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同獻祭。
當(dāng)阿猩將自己獻給斷裂的冰層之后,仿佛冰原之神的憤怒平息了,茫茫冰原慢慢恢復(fù)原狀。
Z先生與美樹老師看似漫無目的的走著,美樹老師走在前面,Z先生緊緊跟在后面。
“真有趣?!弊咴谇懊娴拿罉淅蠋熭p輕感嘆一聲,緩緩昂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說道,“年輕人們都進去了,只剩下咱們兩個老家伙?!?br/>
“嗯?!?br/>
“Z先生,”美樹老師忽然停了下來,“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美樹老師為何會這樣問?”Z先生也停了下來。
“你都跟在我后面走了有半個小時了,”美樹老師笑著說道,“這可不像我們Z先生的風(fēng)格?!?br/>
“好吧,”Z先生坦然道,“我確實有些話想對美樹老師說。此刻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正好合適?!?br/>
美樹老師望著Z先生那英俊的猶如雕刻出來的臉龐輕輕吐出兩個字:“說吧?!?br/>
“美樹老師,我們認(rèn)識多久了?”
“差不多有十年了?!?br/>
“但我卻不記得相識時的場景了。”Z先生朗聲說道,“記憶對于我來說就像一輛飛馳不停的列車,當(dāng)我經(jīng)歷新的事物擁有新的回憶后,就會忘記過往的事情?!?br/>
“這確實很傷腦筋呢?!泵罉淅蠋煾袊@完后又小聲加了一句,“但這說不定是件好事。”
“您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吧?”Z先生忽然問道。
“我?哈哈?!泵罉淅蠋熜α?,“雖說老夫的知識也算淵博,但和Z先生可比不了。連你都不明白的事情老夫怎么會知道?”
“不,您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盳先生大聲說道。
“何以見得?”美樹老師攤開了雙手。
“有一件事情,我想晴兒也注意到了。就是您的序章部分。”
“你是說那個完全不適合我這種老東西游玩的爬上爬下的山洞游戲?”
“對?!?br/>
“有什么問題嗎?”美樹老師有意躲開Z先生那雙深邃的眼睛。
“我在想,您為什么不直接放棄呢?”
“什,什么?”美樹老師好似沒有聽明白。
“既然您不愿意讓我接觸到真相,在序章時直接放棄就可以了。這樣游戲在序章就失敗了,我們也不會進入這個世界?!盳先生緩緩說道,“但您卻沒有這樣做?!?br/>
美樹老師愣住了,半晌后才回過神來。
“你在說什么???”美樹老師故作輕松的說道,“這是一款大家都參與的游戲,每個人都是那樣努力,老夫怎么可能放棄呢?”
“但美樹老師卻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七色花。”
“慚愧啊?!泵罉淅蠋熜χf道,“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酒喝的太多了,腦袋遠沒有之前靈光了?!?br/>
“不?!?br/>
“嗯?”
“本來您可以隱瞞的,我們也無從知曉,但信息共享后一切都變了!”
“……是哪里有破綻嗎?”
“七色花就在一進山洞就能夠看到的那口石棺中?!盳先生很肯定地說道,“這您一早就知道,但您卻陷入了巨大的猶豫之中。您遲遲不愿意揭開真相的面紗,但最終您還是忍不住將這朵小花翻了出來?!?br/>
“你為何會說我一早就知道?”
“雖然您掩飾的很好,可以不顧身體在山洞中爬上爬下十九趟。但每一次經(jīng)過石棺時您都會有意無意看這棺材一眼?!?br/>
“……原來如此?!泵罉淅蠋熅従徴f道,“這么說晴兒也發(fā)現(xiàn)了?”
“對?!?br/>
“哈哈,”美樹老師笑了,“在你們這樣的聰明人面前簡直沒有秘密可言。”
“美樹老師承認(rèn)了?”
“我還有選擇嗎?”美樹老師反問。
“那您為何不直接放棄呢?”
問題再次回到了一開始。
“老夫確實這樣想過,還差一點就這樣做了?!泵罉淅蠋熖寡?,“我們現(xiàn)在很快樂,還給別人帶來快樂,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讓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但您最終還是打開了石棺?!?br/>
“是的?!泵罉淅蠋燁D了頓然后意味深長的說道,“對于我、美果、安心、阿猩還有雷伊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生活。但我們該不該如此自私呢?我們的好日子是建立在你與晴兒對過去茫然不知的基礎(chǔ)之上的。雖然我也不知道在你們身上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但我知道一旦接近真相,一切都會發(fā)生改變,而且還是沒有人能預(yù)料到的巨大改變!簡單來說,我們就像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之下,只要不觸碰漩渦我們就可以安然生活下去,甚至可以當(dāng)做漩渦不存在!”
“但您還是決定觸碰這漩渦?!盳先生又問出了一個類似的問題。
“對,那是因為我忽然想通了?!泵罉淅蠋熜χf道,“以前我總是認(rèn)為那個橫在頭頂上的巨大漩渦是萬萬觸碰不得的。一旦卷入其中,我們的好日子,尤其是你和晴兒像現(xiàn)在這樣平靜的生活將徹底打破,我實在不希望看到你們受傷害?!?br/>
這一次Z先生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聆聽。
“但那口石棺的出現(xiàn)卻讓我改變了想法?!泵罉淅蠋煷舐曊f道,“好事與壞事不能只看表面。一口石棺看似冰冷無情,象征著死亡與毀滅,但打開石棺之后說不定你不會看到干癟的尸體反而會看到一朵美麗的七色花。”
“該來的總會來的?!泵罉淅蠋煾袊@道,“索性將這一切都揭開然后將選擇的權(quán)利留給你們自己。”
“這么說美樹老師決定全力以赴了?”
“哈哈。我老了,確實變得又笨又遲鈍。”美樹老師笑了,“全力以赴不敢說,但老夫盡量不拖后腿。”
“謝謝。”Z先生說道,“請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吧。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正合適?!?br/>
“Z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在晴兒之前找到真相?!盳先生目光堅定的說道,“然后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倘若石棺內(nèi)真的只有冰冷的尸體,我希望晴兒可以繼續(xù)像現(xiàn)在這樣快樂的生活下去?!?br/>
“好吧?!泵罉淅蠋煼路鹣铝撕艽蟮臎Q心,“第一次見到你是十年前的一個冬夜,那天下著鵝毛大雪。那天我很煩躁,異常煩躁,煩躁的都不想活了。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我的不想活并不是建立在窮困潦倒的前提之下。恰恰相反,當(dāng)時的我可謂是什么都有。正是這個什么都有令我失去了生活的目標(biāo)。我明白在我龐大到難以置信的財富之下,有著太多茍且的事情,甚至于我的每一個親人都在覬覦著我的錢??赡苁沁^路鬼上身了,那個雪夜我忽然不想活了,于是我來到了我親手建立起來的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廈的樓頂。就像發(fā)瘋了一般,當(dāng)時我極度渴望從大廈的樓頂跳下去,給我的人生畫上句號。當(dāng)時我偏執(zhí)的認(rèn)為從自己親手創(chuàng)立的帝國之巔一躍而下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說到這里美樹老師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冰原上下起了雪。晶瑩的雪花漫天飄舞,將本就荒蕪的世界渲染的更加蕭索。
“這游戲好像聽懂了我的話,還送來了道具。沒錯,當(dāng)時就是這樣一個漫天風(fēng)雪的天氣。心中有一個聲音揮之不去,跳下去,跳下去,這就是你的人生歸宿。從親手建立的大廈頂端墜落,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多么壯美啊,哈哈哈哈?!泵罉淅蠋熆鋸埖男α诵?,“你說怪不怪?最終我沒有從那里跳下去。但那里如今真的成為了自殺者的圣地!”
“春餅大樓?”Z先生脫口而出。
“對,就是春餅大樓?!泵罉淅蠋熗伙L(fēng)雪阻隔的淺灰色的遠方緩緩說道,“這座塔型建筑高1145米,在當(dāng)今世界所有建筑中,僅次于帝都的齊天神樹和西方聯(lián)邦大菠蘿市的天空王座?!?br/>
“十年前?春餅大樓?”
“哈哈,Z先生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您就是……趙春餅?”
“對,我就是趙春餅?!泵罉淅蠋煹卣f道,“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久的就像是前世的回憶?!?br/>
“但我對于那一天沒有任何記憶?!?br/>
“沒錯,你的記憶就像流水一般在不斷逝去?!?br/>
“我只能記住這三年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腦海中就像有一把鋒利的長刀,超過三年的記憶都會被它無情的切去?!盳先生說道,“為此我遍訪全球頂級的醫(yī)療機構(gòu),但得出的結(jié)論是我沒病?!?br/>
“哈哈,那些所謂的腦科學(xué)專家們要是能解決你的問題那才是怪事?!?br/>
“十年前的那個雪夜,在春餅大樓的樓頂,您第一次見到了我,對嗎?”
“對。那一幕場景簡直就像刻在我腦海中那樣清晰?!泵罉淅蠋煷舐曊f道,“風(fēng)雪交加的樓頂上,竟然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也許一切都是天意,當(dāng)看到你的一瞬間,我想自殺的念頭竟然突然消失了,一如它們突然出現(xiàn)一樣。我奮力向你沖去。你感覺怎么樣?你傷到哪里了?我大喊著,但你沒有回應(yīng)我。你的口中只是不停地重復(fù)著一句話:公主,公主,你在哪里?就在這時,仿佛神跡降臨,我竟然看到你身上的傷口慢慢愈合了,連血跡也變得越來越淡,直至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