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br> 高考結束后遲意去了趟云南。在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有天空綿綿白云作陪,她將發(fā)布在貼吧的段子整理成文稿。</br> 月底,遲意將整理后的第一章稿件發(fā)給三島的編輯。編輯看過后連夜批注了一遍,返給遲意進行二次改稿,并且承諾會刊登在7月刊上。</br> 捋清這些瑣碎事宜后,遲意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宜佳禾在電話里說下個月要結婚了,問她什么時候回北央。遲意問清日期后,說會提前趕回去。</br> 宜佳禾又問:“是今天出高考成績嗎,我怎么給你查不到?”</br> 遲意朝客棧墻上的萬年歷瞥了眼,感慨放假后時間過得真快。</br> “我待會試一下。”遲意讓宜佳禾把自己的準考證號發(fā)過來。</br> 宜佳禾應著,不知在忙什么,那邊吵鬧:“行。那你記得查到了也和你爸說聲?!?lt;/br> “嗯。”</br> 電話剛掛斷,又有電話打進來,是江潤如興奮地來告訴她自己的成績。</br> “我這也算超常發(fā)揮了?!彪娫捘穷^的江潤如一如既往的嘰嘰喳喳,“當時考完英語的時候,我腿都麻了,坐在凳子上好一會才能站起來。李恩宇總嚇唬我,說什么高考一分幾千人。我心想為了大學能和他離得近點,我也得好好考啊。”</br> 遲意拿著手機走到窗邊,胳膊隨意搭在窗臺上,微微往外探頭,打量著外面交錯熙攘的街道和高處毫無雜質的藍天白云,安靜地聽著,適時地評價:“是,愛情的力量最偉大?!?lt;/br> 江潤如和李恩宇畢業(yè)沒多久便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畢業(yè)散伙飯那天,兩人手牽手光明正大地出現(xiàn)在李華面前。李華喜聞樂見地嚷嚷著要他們請全班同學吃喜糖,向來外向的江潤如躲在李恩宇胳膊后面,難得害羞了。</br> 在遲意看來,兩人關系的改變并沒有直接影響到他們的相處狀態(tài),畢竟從遲意見到他們第一天起,便窺見了兩人互有好感的種種痕跡。</br> 但江潤如總無時無刻地提醒她,談戀愛真他媽好??!</br> “李恩宇說要我按照自己的心意選學校,可我怎么舍得讓他大學四年見不到我嘛。意寶,你說政法大學怎么樣?政法大學的法學專業(yè)國內最強,我已經想象到李狗畢業(yè)后尖酸刻薄的律師形象了。”</br> 遲意聽著她三句話兩句不離李恩宇,強迫自己免疫,道:“你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學嗎?”</br> “當然了!”江潤如堅定道,“只是政法大學的新聞專業(yè)歷年錄取分數(shù)線很高,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被錄上?!苯瓭櫲鐕@氣,“唉我要是有你的成績多好啊,這樣我肯定不用糾結了?!?lt;/br> 遲意也在糾結。</br> 她有時候也會羨慕江潤如,或許只有這樣勇敢、大膽的女孩才配擁有雙箭頭的初戀。</br> 遲意的高考成績比其他人晚了很多天才查到。那天她人在南境,林向榮和朋友投資的那間叫“渡”的清吧在市中心新開了分店,大家伙正熱熱鬧鬧地暖房。</br> 13年的夏天結束后,林向榮的人氣趨于平穩(wěn)。但他心態(tài)好,似乎從爆紅的那一天便想到了現(xiàn)在的情形。</br> 但縱使他慮事周全,卻也沒料到自己會犯情劫。</br> 新裝修的店面四處都是新鮮的氣息,林向榮瞥著混在一群男人中間天南海北聊天的與這氛圍格格不入的女生,沖遲意抬抬下巴:“你去,抓緊把她打包回北央?!?lt;/br> 遲意朝孔明月的方向看一眼,攤手:“不管。我和她關系不和,她也不會聽我的。”</br> “……”</br> 遲意抱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說道:“林老師,你應該反思一下,為什么總愛招小姑娘喜歡。之前那個席麗麗就是,我可因為你收了她不少恐嚇短信,那段時間走在路上都擔心她什么時候沖出來丟我一磚頭?!?lt;/br> 時間果然強大,足以治愈一切。以前耿耿于懷的事,現(xiàn)在也能借著玩笑平淡說出。</br> 林向榮看她這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悔之晚矣,吐槽她的無情:“當初就不該信了你有個同學想出國留學,想要了解些情況的鬼話加她。”</br> 那邊不知聊到什么,大家起哄的聲音抬高了些。</br> 林向榮看不下去,沉著臉過去把人拎過來,按到自己旁邊的凳子上喝西瓜汁。</br> 遲意想到自己當時騙他的原因,微微坐直了些,出于愧疚,決定勉強幫一幫:“孔明月,你什么時候回去,林老師擔心你每天瞎玩耽誤學習?!?lt;/br> 孔明月呆呆地啊了聲,認真地回她:“可我現(xiàn)在的成績已經是年級第一了?!?lt;/br> 遲意憋著笑,接話:“林老師可能是想幫你補課?!?lt;/br> 林向榮:“?”</br> 孔明月在心里直呼“干得漂亮”,在旁邊人看不見的地方沖遲意比了個大拇指。</br> 招生辦的電話打來了兩遍,才被旁邊的人提醒:“小意,是你的電話吧,一直在亮?!?lt;/br> 遲意聞聲看過去,丟在桌子上的手機是她的。</br> 她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歸屬地北央的座機號,帶著“不是詐騙電話就是廣告推銷”的念頭接通。</br> 北央大學招生辦的老師很熱情,簡短地自我介紹后,便問她想報考哪個專業(yè),言談熱情而積極。遲意聽了會,說自己想等分數(shù)出來后再定。</br> 見她掛了電話回來,林向榮問:“學校老師?”</br> “央大招生辦?!?lt;/br> 遲意隨手把手機軟件旁的小紅點劃掉,剛坐下,又有電話進來。</br> 還是個陌生座機號。</br> 林向榮瞥她屏幕一眼,了然道:“我看是穩(wěn)了。”</br> 遲意只當是句玩笑,嘟囔著“我總不能真考了個狀元吧”,接通了電話。</br> 在遲意連著接了三個招生辦電話后,李華的來電很快肯定了她心里的猜測:“遲意同學!你真是太爭氣了!北央市文科狀元,706分!”</br> 暖房宴眨眼變成了升學宴,遲意大大方方地迎來送往。</br> 林向榮問她:“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br> 遲意也因為這高考成績短暫地高興了一下:“考敏大怎么樣?”她說,“晚上沒事走著就能來店里聽你唱歌?!?lt;/br> 林向榮對她這決定有些驚訝,又覺得確實是她會做的選擇:“這敢情好。明天我就給店掛個攬客牌,就寫連高考狀元都常光顧的清吧?!?lt;/br> 不知誰喝多了去擺弄音響,一陣刺耳的噪音后,歌曲不高不低地播放著。很巧,這會正放到林向榮的歌。這是那張答案專輯里的第一首歌,遲意寫的詞。</br> 歌里唱:既來人間一趟,則安然一場。</br> 一群人吵吵鬧鬧,比演唱會還熱鬧。</br> 遲意跟著笑,覺得長大的標志之一便是自由。而選擇無論對錯,盡興就好。</br> 遲意遵從內心,按照最初的目標報考了敏南大學的新聞傳播專業(yè)。</br> 提交完志愿單后,遲意適才松了口氣。</br> 自己和江遂的故事,就此落下了帷幕。九月開學,她往南,他在北,兩人便再無瓜葛了。</br> 但事實卻是</br> “阿遂竟然瞞著所有人偷偷參加了高考!”遲意收拾著回北央的行李,聽到江潤如在電話里如是說。</br> 手里剛拿起的筆記本電腦重重地摔回到行李上,遲意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br> 可能是因為長久的分別,對方漸漸從自己的生活中淡出,只有少數(shù)時候才能被翻出來。所以在從好友口中聽到這件事、這個人的時候,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br> “今天大家在聊志愿的表格那么多平行志愿很難選,感慨說羨慕阿遂不用填志愿。誰知他隨口說,他也得填。”儼然江潤如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都是難以置信,“大家這才知道,他竟然報考了國防大學。他一定是瘋了!”</br> 遲意遲鈍地撿起電腦。好在行李箱里鋪著一層衣服,電腦外面有內膽包。雙層緩沖對電腦起到了極大的保護作用。</br> 遲意跪坐在地毯上,就著床尾掀開電腦屏,確認屏幕沒有摔壞。</br> 江潤如:“我問李恩宇,男生的軍旅情結都這樣重嗎,李恩宇說阿遂不一樣,說什么經歷過他的人生才能知道他選擇的意義。我反正是理解不了?!?lt;/br> 屏幕亮起,藍瑩瑩的光照著她呆滯的神情。待機前未關閉的文檔此刻正顯示在屏幕中,這是遲意給三島雜志寫的連載。</br> 遲意寫故事時,為男主人公添加了更飽滿的情緒。但現(xiàn)在遲意覺得,自己還未完全了解江遂。</br> 他的專注力,他的敬畏心,令她佩服。</br> 遲意不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而是低估了江遂的魅力。</br> 一見江遂終身誤啊。</br> 江遂的這一決定震撼所有人的同時,也讓所有人都在難以置信中陪他一起期待著,期待著一個奇跡的發(fā)生。</br> 遲意那段時間一直沒休息好,參加完宜佳禾和梁在宥的婚禮后,送他們去蜜月旅行,自己和姥姥回南境重新布置了在萬科的房子,沒再四處亂跑,報了駕校學車。</br> 大概七月中旬的時候,遲意等來了江潤如的電話:“江叔叔回來了!”</br> 江叔叔這次得以回來,多虧他年輕時的一個戰(zhàn)友。研究所重新下達了文書,但江叔叔的身體狀態(tài)卻不足以支撐他繼續(xù)工作。</br> 遲意聽著江潤如驚心動魄的描述,萬千情緒壓在心頭,喜悅、難過、惋惜……最終只落了一句:“能回來就好?!?lt;/br> “隋姐兒也是這么說?!苯瓭櫲绺嬖V遲意,隋姐兒回到電視臺后,揪出了在背后整自己同事,依舊是電視臺雷厲風行的一姐。</br> 遲意笑著,為這塵埃落定般的結局感到滿足。</br> 拿到駕照那天,敏南大學的通知書也來了。</br> 2014年微信剛剛普及,大家還是習慣用q.q,這幾天的空間動態(tài)多的是通知書的照片。</br> 遲意跟風曬完自己的后,百無聊賴地往下翻了翻,很快便看到江遂的動態(tài)。</br> 三天前,他發(fā)了國防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他雖然不是今年的理科狀元,但成績依舊遠超國防大學的錄取分數(shù)線。</br>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lt;/br> 遲意看著他寫在動態(tài)里的這句話,久違地想到了那個國慶節(jié)假期,那張被貼在留言板上的便簽紙,那個寫下“愿祖國繁榮昌盛,世界和平”的蓬勃少年。</br> 這晚下了好大的雨,遲意坐在電腦前,將編輯催了多天的連載寫完。</br> 再抬頭時,天空泛起魚肚白。她已經熬過了困意,這會神思清明,看著被雨水沖刷過煥然一新的城市,心情還挺好。</br> 她索性借著當下的沖動勁,開著梁在宥送她的代步車,在雨過天晴后,獨身去了廟會山。</br> 不是年不過節(jié),這里沒有廟會可趕。露水的潮濕感混著新鮮的青草香,樹上綁著的紅木牌被雨水一茬一茬地侵蝕,痕跡破舊。</br> 遲意順著顛簸的山路,找了兩遍,終于看到了自己那塊木牌。</br> 太陽高升,遠空的彩虹越發(fā)清晰。</br> 謝謝佛祖讓她如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