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張氏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身后的陳顯難忍笑意,“既然阿秀不愿意,我也不好收留舅媽。還請舅媽另尋去處。”
“別啊公公!毖劭粗窕@打水一場空,張氏立刻上前挽留,“這……這陳府難道不是公公您做主么?”
陳顯一本正經(jīng)地說,“雖說是我做主,但夫人說一,我也是不敢說二的。”
張氏:“……”
陳顯拉著阿秀進去,張氏想要跟著卻被府外的小太監(jiān)給攔住了。
他到了走廊便松開了阿秀的手,阿秀沒注意,她心里想的是陳顯剛才說的那句話。
什么嘛,騙子。明明是他說二,她不敢說一啊。
不知不覺她就走到了東院,陳顯看了眼滿桌子的冷飯冷菜,吩咐一旁的侍從將那些都收下去。而阿秀則是欲言又止,她眼巴巴地盯著那些菜,又可憐兮兮地看著它們被送走……要知道她方才好沒吃兩口,那張氏就來了,根本就沒有填飽肚子。
她咬著唇,臉上就差寫兩個字——“我餓”。
陳顯瞥了她一眼,“你應該也飽了吧!
阿秀看著他不容質(zhì)疑的眼神,不大情愿地說,“嗯,應該飽了吧!
但是她的肚子卻看不慣她的口是心非,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阿秀頓時窘迫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陳顯笑著看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阿秀訕笑,“公公……”
“不是抗餓么?”
聽到公公用自己的借口堵自己,阿秀滿臉心虛,臉燙得仿佛來個火苗就能點著了。
“不是練過么?”
“公公你別說了!卑⑿阙s緊上前又羞又惱地拽住他衣角,“我……我錯了!
陳顯看到她的發(fā)頂,手癢癢的,想揉,他咳了咳,阿秀一抬頭,就看見他不自在的表情,手上仿佛被燙著一樣立馬就松開了。
陳顯轉(zhuǎn)而坐在一旁,阿秀不敢看他,只乖乖地站在原地。這時幾個侍從又端來不少熱氣騰騰的吃食放在桌子上,她看了一眼卻不敢動。
陳顯也沒說話,目光一直放在阿秀身上,仿佛能將她的衣裳灼燒出一個大洞來。阿秀禁不住這毒辣的眼神,慢慢地抬頭說,“公公,你、你看我干嘛啊。”
陳顯咳了咳,低著眸子說道,“我吃飽了!
阿秀不明所以,皺著眉,“我知道啊!
陳顯默默翻了個白眼,站起來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阿秀愣著了,公公怎么丟下她跑了?
“夫人,您不用膳么?”
聽到這個聲音,阿秀扭頭看了旁邊的小太監(jiān)一眼,表情很無辜,“用什么膳?”
小太監(jiān)同樣很無辜,“這些不是公公為夫人您準備的嗎?”
“應該不是吧!
“那就奇怪了,公公不用,您也不用……”小太監(jiān)抓了抓頭發(fā),為難地說,“那這……”
阿秀看了面前頗為豐盛的一桌菜,又抬頭看了看另一個房間木門透出來微黃色的燈光,心里好像也被照得溫暖一片。
那這,應該是給她準備的吧。
*
過幾日陳顯進了宮,估計又要呆很久。
府外的海棠開得正好,連在一片似云似海,微風擷起白若雪的花瓣飄到院子里,阿秀抬頭看著墻頭上一簇簇的嬌嫩花朵,心里升騰出一些渴望。
從前在趙家的時候,她怎么就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過這樣的美景呢?那個時候好像世界都是灰暗的,可現(xiàn)在好像徒然多了一道畫筆,將眼前一一染上顏色。
阿秀想多看幾日海棠花,沒想到清明節(jié)一陣風一陣雨過后只剩下一片綠色,再無花海。阿秀有些失望,花期短暫,春日也同樣如此。
天氣驟然冷了起來,阿秀看著這陰雨天氣,心情也不太好,她正縮在房間里,小欣突然拿來一封信給她,“阿清說是宋府送來的!
“宋府?”阿秀想了想應該是宋幼儀,可是她不認識字,哪里能知道這封信說的是什么呀。公公也不在府上……
阿秀有些沮喪,怎么陳顯什么都會,她自己笨手笨腳的,連字都不認識。
小欣看出阿秀不高興,于是說,“夫人可以等公公回來再看啊!
阿秀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么,突然抬起頭問小欣,“你知道公公在皇宮里都做些什么嘛?”
“。俊毙⌒楞读艘幌,她微微抬起頭想了一會兒,然后猜測道,“公公在皇宮里,應該是侍奉皇上吧……小欣也不知道……”
“哦!卑⑿阋娦⌒酪膊磺宄筒辉賳枺吭谧雷由,將那封信翻來覆去地看,突然說,“我要是求公公教我識字,公公會不會同意。俊
她抬起晶亮的眸子望著小欣,小欣說,“老爺怎么會不同意呢?”
“真的?”阿秀自己都不信,“我這么笨,公公嫌棄我都來不及!
“不會的!毙⌒腊参克,“夫人你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阿秀沒說話,她只是盯著手上的信封看。
“哎呀,有什么好怕的!毙⌒雷Я俗囊滦,“夫人別這么害怕呀,老爺又不會吃了你!
阿秀咽了咽口水,十分篤定地說,“我覺得他會!
小欣掩唇笑起來,“不會的,你試試!
看著小欣鼓勵的眼神,阿秀遲疑地點了點頭,“那我試試吧!
如果公公兇她的話,她就、就躲在床底下會不會好一點?
過了兩日,陳顯滿臉倦容地回到府邸,他急匆匆地回了東院,卻見一根豆芽菜在坐在門檻上,他皺起眉頭,吼道,“陳秀娘你在這干什么?”
阿秀被嚇得一愣,差點打退堂鼓,還說不會吃人呢,這、這么兇。
她想拿起手里的東西,陳顯卻將她一下子拽了起來,力氣很大,阿秀吃痛地捂著手臂,卻聽得陳顯說,“這天氣還未回暖,陳秀娘你是不是不長腦子?”
“我……我……”
陳顯不管她,推開木門走了進去,卻沒料到身后還跟著一個小尾巴。
“做什么?”
阿秀怯怯地伸出手,“我想讓公公幫我看看這封信!
陳顯瞪著她,在她準備收回去時一把奪過,他拿起看了幾眼,“宋幼儀約你一同去郊外賞景!
阿秀愣了一下,她觀著陳顯的神色,后者會意,將信紙連帶信封砸到她懷里,“看我有何用?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
“?”阿秀雖然看不懂,卻還是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信紙,有些著急地說,“那怎么辦呀?”
“你讓府上的人去宋府遞個消息!
陳顯有些不耐煩,他往里面走,沒想到阿秀還跟著他,“還有何事?”
“我想……我想……”阿秀本來說不出口,見到陳顯已經(jīng)不耐煩到要發(fā)火的地步,于是趕緊說,“我想讓公公教我識字。”
“沒空!标愶@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轉(zhuǎn)身往里走,阿秀繼續(xù)跟著他,一直跟到了床前,陳顯回頭看她,“這么想跟我同床共枕?”
阿秀臉一下子就憋紅了,她一到這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趕緊跑了出去。等她反應過來想要再進去的時候,陳顯已經(jīng)在里面把門給拴上了。
她敲著木門,“公公,能不能讓阿秀進去?”
里面沒什么回應,阿秀試探著再問了一句,“公公?”
“再吵把你丟進河里喂魚!
里面突然傳來的這一句嚇得阿秀頓時不敢說話了,她坐在門檻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中的信紙。
公公怎么能這么兇呢?
她恍惚記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對自己很兇,他總是吼她,總是搶她的東西,總是嘲笑她沒有爹沒有娘,她會委屈地哭,會因為哭得太厲害一句話都反駁不了,可是阿竹哥哥呢,每次都會護在她面前。
他很溫柔,從來不會……
木門突然嘩啦一聲打開,“陳秀娘,你怎么這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