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卻像沒聽到一般，將目光投向那浩瀚如煙的江面：“林姑娘，那林瑾瑤現(xiàn)在何處？”冷風(fēng)夾雜著雪片打在人的臉上，本來輕柔如絮亦變得如刀劍般鋒利。就像面前男子，幾天前還在同一條船上同舟共渡，如今卻是站在相對立的兩個(gè)極端。

    “粉蝶無蹤，疑在落花深處?！摈煊駥⑿囊粰M，知道對方必是有備而來，索性給他來了個(gè)撲朔迷離的回答。

    “到底來晚一步，必是乘船逃了，速調(diào)官船，分兵幾路——于我追！”水溶卻將周圍略看了一看，很快看到那無人乘坐錦簾掀起的空轎子。

    黛玉心中立即亂了起來，幾乎要站不住，但她卻用眸子阻住了紫鵑、雪雁的惶惑和不安。

    我一定要設(shè)法分散他的注意力，讓姐姐能逃多遠(yuǎn)就逃多遠(yuǎn)。心中的信念使黛玉變得堅(jiān)韌起來，

    “還是我應(yīng)該換個(gè)稱呼？”于是黛玉迎著漫天大雪緩緩抬起空靈的雙目，看向十幾步外那翩翩如謫仙的身影：對方應(yīng)該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可為何那漆黑澄澈的眼睛里，竟?jié)M載了不合年齡的冷厲和深沉？

    “欽差大人？”黛玉忽然笑起來：“這才是你的真實(shí)身份，并不是來揚(yáng)州游玩，也不是來替母還愿，而是……”

    “林姑娘，”對方卻不待她說下去，邊鎮(zhèn)定的調(diào)度人馬邊冷聲冷語打斷了她的話：“我并非有意瞞你，只是那樣有利于我行路方便?！?br/>
    “那船上幾番試探，大人又作何解？”黛玉看著‘榮公子’及他身后威風(fēng)凜凜的儀仗和侍衛(wèi)：“那時(shí)大人已將黛玉作為犯官之女來對待了么？”

    “姑娘此言差矣，”水溶亦穿過雪簾看著面前飄渺如雪的女子：“林大人是不是犯官，要看姑娘的言行”，水溶任風(fēng)將自己的鶴氅吹起，如玉般的面容盡顯嚴(yán)峻：“實(shí)話告訴姑娘，榮某此行奉的是密旨，想必三年前林府所發(fā)生的種種姑娘已知了端的。如果林瑾瑤肯伏罪，則林大人平安無事，若林瑾瑤依舊杳如黃鶴，則林大人……。”

    水溶話語一頓，看著黛玉變的慘白的臉：“即使朝庭不會明著治罪，亦會用另一種手段迫使令尊無法安享太平盛世。”

    “但榮某不愿林大人一聲清名受此所累，也不愿朝庭失去一位有為之臣，因此——”說至此水溶募的將聲音一沉：“榮某即使不愿，也不得不得罪了！”說完將長袖一揮：“所有林府的人聽命，男女各站一排，將自己的名姓一一稟報(bào)上來?！?br/>
    立即有數(shù)個(gè)侍衛(wèi)站了出來，用明晃晃的刀劍逼著林府諸人站成兩排，接著兩個(gè)文士模樣的人拿著紙筆去作詢問。

    江水頓時(shí)比先前還要洶涌，隨風(fēng)騰起大朵大朵的浪花，并一波一波爭擠著向岸邊涌來。

    黛玉知道，現(xiàn)下自己什么也不能說，除非要將事情往惡處推。但是，就這樣坐以待斃么？

    密旨，忽然之間，這兩個(gè)字眼浮上黛玉心間：既要密，那就有不愿公諸與眾的緣由。那么，在朝庭沒有決定公開之前，自己的父親還是朝庭欽封的巡鹽御史！

    想至此，黛玉笑了，雖然那笑容比天氣還要清冷：“大人，要尋林瑾瑤你只管尋，要想尋證也盡管問，只是，請快一些，天寒地凍，我父親又臥病在床，黛玉不能在此多作耽擱。”

    “姑娘，現(xiàn)在恐怕沒有你講話的余地！”雪花自天穹漫無邊際的飄落下來，冰天雪地間只余水溶那亮如寒星的眸子：“有幾句話我想親自問你——”

    “姑娘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下將林瑾瑤偷梁換柱的？”水溶面上看不出喜怒，眸中卻有遮掩不住的疑慮。

    “大人說的話我聽不懂，我在京城呆了幾年，和姐姐已是多年未見，”黛玉心中拿定主意，除非這位‘榮大人’真將姐姐‘捉拿歸案’，否則自己決不吐露半絲真情。

    “姑娘既不承認(rèn)，為何如此天氣要到江邊來？還有林大人的如夫人——又如何在短短時(shí)間內(nèi)恢復(fù)的竟和常人一般？”任風(fēng)雪撲面，水溶盯緊黛玉的面容，一絲一毫都不肯放松。

    “古人常說‘憑水臨吊’，憶起母親自嫁給父親后，并未回過金陵一次，”黛玉垂下眼瞼，怕眸中的不安泄露心中的恐慌：“因此來江邊一為祭拜，二為替亡母完成心愿——，今日臘月十五，往常日母親都會領(lǐng)著我到江邊來臨水思親?！?br/>
    “至于云姨娘，因感念母親在世之日善待于她，必要盡一份心力，因而執(zhí)意跟了來，”黛玉瞥向云姨娘那微微顫抖的身軀：“大人請看，她哪里好了，分明是強(qiáng)撐著身子。”

    聽到黛玉滴水不漏的回答，水溶的眸子怒意漸盛，只是又似想起了什么，努力將怒火制隱了下來——江中的船已駛離了岸邊，向著江心追過去。

    “姑娘不承認(rèn)？”水溶忽然一笑，那笑容像冬陽照亮了烏沉的天氣，聲音也一反方才的步步緊逼：“其實(shí)我已猜到了。”

    “林瑾瑤本藏在李府，李氏姐妹借棲靈寺之行將她藏至轎內(nèi)，她應(yīng)該和其中一個(gè)共搭一抬轎子?！彼茼右鸦謴?fù)平靜，清悅的嗓音就像述說一出動人心魄的戲文：“到了棲靈寺，又在一個(gè)恰當(dāng)?shù)臅r(shí)機(jī)進(jìn)了林姑娘你的轎子，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她弄了出來?！?br/>
    “姑娘和李氏姐妹，共同唱了一出‘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戲碼，以遮盡耳目的方法騙過了以細(xì)心著稱的裘大人?！?br/>
    “林姑娘，我猜的對不對？”水溶的話還在繼續(xù)，而那江水已于眨眼間奔涌到岸邊，打濕了黛玉的繡羅裙。

    天氣似乎更陰沉了，雪也更大了，黛玉的身子冷的有些抖，似乎寒意都聚集到了腳下：“榮大人，我不知你在說什么，我從來沒有見過林瑾瑤?！毕乱庾R裹緊身上的大紅羽緞披風(fēng)，黛玉的腦中一片空白——他的話，使自己無法回答。

    “那就等我將她帶到揚(yáng)州府衙時(shí)再讓姑娘給我肯定的答復(fù)吧?！彼茼械纳畛烈驯M褪，黛玉發(fā)現(xiàn)他的情緒就如那揚(yáng)子江上的江水：不知什么時(shí)候翻騰，又不知什么時(shí)候平靜。

    “好，如果大人真能將姐姐‘找’回來，那林氏一門必將感念大人，”黛玉努力抵抗著侵骨的寒意：“大人，往常日揚(yáng)州城的冬日雖沒有春日的溫暖，也絕不似今冬的寒意，這揚(yáng)州城也在以獨(dú)特的方式迎接大人的降臨吧?！?br/>
    “揚(yáng)州城的天氣如何幻化并不要緊，姑娘和林府一眾的安危才是姑娘應(yīng)該考慮的，”水溶似乎有些意興闌珊，視線已從黛玉的面容離開：“既然林姑娘說沒有見過林瑾瑤，就當(dāng)她是自己乘船逃走好了。”

    水溶用手勢示意侍衛(wèi)們退后：“姑娘回府照顧林大人吧，日后我不希望再見到姑娘你。”

    “如有可能，黛玉也不想再見大人，”黛玉松了一口氣：“好在黛玉已決定留在父親身邊，而大人不管此行成功或者失敗，都離不開京城的繁華和帝王的榮寵！這樣的話，我們就不必?fù)?dān)心再次碰到了?！?br/>
    雪，在二人面前不停的飛舞回旋，密集的好似最飄忽的輕紗，讓彼此看不清彼此——，只是那寒意，已似侵入了骨髓，冷入了心間……（本章完。）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