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凈雪看著司空志朝臥室走去的背影,發(fā)現(xiàn)了他那勾著小拇指的手掌,是那么的熟悉。
漸漸的,胸口的一股悶氣堵的讓她越來越難受,眉頭微皺,別過頭強(qiáng)行壓抑著這股不安的情緒。
司空志臨近門前,突然停下腳步,半轉(zhuǎn)著身子,扭頭抬眼看了下桌子上的全家照,說道。“以后想要回來,不要在意我在不在家。這是你家,想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我可不想下大雨的時候再被你媽給攆出去。”
說完話,司空志就進(jìn)了房間。
父愛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覺到了那就不是父愛了。司空志所表現(xiàn)的父愛,亦是如此。
因為愛情和父親反目。司空凈雪多想自己的婚姻可以得到父母的祝福,可以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在一起,有說有笑。
可偏偏那時候從小到大一直將自己當(dāng)做蝴蝶般精心呵護(hù)的父親,卻極力的反對自己,為了拆散自己和葉一凡,他更是親自去找葉一凡協(xié)商,說是協(xié)商,其實就是威脅加利誘。
那時候,對父親的期望頓時跌落到了失望,那一刻起,兩人從愛便化成了恨。
四年的時間,心中的恨意幾乎消磨殆盡。再次看到父親時,司空凈雪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知該怎么開口,比和陌生人打招呼還要更加難以啟齒。
“喂!李文吶,你過來一下,嗯,再買點菜回來?!?br/>
梅玉掛斷電話后,看了一眼走進(jìn)房間的司空志,隨后轉(zhuǎn)頭看向司空凈雪。當(dāng)發(fā)現(xiàn)司空凈雪緊鎖的眉頭下發(fā)紅的眼眶里溢出一滴晶瑩的淚珠時。
梅玉知道,這四年來,司空凈雪告別親情,告別這個家,心里又何嘗不內(nèi)疚,不自責(zé)。
靜靜地坐在司空凈雪的對面,抬頭望著屋內(nèi)四周的豪華裝飾,梅玉笑眼中藏著淚光,思起了往事。“記得你小時候特別調(diào)皮,對什么事都很好奇。那時候你爸還只是一家快遞公司的職員,有一次我感冒嚴(yán)重,你爸擔(dān)心我會傳染給你,就帶著你去工作。那一次在進(jìn)電梯的時候,他出來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把包落在了前臺,然后就囑咐你一句別亂動,自己又跑了回去拿包,來回也就兩分鐘的時間,可當(dāng)他回來后,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不在了。他看了眼電梯旁邊立著故障維修的標(biāo)示,當(dāng)看到那臺電梯向下流動著數(shù)字時,他整個人就瘋了似得順著樓梯往下跑?!?br/>
梅玉抬手放在桌面上,繼續(xù)說道?!澳菚r候的你才一歲半,還沒這桌子高,剛會跑話還說不好呢。從30多層的高樓往下跑,你爸隱約中聽到了你的哭聲,隨著你的哭聲他像瘋狗一樣得往下跑,你爸事后還說,他當(dāng)時下樓梯的速度,絕對是他這輩子最快的一次?!?br/>
“當(dāng)跑到地下停車庫的時候,看到你在電梯口仰頭嚎啕大哭的樣子,可憐的就像是被人遺棄的孤兒一樣,看到你可憐兮兮的模樣,你爸他當(dāng)場就哭了出來。從那時開始,你爸他就發(fā)誓,以后不管他在不在你的身邊,這輩子他也都要保護(hù)好你?!?br/>
司空凈雪擦了擦眼淚,一臉茫然的看著梅玉。“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有聽你提及過?”
“是你爸,是他不讓我對你提及這件事。因為這事,他閉閣自責(zé)了好一段時間都不敢看你,看他難過的樣子,我也就將這事藏在了心里?!?br/>
“其實你爸他有多愛你,你因該比我還要清楚,如今看你倆現(xiàn)在這樣,我夾在中間,比你們兩個都要難受。哎…可偏偏你倆又同是一副死性子,傲嬌到誰都不愿意先向?qū)Ψ降皖^?!?br/>
司空凈雪靜坐不語,心里卻在沉痛的譴責(zé)著自己。自己長大了,將父母給于的一切都當(dāng)做成了理所應(yīng)當(dāng),從而就將父母的愛在情感里面逐漸淡化。
四年前想要和自己所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去尋求人生的新大陸,生兒育女,開啟新的篇章。
到現(xiàn)在,在這一點上,司空凈雪堅信自己沒做錯什么,四年的時間里,她雖然過得艱苦,但也借此驗證了葉一凡就是那位她可以付出一生去廝守的男人,她的選擇也是對的。
然而錯就錯在自己當(dāng)年對待家人的態(tài)度上。尤其是對司空志,那時候自己沒有耐心,不夠冷靜,情緒中帶著一股子叛逆和遇事從不反思的沖動性子。
司空凈雪在想,如果如今的自己回到四年前,結(jié)果會不會不一樣?
當(dāng)梅玉說出從未對她提及過這件往事后,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擰般疼痛,她能理解當(dāng)時父親的那種心情。
因為……她現(xiàn)在也有了孩子,對于那種害怕失去的心情,她是感同身受的。
這時,換好衣服的司空志,開門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雨傘,看了一眼司空凈雪,隨后就默不作聲的朝門口走去。
如果自己不在這里,小雪可能就會在家多待會吧。
司空志戴上眼鏡,望著門外還未停歇的暴雨,立在門口,囑咐道?!澳銒屪龅牟司蛣e吃了,吃多了拉肚子。”
聽了司空志的話,梅玉這次出奇的沒有為此動容,眼眸端詳著司空凈雪,觀察著她臉上正在發(fā)生變化的神色,當(dāng)看到她的雙手在桌面上攥成拳頭的時候。
就看到司空凈雪緩慢的站了起來。
“爸??!”
艱難的開口,終于突破了心中的那重厚密的防線,轉(zhuǎn)身看向門口已經(jīng)撐開雨傘的司空志?!皩Σ黄穑?!”
這一刻,梅玉哭了,哭出了滿臉的皺紋。
司空志的身子一僵,手中的雨傘脫手而落,望著門前的傾盆大雨,他的眼睛里一陣涌動,隨后如雨水般滾滾落下。
“我錯了!!”
司空志站立在門口許久,當(dāng)彎腰撿起雨傘后,才開口說道?!斑@幾年你媽經(jīng)常在我耳邊念叨你,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你和她好好聊聊,我出去透透氣?!?br/>
看到司空志朝門外走去,梅玉沒好氣的說道。“你爸就是這個怪脾氣,八成是哭了,現(xiàn)在出去就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發(fā)泄去了?!?br/>
司空凈雪呆楞的看著司空志的背影,沒有回話。
“李文馬上就回來了,等下吃完飯再走?!泵酚駚淼剿究諆粞┥磉?,輕撫著她的后背,說道?!澳惆制鋵嵲缇驮從懔耍F(xiàn)在啊,他只是有些不能原諒自己罷了。你說他這人怪不怪,真是不知道我這半輩子是怎么和他熬來的?!?br/>
聽到梅玉這么一說,本來就笑點低的司空凈雪,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微笑過后,心里忽然就想到了葉一凡。
半輩子……不夠。
一輩子……不長。
在司空凈雪臨走前,司空志都沒有回來。
已經(jīng)下午四點了,外面雨已經(jīng)停了。梅玉站在門外,依依不舍的抓住司空凈雪的手?!靶⊙纱鄤e去上班了,我養(yǎng)著你,在家多陪媽幾天?!?br/>
“媽,我有人養(yǎng)的,以后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司空凈雪笑著回道。
下午聊起葉一凡的時候,就聽司空凈雪說,現(xiàn)在葉一凡寫了本小說,一天時間竟然能掙幾十萬。
想想都讓人有些不敢相信。
知道司空凈雪向來不罵人,不說什么大話,梅玉聽后也沒有去質(zhì)疑,心里更多的是為司空凈雪感到開心,感到欣慰。
“你能夠過得好,媽比任何人都開心,下次回來記得帶著他一塊來?!泵酚駠诟赖?。
“媽…我看還是算了?!?br/>
“你放心吧,你爸他就是臉鐵心軟的家伙,今天你回家,他心里肯定比我還要高興呢?!?br/>
司空凈雪頓了頓,回道?!安皇且驗檫@個?!?br/>
“怎么?是他不愿意?”
一想起當(dāng)年司空志對葉一凡的傷害,梅玉不用司空凈雪說明,自己心里也能明白過來。“那行吧,媽知道了,過段時間你跟他商量一下吧?!?br/>
“嗯?!彼究諆粞c了點頭,說道?!皨?,那我走了?!?br/>
“嗯,去吧,路上小心點?!?br/>
“媽,再見?!?br/>
看著司空凈雪上了車,梅玉對她揮手喊道?!皠e忘了,有空就回來,媽給你做飯吃?!?br/>
直到司空凈雪開車快要從別墅區(qū)行駛出去時,司空志不知從哪個地方走了過來,來到梅玉身邊,看著那輛黑色的御虎,說道?!澳阋院缶蛣e說什么做飯的事了,沒人敢吃。”
受到打擊的梅玉,并沒有在這件事上反駁司空志,扭頭斜視看了他一眼,從他手里抓住雨傘,說道?!昂⒆佣几愕狼噶?,你連接受的勇氣都沒有,我看你下次怎么面對小雪?!?br/>
梅玉說完便抓著雨傘朝別墅走去。
留下司空志一人望著出口發(fā)呆。
這時,一名男子從花圃的方向走了過來,正是幫司空凈雪撐傘的那人。
來到司空志身邊,低頭恭敬道?!袄习?,小姐目前應(yīng)該是要回遠(yuǎn)常市,請問還要不要繼續(xù)跟下去?!?br/>
司空志留下一句話,便轉(zhuǎn)身朝別墅走去。
“以后不要再對我問這種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