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哭喪鬼”吳不哀的一路護送下,陌無雙李軒等人順利抵達蘭陵,并在這里療傷休養(yǎng)了足足半月有余。
李軒的傷在陌無雙的調養(yǎng)下很快得到了好轉,但與之相比的逐影則依舊昏迷不醒,他傷得太重,除開肋骨多處折斷,二十余道外傷之外,他的肺腑都強烈的受損,這樣一副殘破的身子,還活著已然是個奇跡。
吳不哀看著給逐影喂藥的陌無雙道:“我看他活著比死了更難受?!?br/>
吳不哀沒有惡意,只是純粹的感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個人如此不成人形。
陌無雙放下藥碗,輕輕地給逐影擦拭了一下嘴角道:“他就算想死,我也不許?!?br/>
聽到這話,吳不哀便不好再說什么,他有些抱怨道:“那晉國三王爺,與主上您是何關系???”
吳不哀本不應該過問陌無雙這些事情,只是自從那李軒醒來之后,聽說吳不哀乃是西域第一刺客,便對他充滿好奇,一直糾纏于他,不是求他教他武功就是問他西域有哪些美人美酒,他實在忍無可忍。
陌無雙微微地笑了笑道:“這些日子實在為難吳右使了?!?br/>
吳不哀不否認,那哭喪臉本就不好看,自從李軒醒來后就更加難看了。
陌無雙接著道:“吳右使可聽說過如思軒?”
吳不哀點了點頭,陌無雙道:“如思軒是晉國最核心的情報組織,里面收攏了各國重要人物的情報信息,就算是不為人知的皇室秘聞也都會有所記載?!?br/>
吳不哀道:“你想用如思軒的力量查當年舒貴妃巫蠱案?”
陌無雙點了點頭道:“不單單如此,大梁柳太后,南宮玄,甚至師傅之死?!?br/>
說到“師傅”時陌無雙臉色暗了下去,“只要有南宮玄在,以我現在的力量就沒有辦法在皇宮內展開調查,更何況,我現在身份已經暴露了,柳太后恨不得現在就取我性命,我躲他們都來不及。”
吳不哀道:“可是,我聽聞那如思軒的主人方沁已經死了,現在的如思軒已經遠不及從前。”
“此言差矣。”陌無雙斷然否決道,“如思軒表面上看是方沁在掌管,但是你想若是沒有晉國皇室在扶持,這樣一個江湖機構,如何能發(fā)展如此龐大。如思軒的主人從來不是什么方沁,而是晉國的皇帝李桓,我敢斷定,如思軒最核心資料收集的間諜,一定是全員聽從李恒調配。”
“那李軒呢?你想要的,我怕他也沒有辦法吧?那小子一心沉迷美酒美女,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靠譜嗎?”提到這個李軒,吳不哀就沒有好語氣。
陌無雙笑了笑道:“你可別忘了,他就算再草包沒用,他也姓李,也是晉國?;适易谟H王子,如思軒聽李恒派遣,不過只是因為他是晉國的皇帝?!?br/>
聽到這話,吳不哀的神色變了變,他看了一眼陌無雙確定他沒有開玩笑,便問道:“即便如此,骨肉至親,你就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與南宮玄一戰(zhàn)他已不欠你什么了,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還把你當恩人看,如此悖君臣,失人倫的謀逆之舉,他不可能答應你?!?br/>
陌無雙笑了笑,他的臉上充滿自信,仿佛一切早已勝券在握,他幽幽嘆道:“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您說呢?”
吳不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道:“主上既然已經有了安排,我便不再過問了。”
吳不哀有些看不懂陌無雙,活到他這個年紀,本應該可以看透很多人與事,但是這個年輕人,卻總是讓他難以捉摸。
陌無雙道:“吳右使,當年您答應我?guī)煾?,在我有需要的時候幫我三次,我本不愿從西域把您調來,但如今楊無忌既然已經把您請出了山,那我便厚著臉皮求您為我再辦一件事?!?br/>
吳不哀道:“但說無妨,我一定全力以赴?!?br/>
吳不哀聽完陌無雙的請求后,有些驚訝,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床上的逐影,嘆了口氣道:“我本不該說這些話,但是作為長輩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你可想好了,一旦成功,那必然后患無窮。”
陌無雙有些苦笑道:“這就是命,半點不由人,我認了?!?br/>
這句話仿佛也觸動了吳不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嘆了口氣道:“那我便回去收拾收拾出發(fā)吧?!?br/>
出門前,吳不哀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這一次,你是盼望著我成功還是失敗呢?”
他沒有聽陌無雙的回答,便離開了。事實上,陌無雙也沒有回答?;蛟S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他很確定的是,這件事他必須要這么做。
明月高懸,秋風凜冽。
月光下,陌無雙清瘦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單薄,他依舊一身青衣,只是那摸青翠的綠色,在月光下顯的有些泛白。
一首《霜天曉》在他的指甲傳開,無盡悲涼與惆悵讓人心碎神傷,他想起了當年救梁成的時候,約摸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吹著這首曲子,梁成念了一首詩。
“月色清冷人如霜,亡國故土勿相忘
一曲長歌別離淚,行也感傷停也傷”
曲畢,陌無雙不由地念出了當時的那首詩。
“好詩好詩?!崩钴幉恢螘r站在了陌無雙的身后拍手道。
陌無雙立刻回頭道:“怎么還沒睡,可是身上的傷又疼了?”
李軒搖了搖頭道:“沒有沒有,陌兄醫(yī)術高超,本王那點小傷早就好了,夜里有些口渴,起來喝茶便聽到你的聲音了。這詩不錯,是首出塞曲吧,我之前在兵營里聽那些大老爺們念叨過,想不到陌兄也喜歡這樣的詩謠?”
陌無雙微微一愣,繼而笑道:“是嘛?只是覺得還不錯便記下了?!?br/>
陌無雙不愿再糾結于此話題,便岔開話題問道:“一直都未曾聽你提過,你那時為何在潼關?”
李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找人你信嗎?”
陌無雙頗為好奇道:“哦?那是個什么樣的佳人,竟然讓王爺如此魂牽夢繞?”
陌無雙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笑,李軒急忙道:“你別亂想,雖說本王的確生性風流,但是這竊玉偷香也是兩廂情愿,這是一種閨房情趣,本王可絕不是……”
看著李軒一本正經地解釋,陌無雙笑得更大聲了。
“你終于笑了?!崩钴幮÷暤?。
“什么?”陌無雙道。
李軒搖了搖手中的折扇轉開話題道:“我去潼關真的是去找人,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br/>
陌無雙收了收笑容問道:“那找到了嗎?”
李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沒有?!?br/>
“我看你跟了我一路,是不打算找了嗎?”陌無雙接著問道。
李軒坐在了石桌旁的石墩子上幽幽道:“我怕……我怕我永遠都找不到了。”
李軒開了酒,自斟自飲,神情有些憂傷。
陌無雙也坐了下來道:“我聽聞貴國如思軒可是一等一的情報機構,王爺何不?……哦,不,如果是尋常人,王爺想必早就動用如思軒的力量查到了,除非……”
“除非什么……”李軒問道。
陌無雙嘆了口氣道:“能讓如思軒都束手無策的人,除非他是個死人?!?br/>
“不……她沒死?!崩钴幜⒖谭裾J道?!八欢ㄟ€活著,一定活著。”
陌無雙一飲而盡道:“她若是沒死為什么不來見你?”
“那是因為她受傷了,或者她有什么苦衷不能來見我,再或者她……我不知道,但是她一定沒死。”李軒慌亂解釋道。
“你一連說了好幾個假設,那你想過沒有,如果她受傷了,你就應該去找那個傷了她的人,如果她有苦衷,那你就應該去查,到底是何人逼迫她不能與你相見。”陌無雙提醒道,“你在這是黯然神傷有什么用?我雖然不知道你為誰愁來為誰憂,但是看你的神色,必然是于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既然如此重要,那就更不應該只是自己一個人在這里胡亂猜想?!?br/>
“你說的都對。”李軒有些自我嘲諷地笑了笑道,“本王何嘗不想做點什么,可是不能,所有的人都說她死了,說她被大梁安定侯梁成暗算,死了……”
李軒說到此處聲音有些哽咽,他重新喝了一杯酒,緩了緩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要找的人是如思軒的舊主人方沁?”陌無雙有些詫異道。他這一路是在找她?沒想到他竟然對她有這樣的情愫,我居然一點都沒有發(fā)現,不過也好,剛好可以利用他這份感情。想到這,陌無雙奪過李軒的酒道:“你這身子不宜過度飲酒,不過既然人已死,你也該節(jié)哀順變。”
“你也覺得她死了,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認為她死了?你,皇兄,衛(wèi)離,陳素衣,為什么你們一個個都不肯相信方沁她其實還活著呢?”李軒神情有些激憤,臉上的悲傷與難過再也無從掩飾。
“陳素衣”陌無雙不由地念了一聲,是那個陳家嗎?應該沒錯,可是這李軒怎么會找到她?難道和逐影有關?那個陳家早年一直為他看診,難道這個李軒真的發(fā)現了什么?
“人若是沒死,那肯定會留下證據,只要有證據,一路順藤摸瓜就肯定能找出來?!蹦盁o雙微微地拍了拍李軒的肩膀安慰道。
李軒立刻抓住了陌無雙的手,帶著幾分請求的語氣道:“你信我對不對?你信我。”
陌無雙點了點頭道:“嗯,我信你?!?br/>
“我信你”這三個字讓李軒的心一顫抖,他仿佛一瞬間找回了之前的自信。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在這樣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面前屢屢失態(tài)。這個青衣少年身上仿佛有著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像磁鐵一樣吸引著他,讓他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他,想要讓他了解自己。
對于方沁,他可以很直白地告訴自己,告訴別人,他愛她,他想要她成為自己的王妃,做他的女人??墒牵瑢τ谀盁o雙,他不知道這種奇怪的關心與悸動到底是什么,是朋友之間的肝膽相照,還是知己之間的惺惺相惜,仿佛都有,又仿佛都不是。欲望……一種內心的渴望從心底蔓延開來,他想觸碰他,就像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