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壓抑和爆發(fā)

      年擁軍沒有拒絕，點了點頭，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對胡楊說的。

      “胡叔，你能來我真是特別踏實！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幫我，要是沒有你，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他的聲音略有一些哽咽，“結(jié)果，到現(xiàn)在，你每天那么忙，我還是在給你添麻煩，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有機(jī)會報答你了！”

      “傻孩子，別說些傻話，等事情真相大白，你的嫌疑排除了，咱爺倆兒還得好好喝幾杯呢！”胡楊聽了年擁軍的話，也有些動容，嘴上還故意說的很灑脫。

      田蜜沒有催促這兩個人，她知道，年擁軍之所以會對胡楊說這些話，一來是給自己爭取一點緩沖的時間，他顯然并不能做到淡然面對接下來的話題。二來，恐怕年擁軍心里也有這樣的擔(dān)心，那就是一旦攤開來說，案子查下去，到最后他的手里真的握著人命官司，恐怕以后再想和胡楊這么面對面的閑談?wù)f話，機(jī)會也不多了。

      年擁軍低下頭，讓自己的情緒沉淀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田蜜，用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對她說：“昨天早上我正常去飯店上班，離我們店不太遠(yuǎn)的地方早先又開了一家飯館，把生意搶的七七八八幾乎不剩什么了，老板娘因為這件事一直就不高興，加上前陣子齊姨總?cè)ィ习迥镆恢碧貏e不樂意，一肚子火兒沒出發(fā)，就全撒店里頭了?！?br/>
      “昨天桂秀琴沖你發(fā)脾氣的原因是什么？”年擁軍口中的“齊姨”是誰，田蜜已經(jīng)知道，索性不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追問，打算先弄清楚昨天發(fā)生的事情，之后再挖過去的陳年舊賬。

      年擁軍搖了搖頭：“其實本來和我是沒啥關(guān)系的，是老板和老板娘大吵了一架，也不對，老板從來也不和老板娘吵，不管老板娘嚷嚷的多大聲，他都不吭聲，假裝聽不見，老板娘就會特別火大，所以就把氣撒在我頭上了。閑著說我干拿錢不做事！她還欠著我工錢呢！我怕她罵得兇，就去廚房發(fā)面，她又跑來罵，說店里別說客人，蒼蠅都沒有一只，我是故意浪費她的糧食，禍害她的錢！”

      說到這里，年擁軍的情緒有些激動了，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就好像剛剛跑完百米徑賽一樣，胡楊在一旁連忙叫他深呼吸，放松，不要那么緊繃。

      “然后我也生氣了，當(dāng)時就一股火沖上腦子，直接把一盆面糊都扣她腳上了，”年擁軍接著說，說到他反擊桂秀琴的時候，他的聲調(diào)忍不住有些高昂，似乎那是一件讓他非常揚眉吐氣的事情，“老板娘氣得要死，指著我罵，我把圍裙扔地上就走了，她沾了一腳面，走又走不了，喊著讓老板攔住我，老板還生她氣呢，也不理他，我就走了。走的時候她在店里喊，說我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去做事，之前的錢她也一分都不會給我了?！?br/>
      “離開之后你去了哪里？”

      “回家，回到家之后，氣消了我又有點后悔，不是后悔扣了她一腳的面糊，是后悔不該在她還沒把工資補(bǔ)給我之前就沖動，結(jié)果現(xiàn)在肯定又失業(yè)了，手里也沒剩下多少積蓄，春節(jié)后不知道能不能馬上找到合適的工作，回頭交了房租，吃飯都是個問題。然后……我就不記得了，等我再清醒過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衣服上好多血，地上還扔著一把帶血的刀……再后來，我就在這兒了?！?br/>
      “發(fā)病期間的事情，真的一丁點兒印象也沒有么？能不能盡量回憶試試？”田蜜不甘心，試圖啟發(fā)年擁軍去努力回想。

      年擁軍沒精打采的搖著頭：“真的想不起來，我要是能想起來的話，也不至于連自己干沒干壞事都不知道。我也希望自己能記得?！?br/>
      “當(dāng)初你是怎么去到大紅燈籠飯店工作的？”既然發(fā)病期間的記憶完全空白，那田蜜也只好放棄，試圖換一個渠道，從年擁軍與吳亮夫婦開始打交道的時候追溯起來。

      “看廣告去的?！蹦険碥娀卮?。

      “不是打廣告，是貼在電線桿子上的那種小廣告，上頭有地址，我那會兒剛失業(yè)，正愁找工作的事呢，正好在我租的那個房子旁邊就看到新帖了那么一張廣告。廣告貼的特明顯，因為那附近居民不多，平時很少有人會把廣告什么的貼到那里去。我一看，雖然工資不怎么高，但是管飯，這也能省不少，就去了，然后當(dāng)天就被留下干活。”

      “聽說你在那里也工作了大半年了吧？”田蜜不解的問，“既然吳亮和桂秀琴夫婦兩個人對員工那么刻薄，你為什么還要堅持在那里做那么久？”

      “一開始其實他們對我還挺好的，除了老板和老板娘兩口子總拌嘴吵架之外，對我們這幾個打工的倒是還不錯，就是從生意不好開始，我們的日子也跟著不好過了?！蹦険碥娬f起在那里打工的經(jīng)歷，臉色不大好看，“老板娘那個人，欺軟怕硬，最初她也罵過我們那兒一個小服務(wù)員，結(jié)果那個小姑娘特別厲害，還嘴罵得比老板娘還兇，我們都以為老板娘肯定要瘋了，后來竟然沒有，以后她對那個小姑娘還特別客氣。我這人最怕和別人吵，所以她說什么我就不吭聲聽著，她就格外的喜歡挑剔我，找我的毛病?！?br/>
      “所以說，你昨天摔了面盆離開，是第一次和桂秀琴發(fā)生沖突嘍？之前就一直忍著？”

      年擁軍點了點頭，一臉悔意：“我當(dāng)時應(yīng)該再忍一忍的！要不是我一時氣急了，腦子不轉(zhuǎn)，也不至于連工錢都要不出來，還惹了現(xiàn)在這種麻煩。但是我當(dāng)時真的已經(jīng)快要快要瘋了，想起之前老板娘的那些無理取鬧，就覺得特別忍無可忍。”

      胡楊在一旁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年擁軍，又看看田蜜，生怕年擁軍的話會有什么不妥，但終究礙于田蜜的警察身份，沒有敢當(dāng)面暗示提醒年擁軍。

      “桂秀琴在店里這么潑辣，這么跋扈，難道吳亮都不干涉么？”田蜜假裝看不出胡楊在對年擁軍使眼色，繼續(xù)問。

      “老板什么也不管，只要老板娘不針對他，罵別人估計他還巴不得呢！”說起吳亮，年擁軍即便抑制著，也還是不自覺的流露出了幾分鄙夷，“他自己也一屁股爛帳生怕老板娘翻出來呢，別說我們，就連老板娘罵吳志達(dá)，他都不吭聲。”

      “桂秀琴對吳志達(dá)不好？”田蜜抓到了年擁軍話里頭的信息。

      “也沒有不好，其實憑良心說，還算過的去了，如果不是齊姨跑來吵鬧，我們外人搞不好都不會知道孩子不是老板娘生的！如果不知道，可能她偶爾打罵幾下，也不會有人覺得有什么，雖然我是孤兒，但是過去也沒少聽到同班的那些男孩兒因為調(diào)皮搗蛋挨父母揍的?！蹦険碥娐杂行┿皭澋穆冻鰷\淺的苦笑，“可是，知道了孩子不是老板娘生的，再看她打罵吳志達(dá)，就會覺得是發(fā)邪火，是找茬兒?！?br/>
      “你們店里原來的服務(wù)員也都知道吳志達(dá)不是桂秀琴親生的？”

      “原來不知道，齊姨有一次在店里嚷嚷出來，大家伙兒就都知道了，不過在店里誰也不能提，這件事和地雷一樣，誰提老板娘就炸誰?！?br/>
      “那桂秀琴和吳亮平日里在店里經(jīng)常吵架么？吵得兇不兇？大多數(shù)時候是為了什么？”田蜜連珠炮一樣的問。

      胡楊看著她的眼神有一點困惑，似乎不知道為什么她沒有對著年擁軍自己的事情刨根問底，反而從他嘴里打聽別人的事情。

      “以前怎么樣我不知道，我在飯店期間倒是總吵，有時候當(dāng)著客人的面也會吵，原因我說不上來，感覺他們因為啥都能吵，不過以前一起打工的服務(wù)員都說，老板娘主要是因為老板總和齊姨來往，所以才吵。而且他們還說，老板因為齊姨，還把老板娘揍過一頓。這事兒我沒親眼看到，也說不準(zhǔn)是真是假，反正那兩個小姑娘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還說老板娘眼睛腫的跟爛桃兒一樣，在廚房里里咬牙切齒的說早晚要和老板你死我活什么的?！蹦険碥娬f。

      “你認(rèn)識齊冰？”

      “認(rèn)識，”說到齊冰，年擁軍的態(tài)度明顯比提到桂秀琴要親切許多，“齊姨是個好人，就是命太苦了！她給我看過她年輕時候的照片，長得挺漂亮的，結(jié)果現(xiàn)在因為老板，整個人都變樣兒了！”

      “什么叫‘因為老板’？”田蜜沒有明白年擁軍的意思。

      “齊姨是因為老板和她離婚才得了精神病的，住了好長時間的精神病院，吃了很多藥，結(jié)果人整個兒走形了，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笨赡苁窃掝}被田蜜扯來扯去，年擁軍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松弛下來，沒有了之前的緊繃，話也多了起來，“齊姨對我很好，經(jīng)常拿她做的東西給我吃，和我們這些打工的總是和和氣氣的，不過她也沒少給我們?nèi)锹闊看稳サ昀?，都覺得自己是老板娘，因為這個，老板娘動不動就要罵人?！?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