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青蔥歲月里，有打，有鬧，有笑，有跳，有溫馨，有甜蜜，還有一絲絲萌芽的悸動。

    *

    十三歲那年，我們的戰(zhàn)爭并沒有因為江大爺?shù)牟遄愣K結(jié)，那女人被我耍弄了之后很快患上被害妄想癥，總覺得我時刻要害她肚里的娃，飯不敢吃，水不敢喝，連睡覺也常常尖叫著驚醒，老爸沒法子只好將我送到張阿姨家里，拜托她收留我半年，等到那女人順利生產(chǎn)。

    自此，林哲辛身邊就多了條礙眼的小尾巴，他總是試圖甩掉我，可是不管是哄是騙還是威脅加逼迫，我從來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一旦有人欺負他，我會第一時間擋到他身前臉紅脖子粗地跟別人干架，很快，大家都嘲笑林哲辛是個軟腳蝦，只會躲在女生背后尋求保護，他聽到就怒，一怒就生氣，生氣了就罵我“潑婦”“村姑”，可我從沒被罵跑過，反而很有耐心對他說，林哲辛，你別妄想罵跑我，我這人沒旁的優(yōu)點，就是皮特別厚，經(jīng)得起打挨得起罵。

    保護他就是償還張阿姨恩情的唯一方式。

    雖然林哲辛越發(fā)惡言相向，但他打架的次數(shù)明顯減少了，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還會給我買棒棒糖吃，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就會很自戀的認為林哲辛還是挺喜歡我這個小保鏢的。

    每天晚上回來，我先幫張阿姨干一會兒活，吃完飯就開始寫作業(yè)，升初二了，功課明顯增多，張阿姨怕里屋的燈光不夠亮，還特地給我買了一盞小臺燈，小鴨子戲水的圖案很可愛，我每次打開臺燈都覺得那光很溫暖，照在身上倍兒舒服，就像張阿姨溫柔的目光。

    跟林哲辛擠在一張小方桌上寫作業(yè)，有時會天馬行空，有時會昏昏欲睡，每當(dāng)我發(fā)呆或是犯困的時候他就會暴吼一聲，然后一掌劈過來——

    痛！

    每次我的瞌睡蟲都會被兇悍的他嚇跑，然后正襟危坐，認認真真寫作業(yè)，有時我覺得他是故意的，因為好幾次我的余光都有注意到他在偷偷看我……不，是監(jiān)視我！

    林哲辛監(jiān)視我的時間顯然越來越長了，有時會盯著我足足一分多鐘，我常常被他盯得心神不寧，終于有一次爆發(fā)出來，我將書本重重拍到他臉上擋住他凝注在我面上的視線，有些心慌意亂地吼：“看夠了沒有？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意外的是，這次林哲辛沒有憤怒地跳起來和我干架，而是一把抓住蓋著他臉上的書，保持著蓋在他臉上的姿態(tài)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將書本自臉上取下來，吊兒郎當(dāng)?shù)匦蔽乙谎?，輕蔑地哼哼聲，“村姑……”

    “你才是村姑！”我漲紅臉，又拿書砸他。

    “村姑！村姑！村姑！”林哲辛邊躲閃邊幸災(zāi)樂禍地罵，“就是村姑！村姑！”

    我撲過去憤怒地揪他耳朵，他也毫不示弱地扯我頭發(fā)，兩人扭打成一團。

    期末考，林哲辛以令人大跌眼鏡的好成績上了校榜前一百名，張阿姨很開心，給他買了一輛捷安特自行車作為獎勵，雖然我沒能考出林哲辛那么爭氣的成績，不過為了鼓勵我，張阿姨送了我一條漂亮的連衣裙。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搭乘林哲辛的順便車上下學(xué)，穿街繞巷，他總是騎得飛快，我要緊緊抱著他的腰才不會被丟出去，在霧靄濃重的清晨，在陽光明媚的午后，在夕陽西斜的傍晚，我看著面前這個瘦削而修長的背影，慢慢發(fā)現(xiàn)，林哲辛不管是穿純白的襯衫，淺灰色的外套還是死板的校服都很好看，他用力踩腳踏車的時候，背會有一點躬下去，側(cè)頭跟我說話的時候會小心地放慢車速，漸漸地，我聒噪的時候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是雙手環(huán)抱著他的腰身，將小臉貼著他堅硬而溫?zé)岬谋?，靜靜感受著肌膚透過衣服傳過來的溫度和自己跳得很快的心，而林哲辛也騎得越來越慢，我們的言語越來越少，感覺卻越來越默契。

    有一天早上，我們起得晚了，眼看上早課就要遲到，林哲辛載著我騎得飛快，我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有些不忍，“沒關(guān)系，你慢點，遲到就遲到吧，最多被班主任訓(xùn)兩句……”我話未說完，林哲辛一個急轉(zhuǎn)彎，“砰——”一聲撞人了！

    三個人跌成一片。

    我揉揉摔痛的屁股，劈頭就罵來人，“喂，你騎車不長眼睛?。?！”然后趕忙爬起身去扶林哲辛，緊張地問，“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如果我當(dāng)時肯回頭看下那個美麗得如漫畫里走出來的少年就會發(fā)現(xiàn)他傷得更重，面色蒼白，小腿肚在不斷流血。

    林哲辛眉頭緊緊皺著，顯然強忍著痛，他將我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遍，伸手撣掉我校服褲上的灰塵，確定我沒事后才掙扎著爬起身，“沒事，走吧?！彼矝]空暇去留意那個依然坐在地上的少年，我們真的很趕時間。

    雖然只是一個很細微的舉動，我卻覺得心頭一燙。

    看著他扶著自行車一瘸一拐的樣子，我忍不住上前攔住他，“你的腿受傷了，我載你吧?！?br/>
    林哲辛顯然被打擊到了，瞪我一眼，“別廢話！上來！”說著跨坐上車。

    我屈服于他的霸道，乖乖坐上車。

    我們就這樣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奔往學(xué)校，如果那時我回頭看一眼，也許我會看到那個美麗少年眼中淡淡的譴責(zé)和淺淺的眷戀。

    我并不知道，這個當(dāng)時的路人甲會在我今后的人生中扮演怎么至關(guān)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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