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東宮旁的一處別院里，蘇雪艷身著月白色的長袖官袍，靠坐在走廊上的一根粗大的柱子旁，暖黃的燭光靜靜地打在她加冠的銀發(fā)上，她瞪著一雙略帶疑惑的幽藍眸子，看著站在自己正前方身穿紫袍的上官毓，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敢問是陛下，還是堇？”
上官毓聽蘇雪艷問道，嘴角噙笑微偏著頭，用一雙讓人看不透的深邃眼眸看著蘇雪艷道：“你同堇相識如此之久，至今也無法將他同孤區(qū)分開來麼？”
“臣愚昧，還望陛下恕罪?！碧K雪艷微微皺了皺眉淡淡地說道，雖然那動作極其細微，卻從未逃脫上官毓那雙逼人的雙眸。
“有你這樣請罪的，還真是孤有生以來遇到的第一人呢。”他說到這里微微頓了頓，見蘇雪艷沒有說話，又道：“聽聶溪稟告，你要親自給那兩個宮女用刑？”
蘇雪艷聽上官毓這麼一說，抬起頭仰看著他請求道：“還望陛下成全”
“讓孤應(yīng)你之求，可矣，但不知雪神醫(yī)愿以何為價，能令孤了你此愿？”
好一只狡猾的狐貍陛下，蘇雪艷看著上官毓不禁在心中憤憤地想道。
“看在你我如此久的交情份上不可麼？”蘇雪艷忽閃著雙眸一臉狗腿地笑道。
“如此說來，雪神醫(yī)認為你我交情頗深麼？”上官毓一臉興趣地揚了揚眉反問道。
“呵呵?！碧K雪艷訕訕地笑了笑，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道：“與其說是交情，還不如說是一樁孽緣來的好些?！毙睦锵肓T，她又抬頭看向上官毓，見他微瞇著雙眸看著自己，一副靜候自己的回答的摸樣，不禁一臉尷尬地咂了咂嘴道：“臣見陛下今日這副低調(diào)的裝扮，且只身一人前來，想必定是有要事欲同雪艷相商吧，若有我能效力之處，還請陛下明言?！?br/>
上官毓看了看蘇雪艷，微嘆了口氣道：“不知雪神醫(yī)所言的那味有奇特之效的丹藥，可是研制成功？”
原來這才是此次前來的首要目的啊，蘇雪艷暗暗撇了撇嘴，抬手從衣袖中取出一只瓶子來，拔開塞住瓶口的木塞，邊晃動著里面的丹藥邊道：“回稟陛下，此瓶內(nèi)的四枚丹藥，正是雪艷曾說過的‘假死丹藥’，雖然已成功研制而出，但至于藥效如何，且還需要找活人嘗試一番，方才知曉。”
上官毓抬手接過蘇雪艷手中的瓷瓶，看了看里面的藥丸，微微揚了揚嘴角，將手中藥瓶送還給蘇雪艷道：“既然如此，那孤靜候雪神醫(yī)佳音?！?br/>
“是，雪艷定會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復(fù)?！碧K雪艷伸出雙手，一臉恭順地接過上官堇遞過來的藥瓶，向他叩了叩首應(yīng)道。
“恩?！鄙瞎儇沟貞?yīng)了一聲，沉吟了一下又道：“倘若藥物研制成功，你將此藥交與堇方可，不必再前來同我稟報。”
“是”蘇雪艷垂頭有應(yīng)了一聲。
“雪艷?！鄙瞎儇罐D(zhuǎn)過頭去，看著天邊的那一彎極不顯眼的月亮，低喃地輕喚了一聲。
蘇雪艷聽上官毓這樣呼喚自己，不禁微微愣了愣神，忙一臉公式化地垂頭應(yīng)道：“臣在”
“你那詭異之才，實則令孤贊許，倘若你能將此生效忠于我，定是孤心中最為暢快之事?！?br/>
“作為臣子，能得到陛下如此器重，還真讓雪艷感激涕零，雪艷愿將生命托付于陛下，生當隕首死當結(jié)草，報陛下知遇之恩。”
上官毓聽蘇雪艷說罷，不禁朗聲大笑起來，笑得蘇雪艷總感覺頭皮一陣陣地發(fā)麻?！澳惆 鄙瞎儇剐蛄?，微喘著氣看著蘇雪艷道：“可知欺君是何罪麼？”
蘇雪艷被上官毓問得一頭霧水，喃喃答道：“誅滅九族吧。”
“既然你心里很是明確，依舊會說出這番言語？”
“咦？”蘇雪艷聽上官毓突然說出這番話來，不由地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心里隱隱地有些忐忑不安了起來。
“你啊，還真是個易懂之人呢，表面祥裝順從，但孤卻從未在你眼中尋到絲毫服從之意，也罷，海中魚，怎會甘居于湖泊之中；空中鷙鳥，也不愿身陷牢籠供人玩賞，你乃江湖中人，朝廷想必也不是你久居之處?！鄙瞎儇拐f道這里，回過頭看著一臉愕然的蘇雪艷，抬起右手豎起拇指，頂了頂自己的胸膛道：“孤猜想，能駕馭你的人，定是這里的那位吧?！?br/>
蘇雪艷聽上官毓說到這里，腦袋里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張銀色的面具來。“哈？”她輕呼了一聲，因為激動，臉頰慢慢地爬上了些許酡紅，她忙搖著頭道：“陛下怎會突然提起這種事來？”
“孤料想對了？”上官毓微瞇著雙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蘇雪艷說道。
蘇雪艷紅著臉微微提高了嗓音強辯道：“不是呢，才沒那種事呢，我一向很自主的，才不會受別人左右的呢，更何況我……”
上官毓沒有理會蘇雪艷的強辯，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指甲，用平淡的語調(diào)打斷蘇雪艷的話道：“宇文山莊二莊主——宇文楓。”
“咦？”
“他便是你心中的那位吧？”上官毓放下手，轉(zhuǎn)過身，霸氣逼人地看著蘇雪艷問道。
“呃……宇文楓啊。”蘇雪艷微垂下頭，伸手捏著掛在腰帶上的一個玉佩，點了點頭道：“我是有可能會成為他的夫人，但是以‘駕馭’一詞來形容我二人的關(guān)系，陛下就不覺得很失禮么，又不是牛馬，為何你會有這樣的關(guān)念呢……”蘇雪艷越說越發(fā)小聲，最后變成一臉不滿地嘀咕聲。
上官毓笑看了蘇雪艷一眼，緩慢開口，像是對蘇雪艷又像是在對別人說道：“這個世上，也僅有你膽敢這般同孤說話，像這樣喜怒于色的人，世上還真是難尋其二呢?！闭f罷，意味深長地又看了蘇雪艷一眼，轉(zhuǎn)過身邊離開邊道：“那兩個宮女就交由雪神醫(yī)處置，早點安歇著，明日早朝你務(wù)必要趕上，可別讓他人抓著把柄，參你一本?！?br/>
蘇雪艷見上官毓離開，忙站了起來面向上官毓九十度彎腰答道：“是臣定當嚴守時辰，不會令陛下為難，臣蘇雪艷，恭送陛下”
“令孤為難??？”上官毓聽蘇雪艷在身后說罷，停下了前進的腳步，轉(zhuǎn)頭看著一處鏤空的花墻淡笑道：“堇認為，會是這樣么？”花墻沒有傳出一點聲音，上官毓冷冷地笑了笑，抬腳大步離去。
上官堇懷中抱著一把長刀，微閉著雙眸靜坐在花墻后，方才蘇雪艷同上官毓的對話，他只字不漏地全聽見了，感覺蘇雪艷走進了自己，他方才緩緩地睜開那雙泛著冷光的眸子道：“白衣一職，你果真要勝任？”
蘇雪艷沒料到會突然傳出一個聲音來，立即像是被驚嚇了的貓一般，身上的汗毛一根根不由自主地全數(shù)站立了起來，她忙向四周望了望，卻沒有發(fā)現(xiàn)上官堇的身影，于是只得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道：“為了保命，我也別無選擇啊。”
四周靜了下來，靜的仿佛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般，蘇雪艷實在忍受不了這種令人寒戰(zhàn)的氣壓，忙打破沉寂道：“不知堇是否聽聞過，雪艷知曉在一處蠻夷之地，有獅群出沒，那個群體就像政權(quán)一般，只要有新獅王即位，難免都會展開一場令人寒顫的血祭，新任獅王將會徹底用它的爪和牙，徹徹底底地清理掉前任獅王留下的血脈，從而建立屬于自己的帝國?！?br/>
“你這是在隱語么？”上官堇聽蘇雪艷講罷，靜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道。
“雪艷不知將來朝廷會發(fā)生何事，但想必血洗之事定是不可避免的吧，自古以來，沒有任何一位成功的統(tǒng)治者的雙手是從未沾上血腥的，烈馬服之，視為良馬，倘若不服，則定當會埋下禍端，想必陛下也是這般認為，我如此選擇也只是自保而已，我非為朝廷之人，定當不懂朝廷之事，聶溪也罷，堇也罷，你們愿在此托付出生命，那是你們心中的信念，但是抱歉，雪艷只是一名女子，并非君子，白衣一職我會勝任，今后我也會棄官而……”
“我會助你離開此地?！鄙瞎佥赖卮驍嗵K雪艷滔滔不絕的話語說道。
“咦？”蘇雪艷聽他說罷，一臉不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花墻，只聽見那面?zhèn)鞒鲆魂嚫O窸窣窣的響聲，然后看見上官堇拿著手中的長刀翻過花墻，落在蘇雪艷的眼前。
他抬手拿下罩在臉上的銀質(zhì)面具，冷冷地看著蘇雪艷道：“我有一問，只想知道，當初鎏王婚宴，為何你會救我一命？”
“啊……“蘇雪艷被他突然這么一問，不禁有些啞然，總不能告訴他是為了榮華富貴吧。她咬了咬唇，垂眼看著地面違心答道：“我乃醫(yī)者，自然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中毒身亡啊?！?br/>
“毒醫(yī)是你師父吧?！鄙瞎佥勒f道。
“是，怪老頭當初也只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地做那件事……”蘇雪艷說道這里，目光落到上官堇手中的那把大刀上，有些心虛地問道：“你是打算報當日之仇麼？”
上官堇聽蘇雪艷說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便向?qū)嬍业姆较蜃呷?，語氣平淡地答道：“我只是慶幸，當初沒有出手要了你的命?！?br/>
第二日清晨，太陽剛翻越過地平線，蘇雪艷便已經(jīng)被聶溪從被窩里拎了起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同上官堇站在一排，低垂著頭恭侯在正殿外面吹冷風。
“這便是傳聞中的天子早朝場面？”蘇雪艷微微抬起頭向前后瞟了一眼，哇即便是在殿外，也站著一大片穿著各種顏色的朝服，在微冷的晨風中，低垂著頭，每個人都畢恭畢敬地雙手拿著一個長方形微彎的光滑木片，分別與寬闊的龍道兩旁整整齊齊地保持著方塊隊形。
由于聶溪乃陛下貼身護衛(wèi)，此時正站在陛下身側(cè)做護衛(wèi)的工作，所以蘇雪艷站的雙腿麻木，也無法向旁人訴苦，但是這難得一次親眼目睹上朝的壯觀場面，令他此刻的心情是既緊張又興奮。
正當她實在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欲要問站在旁邊的上官堇時，卻忽聽朝中的一個公公尖聲道：“奉天承運，陛下詔曰：‘熙兆和親使臣崔廷威，借護送公主之機，拉攏朝臣，以及勾結(jié)京都富商，圖謀不軌，妄圖顛覆我朝，現(xiàn)將其斬首示眾，以儆效尤……念及熙兆與我南邵三代聯(lián)姻，孤就此不再深究，靜婉公主收為義妹，另擇夫婿……”
“陛下，如此不妥，還望陛下三思”那詔書還未讓那公公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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