那幾個落跑的妖怪。他們遠遠見到張小哥就喊:“大哥大哥,半路殺出個厲害和尚救了三才會的狗賊,將弟兄們都打得半死!”
“和尚?”白素貞和小青相視一下,她們心中都浮起那個名字:法海。
救下逃跑的三才會的和尚,果然是法海。
他剛打倒一群圍攻百姓的毒化人,護送他們安全逃走,只見河上游漂下兩個人。這兩人被水沖得沉沉伏伏,像是兩只葫蘆,邊喝水邊伸手喊著“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