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祭灶爺。
祭灶時(shí)頗為講究，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一說。
父親累年不歸家，故而由大哥李相守主持。
一大早大哥就已寫好配對(duì)，雖是常見的“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但筆墨橫姿，讓人看得實(shí)在賞心悅目。
李相禹頗有興趣看著大哥疊黃表，用秸稈做馬，擺祭品。
祭品不是尋常的葷腥，除了酒，只有雞蛋和糖瓜兩種。
據(jù)說，灶王爺吃了又甜又粘的糖瓜上天后，甜的只想說好話，粘的不能說壞話。
等大哥帶著李相禹和二哥祭拜完灶王爺，緊接著就要去村中央的家廟祭祖。
祭祖可是一件大事。
自太祖皇帝感念，“所從者十去七八，魂不得歸，特許民間皆聯(lián)宗立廟”起，祭祖就多在宗祠。
老李家的宗祠為三廳兩庭的三進(jìn)式，祠堂前置有旗桿石，彰顯三位得過功名的先祖。多用木雕，石雕，富麗堂皇，堂號(hào)高懸正廳，由任過一品封疆的先祖所書，旁邊另掛有姓氏淵源、族人榮耀、婦女貞潔等匾額。
靈位分了五層，最上層只有一尊，上書“故顯考李諱燦勺忠定公之靈位”。
到第二層第三層靈位多了起來，也彰顯了李氏子孫繁茂。
正晌午，在碩果僅存的三位“繼”字輩高祖帶領(lǐng)下，各分支肅穆的開始祭祀。
儀式足足近一個(gè)時(shí)辰，從一大早祭灶爺開始，到現(xiàn)在祭祀先祖，足足大多半天，期間滴米未進(jìn)的李相禹實(shí)在餓得不行，好在祭祀完畢后，作為小孩子的李相禹就沒了事情。
回家吃過飯，李相禹變的有些困倦，身子也乏的厲害，自秋中時(shí)分，每天若不小睡一會(huì)，總會(huì)精神不振。
和娘親招呼一聲，聽著院子不時(shí)傳來的嘿嘿哈哈聲，李相禹很快沉沉睡去。
……
臘月二十八，自李相禹來到這個(gè)世界只見過一次的父親寄來家書，只是讓人奇怪的是，娘親有些諱莫如深，匆匆看完就借著油燈燒了信件，連大哥都不讓看。
這讓李相禹有些奇怪，想了許久，卻也沒問。
不兩日便是春節(jié)，除卻父親大姐不在，一家人團(tuán)團(tuán)圓圓的吃年夜飯，飯中已滿一歲的幼弟含含糊糊的喊出了“哥哥”，讓李相禹兄弟三人為喊的誰笑鬧起來，就連一向中正刻板的大哥都爭了幾句。
最后，還是最小的李相禹獲得勝利。
抱著幼弟逗弄一會(huì)，一歲的乳娃娃白白嫩嫩的看著實(shí)在可親，而且幼弟長得確實(shí)招人，尤其一對(duì)大眼睛，圓的可愛。只是娘親實(shí)在不放心李相禹多抱，畢竟他自己才剛滿六歲。
吃過年夜飯，便要守歲。
大哥難得不讀書，二哥難得不練武，娘親抱著幼弟，大哥抱著幼妹，一家人圍坐在大廳里說著閑話。
說過一會(huì)，李相守看著安靜坐在旁邊的李相禹笑問道：“相禹怎么不去放炮竹？”
聞言李相禹點(diǎn)點(diǎn)頭，過年放炮竹確實(shí)喜慶，起身本想招呼二哥一起，想想還是放棄了。
二哥打自己出生來，印象里除了練武，對(duì)啥都沒興趣，一點(diǎn)都不像小孩子。
抱著五六個(gè)炮竹，招呼上小白，出的院來。
村子里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紅色燈籠，映著村子亮堂堂的，充滿了喜慶的氛圍。
不遠(yuǎn)處不時(shí)的傳來炮竹的“啪啪”聲，其間還夾雜著孩童的歡呼聲。
李相禹選個(gè)開闊的空地，點(diǎn)了一個(gè)炮竹。
“啪！”一聲巨響伴著炫亮的光彩。嚇得小白“嗚嗚”直叫。
真亮。
李相禹心里忽然有些失落，也沒了放炮竹的興致。
找個(gè)干凈的地方仰躺下，出神的望著漫天繁星。
某個(gè)地方，此時(shí)也在過年吧？
良久，李相禹嘆一口氣。
翻出一直隨身帶著的丹藥托在手上，這丹藥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這么多天依舊和最初的時(shí)候一模一樣。
腦子里一張極美的笑靨浮現(xiàn)。
李相禹癡了。
……
“嗯？”手心里傳來一陣濕熱的感覺，酥酥麻麻的，讓李相禹回過神來。
手上空空如也，小白正伸著舌頭舔的歡快。
丹藥不見了？
丹藥不見了！
李相禹一個(gè)激靈爬起來，雙手掐住小白的狗頭。
“你大爺啊，誰讓你吃的，快給我吐出來！”
“汪，汪，汪！”
你還有臉叫！”李相禹松開掐住小白狗頭的手，轉(zhuǎn)而扒開小白的嘴。
嘴里同樣空空如也。
李相禹松開雙手，照著小白身上就是一腳。
小白嚇得跑開幾步，然后用那雙傻得可憐的狗眼盯著李相禹，眼睛里全是疑問。
“你還敢跑？”李相禹抬步就追。
小白繼續(xù)跑，卻也不跑遠(yuǎn)，只要確定李相禹夠不到他就定定的站在那里，繼續(xù)用傻得可憐的狗眼疑問的看著他。
李相禹氣急了！
“你這是要作死啊！你還敢挑畔我！”李相禹四處打量著，準(zhǔn)備尋找個(gè)趁手的武器。一邊找，一邊恨恨道：“你別讓我逮住你，我非把你燉了火鍋不可！”
“汪，汪，汪！”
抓起一根樹枝，李相禹繼續(xù)追。
看到敵方出了裝備，小白跑的更歡快了！
“你站住！”
“汪，汪，汪！”
“我不打你，你站??！”
“汪，汪，汪！”
……
追了許久，累的氣喘吁吁的李相禹終于放棄了。小白依舊離著不遠(yuǎn)，卻怎么也追不上。
“傻狗！”咒罵一聲，李相禹扔下樹枝，坐在地上。
見主人扔了樹枝坐下不追了，小白支著耳朵小心翼翼的朝李相禹走一步，發(fā)現(xiàn)李相禹沒有起身的意思，又小心翼翼的走一步，還沒有起身的意思，小白似乎放心了，跑到李相禹身邊趴下，還討好的用狗頭拱拱李相禹。
李相禹抬手想打一巴掌，卻累的沒了力氣。
再看小白傻得可憐的模樣，李相禹氣反而消了不少，可心里卻愁壞了。
等哪一天自己真要去極北極北的草原娶親時(shí)，怎么辦？
要洞房的時(shí)候娘子?jì)傻蔚蔚膯柧洌喙?，奴家的嫁妝可好？
怎么說？
難道說不知道，狗吃了。
狗吃了。吃了。
李相禹只覺的心中無數(shù)草泥馬呼嘯而過。
“天殺的，你可真是作死??！”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