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杰米沒有當眾指出那句話里的“歧義”部分。
李桉夫婦松了口氣的同時，趕緊熱情地邀請客人進屋。
客廳壁爐前，主客落座。
閑聊中，李桉在向奧維茨解釋了他為什么選擇住在紐約而不是洛杉磯的原因。
主要是家庭方面的原因。
李桉的妻子在紐約工作，孩子也在這里上學，而李桉又是一個非常顧家的人。
當然這種顧家一開始是被迫的。
李桉告訴奧維茨，從紐約電影學院畢業(yè)后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找不到工作，全靠妻子一個人賺錢養(yǎng)活全家。
直到拍攝“父親三部曲”功成名就，開始進入好萊塢主流片商的視線，李桉的收入才開始超過妻子。
即便如此，李桉妻子依舊沒有辭職回家當全職太太的想法。
用李桉自己開玩笑的說法，太太嫌棄當導演收入太不穩(wěn)定，要是哪天電影撲街了，一旦失業(yè)全家就得跟著挨餓。
也正是因為妻子給了李桉“軟飯硬吃”的底氣，所以李桉也直言他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拍電影。
拍出來的作品如果能夠得到觀眾的喜歡，那是他的幸運。
如果不喜歡他也不會氣餒，會耐心等待下一次機會。
不愧是將來二刷奧斯卡獎的男人，吃軟飯都能說得這么理直氣壯、清新脫俗。
而且李桉理由貌似也很合理。
為了追求心目中的電影藝術，吃軟飯怎么了？
聽完李桉的這番話后，奧維茨立刻鄭重其事的道歉，說自己以前都誤會李桉了。
這下反而把李桉給弄糊涂了？
嚴格說起來，兩人今天才算第一次見面，從進門到開始閑聊總共也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
你能對我產生什么誤會？
“我之前一直以為李先生跟大部分華裔一樣，男權思維很重，結果我發(fā)現(xiàn)這完全就是刻板印象，李先生實際上是一個很尊重女性甚至是崇拜女性的人。”
李桉一臉懵逼。
他只不過是吃個軟飯而已，怎么還成崇拜女性了？
沒等李桉澄清，奧維茨轉頭看向杰米。
“來的路上我還有些擔心，你因為杰克程辭演而重新修改劇本，把劇情重心放在女主角身上，會不會導致李桉導演對劇本有什么看法，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我多慮了?！?br/>
李桉再度愣住。
劇本重新修改過？
奧維茨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他告訴李桉，《瞬息全宇宙》是一部以女性為主視角的電影。
“杰米還特意給這部電影取了一個好聽的中文名字，《媽的多重宇宙》！”
看著李桉瞪大眼睛愣住的表情，奧維茨十分得意。
為了練好這六個字的中文發(fā)音，他專門向杰米請教，來之前特意還對著鏡子練習了很多遍。
效果看起來還不錯！
沒等李桉回過神來，杰米突然開口。
“李先生，這個名字就是我無聊時取出來玩的，這部電影正式的中文名字叫《天馬行空》。”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比奧維茨剛才蹩腳的老外式中文聽著順耳多了。
奧維茨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
“你們在聊什么？”
杰米用英語回答道：
“我在夸伱的學習中文很有天賦?！?br/>
奧維茨疑惑地將頭轉向李桉。
李桉也只能尷尬地點點頭，被迫幫杰米圓謊。
主要李桉也很無奈。
總不能告訴奧維茨，他剛剛差點就把《瞬息全宇宙》的中文名聽成了罵人的垃圾話。
中文的博大精深，絕不是奧維茨這種學了幾個字發(fā)音就沾沾自喜的老外能學明白的。
當然杰米是個例外。
好在奧維茨也沒有太在意這件事，他跟李桉說這些，都是為接下來的重頭戲——《瞬息全宇宙》的劇本討論在做預熱。
李桉也確確實實被《天馬行空》和《媽的多重宇宙》這兩個一正一諧的名字成功引起了興趣。
他很想知道是一個什么樣的故事，才能同時套上這兩個看起來完全南轅北轍的名字。
杰米沒有賣關子，花了大約半小時分鐘，把《瞬息全宇宙》的故事完整說了一遍。
細節(jié)到影片里各種致敬其他電影的細節(jié)片段，杰米都一一摳了出來。
因為部分致敬模仿的電影在這個世界里還沒有拍出來，杰米也毫無心理壓力地將變成了自己的原創(chuàng)。
等以后那些電影拍出來，里面的名場面就從原創(chuàng)變成了致敬。
如有雷同，算你抄我！
末了杰米還補充道：
“本來程龍大哥說好來當主演的，可是后來他又推掉了，于是我只能重新修改劇本，把故事聚焦在一位母親身上，后來發(fā)現(xiàn)故事居然因此變得更加的有趣，這也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獲了?！?br/>
李桉還沒來得及對作出反應，奧維茨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原本定好的父子和解主題變成了母女和解，而之前的刻板印象讓我一度以為，李先生只擅長拍攝探討父子關系的電影。”
這話本來是為了附和杰米之前的說法，可沒想到杰米卻第一個站出來唱反調。
“我其實是故意這么寫的?！?br/>
在奧維茨詫異的目光注視下，杰米繼續(xù)解釋道：
“父子題材已經(jīng)變成了李先生的舒適區(qū)，如果不能走出來，那就是無意義的重復，這也是我看到之前那一版《綠巨人》劇本大綱時的想法，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怎么又是這一套，能不能有點新意？”
李桉面露訕訕之色。
他沒好意思解釋，《綠巨人》里的父子設定是其實他的前經(jīng)紀人卡爾·邁耶硬加進去的，理由是可以增強制片方對李桉執(zhí)導的信心。
李桉在《臥虎藏龍》之前最出名的就是“父子三部曲”，所以不管是CAA還是環(huán)球，都覺得加入父子設定會更穩(wěn)妥。
杰米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這樣修改后，唯一不好的地方并不是像剛才邁克爾所說的父子變母女，其實不管是父子還是母女，本質上還是在探討兩代人之間的隔閡。”
“唯一可能有些妨礙的反而是男主角的戲份被壓縮到跟一個男配角差不多，之前在來的路上，邁克爾跟我談論起男主角的人選，他想找李聯(lián)杰來出演這個角色，李先生你覺得呢？”
李桉遲疑了一下。
一開始聽到奧維茨有意找李聯(lián)杰當男主角，李桉還挺開心。
《臥虎藏龍》沒能合作的遺憾，沒想到可以在這里續(xù)上。
可沒開心幾秒鐘，馬上李桉就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絕大部分的動作演員性格里都帶著點爭強好勝的因子。
這一點體現(xiàn)在程龍身上就是好面子，而體現(xiàn)在李聯(lián)杰身上就是心氣高。
為了能夠在好萊塢出人頭地，李聯(lián)杰什么角色都肯接，唯一的條件是他必須演主角。
讓李聯(lián)杰來給人做配，而且還是給一個女演員當綠葉，以李桉對李聯(lián)杰的了解，對方十有八九是不會答應的。
李桉倒是沒有明說李聯(lián)杰非主角不演，只是隱晦的提到對方可能會對現(xiàn)有戲份不大滿意。
奧維茨秒懂，隨即反問一句：
“就算我們給他男主角的片酬和待遇也不行？”
這錢當然不是白給，電影宣傳時肯定會以李聯(lián)杰作為主要賣點。
電影海報也是妥妥的C位預定。
但評獎時就不會這樣算了。
就算制作方再怎么夸大李聯(lián)杰在電影中的地位，評委們又不瞎，只會將其按男配角來算。
除非李聯(lián)杰在電影里的表演過于驚艷，就像《沉默的羔羊》里的漢尼拔一樣，只演了十六分鐘就拿到了奧斯卡影帝。
當然只要錢到位，李聯(lián)杰大概率還是會接下這部戲的。
就算影片上映后被質疑不是男主角，李聯(lián)杰也可以把鍋甩給李桉。
一句“他是沖著李桉的面子才演這部戲”，錢沒少拿，還白賺李桉一個人情。
李聯(lián)杰肯定不虧，但是李桉覺得虧?。?br/>
《臥虎藏龍》已經(jīng)證明，李聯(lián)杰沒演是他的損失，而不是李桉的。
遲疑片刻后，李桉向奧維茨推薦了另外一個演員。
周閏發(fā)！
不是李聯(lián)杰不好，而是周閏發(fā)更有性價比！
當然這是李桉心里的想法，表面上他推薦周閏發(fā)的理由更加簡單。
李聯(lián)杰功夫沒得說，但演技方面就稍稍遜色了一些。
尤其《瞬息全宇宙》定位是一部搞笑喜劇片，男主角在不同宇宙里的形象跨度很大，以李聯(lián)杰的演技處理這些不同的角色估計會很吃力。
相比之下，男主角的身手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畢竟片中大部分的功夫戲份，杰米在修改劇本時都已經(jīng)挪到了女主角身上。
奧維茨對周閏發(fā)的了解，僅限于《臥虎藏龍》那位在竹林里飛來飛去的白衣俠客。
畢竟周閏發(fā)身上沒有像程龍、李聯(lián)杰那樣的功夫標簽，一般的老外就算看過周閏發(fā)的電影，也很難將人對號入座。
好在現(xiàn)場有一個對港島乃是華語電影都很熟悉的杰米。
在聽完李桉的建議后，奧維茨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投向了壁爐旁坐著的杰米。
“李先生的意思是，啟用《臥虎藏龍》的原班人馬來拍攝《瞬息全宇宙》？”
李桉第一個愣住。
他只是推薦周閏發(fā)演男主角，沒說過其他演員也要用《臥虎藏龍》的演員啊！
不過杰米這話顯然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一旁的奧維茨說的。
奧維茨眼睛一亮。
《臥虎藏龍》去年在全球斬獲了2億多美元票房，還帶起了一股東方武俠片熱潮。
這熱度不蹭白不蹭！
不給李桉任何否認的機會，奧維茨搶先開口：
“沒錯，電影女主角我認為最適合的人選就是楊子瓊女士，正好她也是李先生的老朋友，我想李先生肯定不介意再次跟對方合作吧？”
李桉嘴角泛起一絲無奈苦笑。
講道理的說，李桉也認同楊子瓊是出演《瞬息全宇宙》女主角最合適的人選。
可是這種處處被動，就像被人推著往前走一樣的感覺，還是讓李桉感覺很不習慣。
明知道對方真正的目的是消費《臥虎藏龍》的名聲和口碑，可李桉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現(xiàn)在倒好，李桉在影片角色人選上完全喪失了發(fā)言權。
只能眼睜睜看著奧維茨照著《臥虎藏龍》的演員表，把《瞬息全宇宙》里主要的角色逐一敲定。
女主楊子瓊。
男主周閏發(fā)。
女兒章梓怡。
女主的公公郎雄。
除了周閏發(fā)以外，其他三個角色都不是出自李桉的本意。
倒不是說李桉對這三個演員不滿意，如果真的讓他自己來選，大概率他也只會選這三人。
明明不是李桉自己選的，卻又合適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這種矛盾又別扭的感覺，李桉還是頭一回遇到。
李桉現(xiàn)在甚至懷疑，《瞬息全宇宙》根本就是杰米照著《臥虎藏龍》演員表“山寨”出來的一部續(xù)集。
要不怎么會這么巧合，所有角色都如此“嚴絲合縫”的吻合？
李桉當然不敢直接這么問，只能旁敲側擊問起杰米是怎么想到要寫這樣一個劇本。
杰米聳聳肩，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回答道：
“我還以為李先生會先問我一個地道的美利堅人，為什么會寫一個聚焦華裔人群的故事。”
李桉一陣無語。
你一個普通話說得比很多華裔都標準的老外，寫一個聚焦華裔群體的故事很奇怪嗎？
好在杰米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的意思，跟著又解釋道：
“其實李先生應該已經(jīng)猜到了，我這劇本就是抄來的！”
“當然更準確的說法是把其他的電影我認為有意思地方縫合在一起。”
“比如說多重宇宙的設定，就是抄的李聯(lián)杰上個月上映的《宇宙追緝令》，然后人物關系又是抄的《終結者》系列，還有里面很多打斗，也是致敬的一些經(jīng)典港片里的橋段?！?br/>
“而且就在剛才，我又想到了一個不錯的點子，關于男女主角在多重宇宙里的不同身份，完全可以致敬他們以前拍過的那些經(jīng)典港片里的人物設定?！?br/>
“比如說周閏發(fā)在多重宇宙里的身份可以是殺手小馬哥、賭神高進、賽車手阿郎，對于熟悉港片的觀眾，這絕對會是非常有意思的彩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