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極端美麗對應的是極端的脆弱,他就像是終于鼓足勇氣后孤注一擲地要將自己的全部都當做祭品獻祭出來。
他眼神中的愛意純粹至極,不夾雜絲毫別的情感。
——咚咚咚
是心跳充滿活力的跳動音,那聲音是在很近的地方發(fā)出來的,封正誠分不清這越跳越快的聲音是源自近乎祈求地看著他的少年,是旁邊被謝輕吸引住的內(nèi)侍,還是——
他自己。
“殿下,我喜歡你?!?br/>
謝輕的聲音還在繼續(xù),他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凝載著不知埋藏了多少年的感情,他不斷地重復著,好似無論說多少遍都無法將自己洶涌的愛意完全表露出來。
心跳聲越來越響。
看所有人都淡淡的帝國太子第一次如此專注地望著一個人的眼神,他竭力地,迫不及待地,有些慌亂地想要從謝輕的眼神中看出一絲不好的情緒,不論是對權(quán)勢的貪婪,還是想要以此來向他討好處的算計,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惡意都好。
可是沒有。
謝輕眼神中的純粹漂亮極了,讓人忍不住地癡迷,但卻燙得封正誠想要后退。
從來沒有人這樣看過他。
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在他身邊的人都對他很好,他們的視線總是尊敬和仰慕的,但他們的眼底深處卻總摻雜著各種利益。他的父親對他好只是因為他是所有兒子里最出眾的,但凡他出一點錯,對方就會寵愛他的兄弟來給他施加壓力。就連他那溫柔的母親,在內(nèi)里深處也在試圖靠他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所有人圍繞在他身邊,對他好,不過是因為他是太子,他手上的權(quán)勢可以滿足他們想要的利益。每一次交友,每一次交誼,每一次交談,都是無數(shù)利益在背后操縱。
也因此,他也學會了用利益操縱人心,擺設棋局。
但——
為什么?
封正誠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抖了一下。
為什么謝輕這雙布滿愛意的眼眸會如此純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難道是在害怕嗎?
“您為什么就不能喜歡我呢?”
久久沒有等到回應的少年仰頭看著他,他聲音里的情緒很奇怪,說不清是自卑還是頹然,但封正誠卻能清楚地感受到里面被壓抑的委屈。謝輕的眼角泛著水紅,晶瑩的淚水順著好看的臉頰劃過,眼睛也變得水霧霧的,他真的哭了。
封正誠還是沒有說話,他卸下了往日溫和的偽裝,面無表情的他看起來對表露心意的謝輕無動于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種難言的情緒正在他心里蔓延,他藏起來的手尖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手顫抖著想要引著他上前,像是想要撫掉少年眼角的淚,更像是試圖抓住什么他曾經(jīng)無比渴望擁有但已經(jīng)被他遺忘了的東西。
封正誠很清楚自己失態(tài)了,他想要從這種不知名的掙扎中脫離出來,但已經(jīng)埋葬在內(nèi)心深處的聲音卻在嘶吼著一定要抓住。
他冷冷地看著面前看起來可憐極了的少年,心里卻在不受控制發(fā)軟。
右手已經(jīng)控制不出地要上前伸去。
封正誠告訴自己,他確實應該安慰少年,因為他對外一向都是溫柔的,對方還是他一手塑造出來的棋子。
他這樣做沒錯。
可偏偏,謝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來了。
“您為什么喜歡余安安?”
余安安。
簡簡單單三個字像是驚雷一樣砸在動搖的心里,右手瞬間被他收回攥起,封正誠猛地清醒過來。
“余安安只是個Beta不是嗎?”謝輕帶著些哭腔的聲音繼續(xù),他終于流露出了其他的情緒,是嫉妒。
封正誠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他是Beta又怎么樣,怎么,你是覺得身為Omega的你要比他優(yōu)越嗎?”
他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刻薄了,封正誠明顯地看到謝輕瞪圓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封正誠知道,謝輕剛剛的意思是為什么余安安可以,同樣是Beta的他卻不行。
但封正誠還是趕在他開口解釋前就冷聲道,“謝輕,是偷來的東西用得久了,你就忘記你現(xiàn)在享受的一切不過只是自己偷走了的嗎?你的行徑可要比你看不上的Beta更卑劣。”
封正誠知道自己說的話是在踐踏著謝輕已經(jīng)支離破碎的心,他狀似還在看著謝輕,但視線只停留在他的下眼睫上,根本不敢看對方受傷的眼神。
他已經(jīng)走在路上了,不可能因為謝輕回頭,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做的,而且做得很好,不是嗎?
“我實話告訴你,余安安和黑市關系密切,我和他在一起,他能給我想象不到的助力,而你呢,什么都沒有的你能給我嗎?”
“余安安性格好,能力強,短短時間就能聲名鵲起,如果你是他,你做得到嗎?”
“他名聲很好,追隨者眾多,你有看星網(wǎng)嗎,在說我和他是天作之合的傳言下,大家都表達了期待和祝福。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覺得網(wǎng)友們還會祝福嗎,他們只會說我們不搭,你不配成為太子妃。”
“謝輕,你有哪點比得上余安安?”
封正誠的每一句話都好像是在質(zhì)問謝輕,讓這個不自量力的人放棄幻想,但只有封正誠自己知道,控制不住酸澀下的其實也是對他自己的提醒。
他和余安安在一起能得到龐大的利益,他不能讓謝輕破壞掉這個籌謀了很久的計劃。
謝輕怔怔地看著他,不斷顫抖著的眼睫就像被小鳥被折斷的翅膀,他似乎從來想到過自己在心愛之人眼中會差到這么不堪。
“回去吧,不要再說這種話?!狈庹\淡淡地開口。
見謝輕沒反應,他整理了整理自己的紐扣,繼續(xù)道,“不要讓我覺得你很不識趣?!?br/>
神采消失如同破碎娃娃的少年終于回過了神,他僵硬地應了聲,旋即離開,但他走得極慢,就好像還懷揣著一點希望會被封正誠叫住似的。
可惜,直到他的身影走出走廊,也沒有喚住他。
肉眼可見地,在他要邁出最后一步時,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封正誠沉默地看著他的身影,在神色不明地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后才壓下心里的一些空落,繼續(xù)準備著一會兒的出席。
***
謝輕呼吸到新鮮空氣后,站在沒人的角落緩了一會兒。
他伸手按住了自己還有些微微泛疼的心臟。
這不是他自己的感覺,是屬于原主的,在上次和封正誠視頻通話的時候,他就隱隱感覺到了原主遺留的情感,這次真實見面就更強烈了。
不過——
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
謝輕想到了他在進世界前問系統(tǒng)的問題,他問那些會被他頂替的原主在哪,系統(tǒng)告訴他,他會來的世界都是那些原主知道劇情后放棄在別的系統(tǒng)幫忙下完成任務的,他們要么抹去記憶去別的世界重新開始,要么就沉睡在系統(tǒng)按他們要求編織的夢境里。
謝輕感覺到了,原主應該是選擇了第二種。
只不過他的執(zhí)念和不甘使他殘留下了一些情感,他還想再見一次真實的他愛著的那個人。
【宿主?】系統(tǒng)有些擔憂地開口。
【沒什么?!?br/>
謝輕走回下車的地方,掏出請柬,留下禮物后正式地走了進去,【劇情出錯了?!?br/>
系統(tǒng)明白他的意思,按照劇情,封正誠剛剛除了拒絕謝輕外,還會為了以防后患地直接威脅謝輕,要求謝輕偷走度家的傳家寶。
【是不是反派忘了?】系統(tǒng)揣測著。
【不會。】
謝輕選了一個最偏僻沒人角落,偶爾有人看到他后驚艷發(fā)怔,但意識到謝輕是誰后立馬有些羞憤地挪開視線。
趁著余安安還沒到場,謝輕讓系統(tǒng)監(jiān)聽著宴會上其他的對話,將除卻私事的內(nèi)容都傳輸給他。
“聽說太子今天會跟余安安表白?真的假的?”
“真的啊,余安安收到請柬上要求到會的時間特地被推遲了兩個小時呢,就是想要其他人先到場,余安安一進來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見證被告白?!?br/>
“你在軍隊得到什么消息沒,君冥度留下的那份遺產(chǎn)里真的有足以動蕩皇室的武器?我感覺可能性很大,君冥度當初不就是因為威脅到皇室才被病逝的嗎?聽說這份遺產(chǎn)好像快要找到了,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分一杯羹?!?br/>
“你不覺得最近風雨欲來嗎,昨天關于信息素純度的內(nèi)容又登上熱搜了,雖然這個確實很重要,但這是常識啊,至于經(jīng)常在熱門上掛著嗎?一副生怕有人不知道信息素純度越高越重要越珍貴的樣子,我覺得是有人在背后造勢?!?br/>
“我也覺得是在提前為什么造勢,不過他們造得太過分了,竟然還各種刊登關于信息素100%的資料,也不怕風大閃了腰。”
……
謝輕過濾著有用的訊息,發(fā)現(xiàn)果然劇情變得很不對勁。
原主去偷度家傳家寶是原主的核心劇情,他會被封正誠看上并送進度家就是為了這件事,封正誠怎么可能會忘記。
度家的傳家寶可以刺激人進行二次覺醒,封正誠拿到手后就送給了余安安,并靠它幫助余安安覺醒至100%純度,由此進入最終劇情。
但現(xiàn)在——
謝輕忽然意識到他這樣完成任務是不對的,他在系統(tǒng)的建議下選擇維持原主人設走原主的劇情,但這本重生復仇小說本質(zhì)上是無CP,原主名為原配實為炮灰,在各種作死后身敗名裂慘死他手。原主的劇情和主角的交疊很小,除了某些關鍵劇情外,他們就像是活在兩個不同世界里的人,這也使得只走原主劇情的謝輕無法確定總劇情,這讓他非常被動。
就跟現(xiàn)在一樣,封正誠因為不知名原因沒有指使他偷傳家寶,他的后續(xù)很多劇情就沒有合適的動機去推動。
如果他還是只走劇情不管其它事的話,他會越來越被動。
身為任務者,他應該要掌握住主動權(quán)才對。
心里這樣想著,謝輕在腦海里換了任務方式,也是這時,沉寂了很久的大門處再度傳來腳步聲。
是余安安,他終于到了。
余安安剛走進去就注意到宴會里的人都若有若無地看著一個地方,他望過去,在驚艷了一剎后就根據(jù)眼睛認出了對方就是謝輕。
他的眼睛一亮,嘴角也勾了勾。
自然,他的目光很理所當然地解讀成了參加封正誠生日宴的欣喜。
看來這場眾人見證的表白會很成功。
在場的人心里不約而同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