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xì)密的雪花漫天飄舞著，風(fēng)更冷了。
惜云居內(nèi),凌云癡癡地望著靈柩內(nèi)那張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青黑面容。
一旁的凌風(fēng)低頭靜靜地看著身側(cè)小妹,滿心疑惑。玉露和玉珠小聲地抽泣著跪祭盆前燒著冥幣，不時抬頭看看自家小姐。
凌老太爺剛外忙完事務(wù)回府,聽聞凌云回來了，正屋都沒回就連忙趕到惜云居,進(jìn)來看見的就是這般光景。
當(dāng)他眼神往靈柩看去,那雙緊緊摳靈柩邊的小手不停地微微顫抖,頓時眼角一抽,負(fù)手走上前去輕喚：“丫頭……”
凌云聞聲輕應(yīng)：“嗯？”卻沒有回頭，就連眼神都沒有晃動一下。
凌老太爺搖搖頭，暗自嘆氣，伸手輕輕覆那小手上：“丫頭,難受就哭出來吧！”
冰冷的手上溫意傳來，凌云這才回頭迷茫地看了爺爺一眼：“哭？為什么哭？”
她的話就像一股冷氣鉆入屋內(nèi)每一個的心里，齊齊看去，那雙暗淡無光的鳳目中沒有半點情緒，甚至有些難以言喻的虛無。
這樣的凌云，誰會不心疼，誰能不心酸？
“丫頭，……”凌老太爺很心疼，卻不知道該拿這丫頭怎么辦好，“憋心里難受??！哭吧，來爺爺抱?！?br/>
“爺爺，不用勸，……沒有難受，不會哭?！绷柙骑h渺的聲音淡淡說著。是啊，沒有難受，有的只是鉆心的痛，極致的痛！她何嘗不想哭，何嘗不想放聲大哭一場？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哭，奶娘的仇還沒有報，她現(xiàn)還沒有哭的資格也沒有時間來哭。
“哎……這才剛回府，去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說?！眳s見凌云只是輕輕搖頭，凌老太爺覺得凌云是死撐，當(dāng)即無奈嘆息，真想好好罵她一頓罵醒也好罵哭也罷，起碼能讓她發(fā)泄出來，這么憋著遲早會出問題?？粗`柩中那張面目全非的惜娘，老太爺忍不住脫口道：“丫頭，……太倔了！這樣，惜娘她也會心疼的！”
“心疼？倒真希望能做點什么能讓奶娘心疼……可能嗎？”凌云輕如自語般的疑問卻帶著寒冰的冷氣，白紙般的小臉上掛著的那抹淡笑卻也透出一種沉沉死氣。
突然，“啪”地一聲響起。
一直撐著靈柩才有力氣站立的凌云應(yīng)聲而倒，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風(fēng)！”凌老太爺?shù)秃纫宦暋?br/>
“噓……”凌風(fēng)低頭看看懷里那張血色全無的小臉，目光是那么地溫柔，“爺爺，云兒長途跋涉又心傷過度，小風(fēng)只是想讓她好好休息，不過，您也知道這丫頭脾氣，她若是清醒的會乖乖聽話嗎？”
“哎……也罷，那帶她去休息吧?！币娏栾L(fēng)應(yīng)聲抱起凌云就走，老太爺連忙叮囑道：“小風(fēng)，這兒守著丫頭。哎……”又是一陣搖頭嘆息著回主宅去了。
半夜，凌云悠悠醒轉(zhuǎn)，赫然睜眼見是自己床上，憶起自己失去知覺前曾感覺后頸一痛。
身子上蓋著錦被，手也被大哥的雙手溫柔地包裹著，身體很溫暖，心卻無比冷。
凌云眉心緊蹙，看著大哥那張伏自己身側(cè)熟睡的臉無聲低喃：“大哥，該怎么……”悄無聲息地轉(zhuǎn)頭，空洞的眼神盯著頭頂隔板。
腦中回想起之前玉珠和玉露的話，揪心的痛意更甚，緊咬著牙不讓自己吼出來，雙目霍地迸發(fā)出狠戾鋒芒。
奶娘，到底是什么東西竟讓您遭此毒手？云兒好恨，恨的無能，恨那害您的！奶娘，您若是天有靈，就睜大眼好好看著，云兒會讓那害您的血債血償！奶娘，請原諒云兒不能馬上為您報仇……要讓她失去一切，要讓她到您墳前磕頭悔過！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鳳目中嗜血的寒光一閃而逝……
第二日，床上睜眼躺了一晚的凌云見天色微亮便將大哥凌風(fēng)喚醒，一起去見老太爺。
凌老太爺問起凌云外歷練的情況，凌云只簡單幾句輕描淡寫越過這個話題。
“丫頭，惜娘的事，自有爺爺去查，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然后準(zhǔn)備著手門中事務(wù)吧？”惜娘的意外身亡很蹊蹺，凌老太爺不愿凌云插手此事，畢竟這小孫女與奶娘的感情深厚，這次的事對她的打擊太大，若是一時沖動出個什么事，那凌氏一門……
凌云端起茶盅，鳳目半瞇，銳利的眼神投向遠(yuǎn)方：“不，要自己查！”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見爺爺和大哥都是一副憂心忡忡地對自己搖頭，突然勾唇一笑，茶盅湊到嘴邊淺飲一口，輕放下后又說：“爺爺您放心，會謹(jǐn)慎行事！”
除了心疼，除了嘆息，凌威不知道他還能做什么。凌風(fēng)卻想起昨日惜娘靈柩前的事情，凌云那怪異的一眼像根刺扎進(jìn)他的心。
凌老太爺自小就是奶娘帶大的，因此對奶娘們很尊重，再加上凌云與惜娘的感情，老太爺便派去請了位道長來為惜娘凌家祖墳附近找一塊地用以安葬，并訂下為期三日的法事。
道長同凌云一起去凌家祖墳的半山腰，選了一處視野開闊之地做惜娘的安葬之所，便回凌府準(zhǔn)備法事去了。
凌云站空曠的半山平臺上仰望蒼穹，默默地心里說著：“奶娘，或許再過些日子，小云兒恐怕就不能再陪著您了……不過，以后不管小云兒身何方，生日的時候都會盡可能趕回來和您一起過的。”
又去查看墓碑，道長選了一塊楠木準(zhǔn)備交予隨行的凌府下，凌云卻命換以青石刻碑。惜娘早入府之時便是孤身一，下問過道長后，凌云選好的青石墓碑上刻下惜娘全名后置于一旁待用。
凌云看著墓碑上只有簡簡單單的“柳云惜”三字，心下滄然，徑自讓下拿了刻刀來，極為專注地一筆一劃墓碑上刻下“不孝女小云兒立”。周圍眾皆是訝然，凌云不予理會，將墓碑輕輕放下，轉(zhuǎn)身回惜云居去了。
明日便是法事，凌云知道雖說爺爺對奶娘們都是另眼相待，但也絕不可能讓她為惜娘披麻戴孝，以女兒自居的她只能去找套素服換上。
看著拔步床隔板上那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常用衣物，凌云忍不住鼻子一酸，狠狠吸口氣將心中酸澀壓下，掃了一眼，都是她極愛的紅色。
于是走到衣柜前，打開來翻找。每一套衣物都是以外衣和中衣夾著內(nèi)衣放的，衣柜里也大多是張揚(yáng)的紅色，唯有當(dāng)初秀閣剛開業(yè)時，凌云不忍拂惜娘想看她穿淺色旗袍的希望，這才給自己設(shè)計的一襲純白色連體小襖。
凌云雙手將連體小襖捧了出來，放到床上，褪□上紅衣。當(dāng)她雙手捻起小襖下擺，翻轉(zhuǎn)準(zhǔn)備套到身上時，卻霍地雙目圓睜。
眼前純白小襖里層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細(xì)小如蟻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看來，奶娘早就料到會遇害。
“的小云兒，當(dāng)看到這些字，就不世了。莫要傷心，否則奶娘地下也會難過的……”
凌云定了定心緒凝目看去，剛看了兩句就讓她眼中泛起了濕意，努力睜著眼繼續(xù)看下去。
“曾說大夫表里不一，還不信。可是那日夜里，看見一鬼祟男子潛入府里和大夫老太爺奶娘的院子里偷偷相會。聽大夫言辭間對娘很是怨恨，還和那男子說要除掉和姐姐。想起來當(dāng)初娘的血崩，也有些蹊蹺。當(dāng)初老太爺給娘請的是醫(yī)術(shù)高明的老醫(yī)者，血崩復(fù)發(fā)不止是那老醫(yī)者看娘病情穩(wěn)定了離開后才開始的?！?br/>
看到這里，凌云頓時一個踉蹌跌坐地，果然，果然是那條毒蛇！
其實當(dāng)初暮春死前那番話，凌云就懷疑到柳湘云的死有蹊蹺，想那暮春只是一名丫鬟而已，怎么可能對她有那么深的怨恨。沒有將心里的懷疑告知爺爺，是因為明知道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因為她知道，就算爺爺再怎么寵她愛她，也不可能既無證又無證據(jù)的情況下，光憑她一個庶出孫女的話就處理凌府的大夫。再加上也顧忌那陰毒的大夫被逼急了走極端，害不了自己就傷害與自己親近的。
“小云兒，可千萬要當(dāng)心?。∵€聽見那男子提起老太爺什么死不死的，后邊又說什么凌府就是散沙。”
詭異的對話讓凌云感覺心里突然升起一絲冷意，此時方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一直就只穿著中衣，隨手從床上扯下之前脫下的外衣披肩上。
這鬼祟的男子到底是什么，難道他們要害爺爺？兩世為，這還是凌云第一次感到無助感到力不從心！
看著眼前雪白的小襖上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跡，她的視線被一直強(qiáng)忍著不愿掉下的淚水蒙住，抬手眼上負(fù)氣般狠狠抹了一把，又接著往下看。
“對了，還聽到一句很奇怪的話，大夫說老太爺傳什么位給小風(fēng)，那男子卻說小風(fēng)接位對她沒有半點好處甚至可能還會壞事。說不好，但是就覺得很怪，要多留心！想靠近聽仔細(xì)些，不想?yún)s被那男子發(fā)現(xiàn)了，謊稱是掉了物件，不過看大夫那臉色怕是糊弄不過。為免他們起疑，給寫的書信有兩封，另外一封是房內(nèi)與這旗袍同色的衣物里藏著，那封是故意留之，若是不見了，也不用緊張。”
這……這是什么意思，傳位肯定是指凌氏一門的門主之位，可是若是大哥做了門主，大夫的地位不是就更穩(wěn)固了？怎么可能沒有好處？壞事？大哥繼任門主會壞什么事？可是，奶娘聽到的那段對話，又讓凌云感覺的確有說不出的怪異，難道這其中另有詭秘？
凌云低頭思索一番，總感覺太多的疑惑像是一張細(xì)細(xì)密密的網(wǎng)，而她身其中理不清頭緒，只得將此事記心上再看下文。
“小云兒，好遺憾，奶娘看不見展翅高飛了，但是不管身何處都會想著念著，為祝福祈禱！真想再抱抱，戳戳的小額頭，再聽說說那個世界的故事，可只怕是等不到回來了。的小云兒，以后奶娘不能身邊照顧了，要學(xué)會自己照顧自己，多心疼心疼自己，別要地下還為擔(dān)心！的小云兒啊，還小，還有很多時間，不要把自己憋得那么累……”
一行行細(xì)小的字跡滿滿都是奶娘的關(guān)愛，字字情深的話語，讓凌云再也忍不住伏地上無聲地痛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搞定！一天了就寫了這么多，龜速啊龜速，越來越有妖孽遺萬年潛力--|||
可以吃飯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