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明問：“那你們這幾天怎么還愁眉苦臉的？”

    然后李文軍就把汽車汽缸和模具的事情講了講。

    李文勇聽得也很感興趣，問：“我沒覺得有什么難度，都知道尺寸了，就做個模具好了?！?br/>
    李文軍嘆氣：“其實好多人都知道原理，但是做不出來。就跟核武器的原理大家都知道，但是世界上也沒有幾個國家能造是一樣的。因為精度、材料和技術(shù)的限制。比如說這個汽缸，平面度誤差就要求在1米距離上不得超過0.05毫米，比頭發(fā)絲還要細(xì)。加工模具本身就有誤差，然后澆筑就會把這個誤差加大。所以模具的誤差要比這個還要小?！?br/>
    大家聽得不太懂，但是也明白了其中的矛盾。

    顧展顏問：“如果誤差大會怎么樣？”

    李文軍說：“因為汽缸里面的是噴嘴噴進(jìn)去的汽油，如果誤差大，就會漏油，漏氣，嚴(yán)重的會著火?！?br/>
    那天柳冬生就已經(jīng)向大家示范了發(fā)動機制造不精良的后果了。

    李長明旁觀了過程，自然知道危險性。李文軍不直接說出來，是怕柳冬梅和顧展顏聽了又害怕。

    李文勇說：“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李文軍說：“那也不是?，F(xiàn)在的砂鑄技術(shù)還不夠完善，失蠟法是最精確地。在蠟制模具外面涂陶瓷液，干燥以后燒制，陶瓷燒結(jié)但是蠟燒掉了，就成了個模具。但是失蠟法要先有蠟制的構(gòu)件，才能做出模具……”

    李長明想了想，問：“木質(zhì)的構(gòu)件可以嗎？”

    李文軍一愣，說：“可以，講道理，在陶瓷模具燒制的時候，溫度足夠把木材燒成灰，冷卻后用水沖洗出來就好了。要能迅速徹底燃燒的木頭?！?br/>
    李長明說：“那就松木吧，把尺寸給我。我試試看?！?br/>
    李文軍雖然不抱希望，但是還是把電腦上建好的汽缸模型，讓鄭躍華畫出來給李長明他們。

    李長明就拿著圖紙去跟陳子琛研究了。

    陳子琛原來就是搞技術(shù)的，李文軍說的這些他都知道。

    聽李長明說完，陳子琛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有點難，只能說試試看。手工做的東西能達(dá)到這么精確嗎？”

    李長明說：“我們做榫卯結(jié)構(gòu)的時候，不就是要求精確嗎？再說我跟你講過咱們木匠的先祖?zhèn)冏隽柙婆_的事情。那個精確度，不會比現(xiàn)在的差?！?br/>
    凌云臺做出來，各個位置都是平衡的，沒有絲毫誤差，風(fēng)吹過，凌云臺隨風(fēng)搖擺，卻始終不倒。

    后來魏明帝見凌云臺這么高還搖搖晃晃似乎是不穩(wěn)，四周用支架把它支起來，結(jié)果支架不夠精確，破壞了凌云臺的穩(wěn)定性，凌云臺反而一下就倒了。

    陳子琛嘆息：“太難了。就算我們能做出來又怎么檢驗?zāi)?。游?biāo)卡尺也只能精確到0.1毫米?！?br/>
    李文軍笑：“這個好辦，有種東西叫千分尺，又叫螺旋測微器，可以精確測量到0.01毫米。我請人從海城買了兩個，剛好木工車間和鉗工車間一邊一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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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木倒是很好找，后面的山上最多的就是松樹。

    可是模型只能在整塊木頭上雕出形狀再一點點打磨，還要保證精確度，就很考驗手藝了。

    李長明和陳子琛師徒兩個好久都沒有遇見這么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了，又恢復(fù)了之前第一次研究李文軍給他們時的干勁，兩個人沒日沒夜的干，除了上廁所就不出來，三餐和開水都是李文軍給他們送到門口，他們餓了渴了就從就出來從門口把飯菜和水拿進(jìn)去吃幾口喝幾口，再把空了的盒子放在門口。

    晚上他們也不回去，累了就倒在車間的簡易床上睡一下。

    李文軍好擔(dān)心他們兩個這么累，受不了會暈倒。

    想去敲門提醒他們休息，又怕自己打攪他們。

    畢竟手一抖就可能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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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軍把發(fā)動機的各個零部件都讓鄭躍華帶著兩個技校的學(xué)生畫出來，然后錢師傅就帶著人用不銹鋼去做了。

    自從李文軍上次擰螺絲成功解決了毛衣編織機卡殼問題后，鉗工班已經(jīng)徹底相信，每一個步驟都要精確按照一定要求來，不然就是沒法達(dá)到要求。

    而且有了之前做毛衣編織機的經(jīng)驗，這會兒做任何精確的機械，鉗工班都不會覺得李文軍的要求有多過分了。

    鉗工班生怕做出來不合格丟臉，發(fā)誓要把所有零件的誤差都控制在李文軍給的要求之內(nèi)，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

    那個日夜顛倒廢寢忘食的程度跟李長明他們有得一比。

    然后食堂又多了個任務(wù)，給鉗工班送午飯和晚飯。

    就連周立國都感嘆，整個礦區(qū)，怕是只有他們廠子里能有這種干勁和鉆研勁頭。

    陶光明直罵李文軍：“你又沒澆筑過鑄鐵構(gòu)件，胡亂想了個法子就來折騰我叔。萬一他出點問題，看你怎么辦?！?br/>
    李文軍嘆氣：“法子肯定沒問題，我也沒想到他們兩干起來能這么拼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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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軍這天把晚飯放在門口的時候，聽見里面說：“可以了，各個部分都夠精確了?！?br/>
    他直起身，門就在他面前被拉開。

    兩個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人出現(xiàn)在他面前，嚇了他一跳。

    他意識到那是李長明和陳子琛，哭笑不得：“你們兩個，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李長明說：“做好了三個。你拿走試試看?！?br/>
    陳子?。骸拔覀円厝ニ挥X，洗個澡。”

    這還好是冬天，要是夏天，這兩人身上不知道會臭成什么樣。

    角落里堆了高高一堆，作廢了的木頭。

    李文軍怕他們路上有什么不舒服，叫了個兩個工人送他們回去，然后自己拿著螺旋測微器，把李長明他們做的三個木質(zhì)的汽缸仔仔細(xì)細(xì)測量了一下。

    精度完全符合要求。他的手激動得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可以試一下。

    他走出去叫了一聲：“陶光明。”

    陶光明立刻應(yīng)了一聲跑下來了，盯著李文軍手里的木件，驚喜地問：“誒？成了?”

    李文軍說：“是，明天陪我去一趟市鋼鐵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