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銘把抬他進來的兩位大哥叫到房間外，問了一下他家里的情況。家中有兩個小孩子，大的只不過十歲，小的只有五、六歲，上還有一老母，妻子叫程芳，是個地道的家庭主婦，至于這位受傷的名叫秦殤。他們同在一家鐵器鋪子為老板打鐵，一個月也只掙那么幾個銅錢只夠家人溫飽，如今秦殤受了傷，老板一見覺得他再沒有用不能為他打鐵，便把秦殤給辭退了，鐵器鋪的伙計們看不下去才把他抬到仁藥堂來。

    聽完他們所說的，吳銘內(nèi)心深處波動不已，真的把他的腿切了？他和他的家人以后如何生活？打鐵？不可能了，他已經(jīng)被老板辭退了?？砍谭迹扛豢赡埽吘乖谇赝醭粋€女人干活掙的錢比男人要少一半多，又怎能夠家里所需，更何況還有兩個孩子。

    吳銘苦思冥想，始終想不到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即可保住秦殤的命，又可不讓其失去勞動能力。

    吳銘來的時日雖然不是很久，但對秦王朝的社會情況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特別是樊城的情況，知道他這話的沉痛內(nèi)涵，特別是對于他們這些低等的勞動者來說。

    吳銘和兩位大哥走進房中，他走到床前蹲下身，扶著秦殤的肩膀道：“秦大哥，實話告訴你，你的傷非常的兇猛，邪毒異常厲害，已經(jīng)危及你的性命，恕我無能，沒把握保證你性命的前提下抱保住你的腿，為了確保你的性命，我恐怕只能選擇為你截肢！”

    秦殤一把抓住了吳銘的手，痛苦地搖著頭：“吳大夫，求你！不要砍掉我的腿！——我寧可死，也不能沒有腿??！”

    “保命不保腿，保腿不保命！一條腿能比得上一條命重要？”

    秦殤瞧了一眼悲泣的媳婦，哽咽道：“若是我死了，我娘子還能改嫁，找個好人家好好過下半輩子，她心眼好，有她一口吃的，老小幾個就不會餓著，等孩子拉扯大了，她和老人也都各自有了歸宿。但是如果我沒了腿，就算活下來了，會拖累她一輩子，會成為全家的包袱！那時候，一家老小都得餓死！”

    吳銘心頭一凜，一掃眼，只見眾人個個垂頭喪氣，心中惻然，都覺得他這話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

    程芳哭著撲過來緊緊抱著丈夫：“夫君！賤妾寧可和你共赴黃泉，也絕不獨生！”

    “放屁！”秦殤揚手打了她一耳光，只是重傷之下沒什么勁。秦殤喘著粗氣吼道：“你和我一起死，孩子怎么辦？老人怎么辦？大家一起死？好好！拿刀來！我一個個砍死你們，大家一起死了干凈！”

    “夫君……！”程芳抱著丈夫哭得如杜鵑滴血一般。

    秦殤心頭一軟，一手摟住她的脖頸，一手撫摸她的秀：“程芳，別哭！我知道你心眼好，若是吳大夫治不好我的腿，我死了之后，你一定要盡快改嫁，找個好人家！把孩子拉扯大，也沒幾年了，等孩子大了，就能養(yǎng)他奶奶了。你也就能安心過你的日子了……”

    “不！夫君……嗚嗚嗚……”

    程芳摟著丈夫，生怕一松手，丈夫的性命就會隨風而去似的。

    “別哭！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為了老人和孩子，一定要答應我！?。俊鼻貧懓阉崎_，望著她滿臉淚花，揪心似地痛，伸手想抹干她臉上的淚花，可抹干一串，又涌出一串。秦殤感到天旋地轉(zhuǎn)，心中急了，揪住她的衣襟，狠狠盯著她喝道，“程芳，你若不答應，我變作鬼也不會放過你！”

    程芳哭得幾欲昏厥，恍惚中點了點頭。

    “程芳！”秦殤緊緊把妻子摟在懷里，扭頭對吳銘道：“吳大夫，保腿不保命！動手吧！求你！”

    吳銘心頭好像有什么東西堵著，眼眶都有些潮濕了，重重地點點頭：“好！秦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盡最大努力保全你的腿和你的命！”轉(zhuǎn)頭對眾人說道：“其它人都出去，在外面等，嫂子你留下來陪著秦大哥吧，我想這樣能增加一些秦大哥生存的意志?！?br/>
    程芳抽泣著點點頭，眾人也慢慢的退出房間，在小院里焦急的等待。

    等大家都退出去后，吳銘說道：“方琪、宋嵐你們兩為我擦汗，韓嬌瑤負責止血和沖洗傷口，龍蕊遞手術(shù)刀，王老你負責一直給秦大哥把脈，我要知道他在手術(shù)過程中的所有脈像?！?br/>
    “恩！”大家都重重的點頭答應道。

    吳銘在手術(shù)前又急忙提筆寫了一個清熱利濕，涼血解毒，用于抗菌消炎的方子遞給龍蕊，讓她立即煎好給秦殤灌下。沖洗這種傷口不能用以往的配方，必須使用專用消毒劑，吳銘又寫了清洗傷口的藥方讓他們準備，這種沖洗藥水數(shù)量要求很大，要反復沖洗傷口。

    麻藥等常用藥都有現(xiàn)成預備的，給秦殤灌下。

    在他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王老和韓嬌瑤他們已做好所有手術(shù)準備，只等吳銘說開始。

    等所有人都就緒之后，吳銘俯身開始進行傷口清創(chuàng)。

    他將傷口做廣泛多處切開，仔細清楚那些已經(jīng)變色的，不收縮的，不出血的肌肉，直到看見色澤紅潤流出鮮血的新鮮肌肉為止，切除了感染的筋膜腔內(nèi)所有的肌群。

    傷口清創(chuàng)過程中，韓嬌瑤幫忙不斷用配制的消毒藥水在一旁幫忙沖洗傷口創(chuàng)腔，清創(chuàng)完成之后，傷口敞開，松松地濕敷上用抗菌消炎藥水浸泡過的紗布。

    吳銘在韓嬌瑤沖洗傷口后，吳銘更清晰的看見早已腐爛的肉，這時龍蕊遞過一號小刀（這是吳銘自己編的號，怕龍蕊她們給弄錯了。），吳銘用小刀慢慢的切掉那已腐爛的肉。

    吳銘每切一刀都會問道：“脈搏如何？”

    王老也不虧是老大夫，對把脈還是很有一套，每次都比較準確的說出秦殤的脈象如何，這更加增加了吳銘的信心。

    方琪和宋嵐則分站在吳銘兩邊，不停的為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整個手術(shù)完成，已經(jīng)是天黑了。

    吳銘用自制簡易噴霧器裝了藥水，對整個手術(shù)室進行徹底噴霧消毒，用藥水擦拭手術(shù)臺，殺毒完成之后，才脫下隔離服、口罩和手套，并讓人寫了一條白幡掛在門口，上書幾個大字：“隔離房間，嚴禁入內(nèi)”！

    韓嬌瑤等人當然不知道氣性壞疽嚴重的傳染性，當然也就不知道他如此鄭重為了什么，但也不多問，都嚴格按照吳銘的指令辦了。

    這天為了能方便程芳照看秦殤，吳銘特意讓韓嬌瑤她們把若夕以前住的那間房打掃出來，讓程芳在仁藥堂住下，一旦有什么事也好及時有家人在身邊。

    程芳則叫秦殤的大哥帶她回去給家中的老母報個平安，并叫大哥讓嫂子去家里幫著她照顧一下孩子和老人。

    孫府大廳不時的傳出歡笑聲，只見孫府燈火明亮，丫鬟不停的上菜和去拿酒。

    “賢侄，真是好氣概，伯父我欣賞你！”孫從之舉著酒杯高興的對早已有些醉意的吳德澤笑道。吳德澤也舉起酒杯大笑道：“來，伯父，德澤再敬你一杯。”

    說完兩人的杯子‘砰’的一聲碰在了一起，兩人也不知喝了多久，都醉意似海，孫杰晗這時假裝在孫從之面前提醒道：“爹，你不是說還有事情要給吳大哥商量的嗎，你看你們兩都喝得這么醉還怎么商量呀？”

    孫從之隨著孫杰晗的話說道：“對對對！賢侄啊，伯父這次把你和侄女請來是有件事想給你們商量一下?！?br/>
    吳德澤本就不是孫從之這老狐貍的對手，更別說現(xiàn)地爛醉如泥，無論孫從之說什么他也只有點頭答應。

    “伯父，你有什么話就說，只要德澤能辦到的，一定辦，那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辭?！?br/>
    “哈哈，爽快！賢侄啊，就是想讓賢侄幫伯父一個忙，不知賢侄是否肯幫啊？”

    “幫，一定幫！”吳德澤醉道。

    “好！我想讓賢侄幫我把你父親的家傳秘方偷出來，讓伯父看看，不過你放心，伯父只是看一眼，馬上就還給你，絕不會私藏而不歸還。”孫從之假醉的笑道。

    吳德澤有些猶豫了，吳家的家專秘方那可是只傳內(nèi)不傳外，那怕你是入室弟子也不得經(jīng)傳授。可如今孫從之說要借來看看，萬一被爹知道了怎么辦？他非打死自己不可。

    孫從之明顯看出了吳德澤的擔心，他走到吳德澤身邊坐下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賢侄，你放心，伯父不會害你的，我也只是借來看看而已，更何況還有丁伯會幫你，再說這幾日你爹是不是都往仁藥堂跑啊，你就趁他不在時偷出來讓伯父瞧一眼，這樣伯父死也可瞑目了?！?br/>
    “可是.......?！?br/>
    “可是什么呢，賢侄，你放心，你和杰兒約好的事情伯父也一定會照辦，這樣你不也就是吳家的當家了嗎，誰還敢說你的不是？”

    吳德澤想想也是，再不久的將來自己就可以翻身作主了，如此就再沒人敢說自己的不是，更何況他也只是看一眼便還給自己，也不會有什么損失。吳德澤點頭道：“好，我答應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