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東臣原本一心一意沉浸在吳秋山絕妙的機關(guān)術(shù)當(dāng)中,冷不丁又冒出來個秦大師,聽得他一愣一愣。
他驚疑未定,耳邊又聽到東君的詢問聲,“你是何時見到秦大師的。”
“是在獻祭洞神儀典前五日。那天夜里,我剛裝好洞口的機關(guān),一轉(zhuǎn)身便看見一個人影,嚇了我一大跳,當(dāng)時還以為是族中長老呢?”。
吳秋山的思緒重回到了六個多月前。
……
吳秋山一轉(zhuǎn)身,便掃到一個人影,他反應(yīng)奇快,立馬滅了手中的火折子,抬腳就想溜。
“別跑,小兄弟,我同你一樣,都是來救人的?!?br/>
黑暗中傳來的聲音,雖然急促,但卻是無比的悅耳動聽,像有一種魔力,讓吳秋山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他停頓了一下,警惕的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有腳步聲向他走近,那好聽的嗓音繼續(xù)響起,“你轉(zhuǎn)身看看我的臉,就會相信我沒有騙你?!?br/>
吳秋山聽著那溫和柔潤的聲音,又如著了魔般的,不由自主的轉(zhuǎn)過了身去。
那人同他身高差不多,正舉著個火折子在胸前,照亮了他整張臉龐。
吳秋山定睛看了一眼,突然嚇得倒退兩步,結(jié)巴起來,“你你,你是誰?”
那男子不答反問:“我是不是和她長得很像?!?br/>
吳秋山木然點頭。
“小妹她一生出來,誰都說她像極了我?!澳悄凶佑譁匚牡馈?br/>
吳秋山:“……”
吳秋山:“小妹?你小妹是誰?”
“我的小妹就是鳶鳶?。∨?,她的原名叫秦楚,而我是她的親兄長。這一點,你從我們二人的容貌上就能看得出來,不是嗎?”那男子再次反問。
再沒有這一刻,能讓吳秋山如此震撼震驚了。
“你你,你們是親兄妹?怎么可能呢?鳶鳶她是獨女。而且,你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br/>
“小兄弟,別著急,走,我們?nèi)フ覀€地方坐下來,我再慢慢告訴你?!蹦悄凶永鴧乔锷降氖直劬屯白?。
一處安靜無人的角落里。
吳秋山警惕的看著眼前人,“你到底是誰?”
“我叫秦清倫,由臨天府而來,我千真萬確是鳶鳶的親哥哥?!蹦悄凶訌娜荽鹜辏旆磫柕溃骸靶⌒值?,我觀察跟蹤了你好幾日了,你這是在為救鳶鳶而作準(zhǔn)備嗎?”
在看到秦清倫那張臉后吳秋山已然是相信了他一大半。但他還是沒有掉以輕心,更沒有輕易松口承認(rèn)自己的行為。
秦清倫微微一笑,自顧自道:“那一年春日,小妹才剛滿五歲,在家門口放著風(fēng)箏,一轉(zhuǎn)身的功夫,她便不見了。后來,我跟隨戲班走南闖北的去唱戲,就是為了尋找失蹤多年的小妹。
兩個月前,我有個友人路過花垣鎮(zhèn),在集上偶遇了鳶鳶,當(dāng)即便驚住了,回去就告知了我。我便即刻找來,拿著她的畫像在鎮(zhèn)上逢人就問。
很快,就有人告訴我,十日前,她已經(jīng)被選為了今年的落花洞女,再過半月,就要被送入廣云洞中了。那人還告誡我,千萬千萬不要企圖去找鳶鳶,否則誰也保不了我。
我自然是聽聞過落花洞女的傳聞的,當(dāng)時便頓腳懊惱不已,恨自己沒有早一點來找她。后來,我想盡了一切辦法,卻是連她的面都沒有見上一次。
最后,好不容易打聽到封洞人的住處,便前去找他,看看有沒有一絲絲的機會能救出小妹。不料,卻恰巧見到你也偷偷去找他,還不小心偷聽到了你們之間的談話。
所以,這幾日我都在跟蹤你,見你為了小妹拼盡一切,知道你是真心對她,這才敢出來與你一見的?!?br/>
秦清倫說得很清楚了,倘若他有惡意,早就去告之旁人了,又何必長篇大論,費盡唇舌的解釋這么多呢?
吳秋山完全相信他了。
不只是因為他的詳盡解釋,而是因為鳶鳶曾告訴過他,說自己依稀記得,小時候好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生活過。
隨后,吳秋山果斷的說出了自己的全部營救計劃,獲得了秦清倫的一力贊賞。
于是,一個為了救心愛之人,另一個為了救失蹤多年的小妹,兩人一拍即合,為了不引起鎮(zhèn)中人的注意,兩人便在山上搭了個棚子,餐風(fēng)宿露的住了下來。
而且,吳秋山還利用封洞人,在封洞之時,給鳶鳶姑娘送了封信,叫她落洞后一定要撐住,自己已經(jīng)有營救她的辦法了。
好不容易的,等到獻祭儀典過后,但洞口卻守衛(wèi)森嚴(yán),有人日夜巡邏,片刻不息。
直到第四夜,狂風(fēng)暴雨之中,趁著守洞人去另一個山洞處避雨之時,吳秋山在其水里下了蒙漢藥,他們才終于找到機會進洞。
于是,吳秋山開啟了機關(guān),迅速的鉆進洞內(nèi)去找人。
而秦清倫則在外把風(fēng)。
一個多時辰后,一直懸著心又滿懷希冀的秦清倫,卻只看到吳秋山一人,腳步沉重,臉色絕望的鉆了出來。
……
吳秋山講到此,眼中除了悲哀沉重,還是悲哀沉重。
“什么意思?”簡東臣驚乍起來。
“意思就是,他在洞里找了一個多時辰,連鳶鳶姑娘的影子都沒見著。”上官商居然好心的給他解釋了一下。
簡東臣硬著脖頸,心懷僥幸,“才過四日,洞里有空氣又有些吃食,照理說人是不會有事情的。是不是這山洞太大,鳶鳶姑娘在里面迷路了呢?”
吳秋山啞著嗓子,“不可能,鳶鳶她知道我們會去救她,是不會亂跑的。所以當(dāng)時,我和秦大哥都困惑不已,怕她在洞里遇到不測和意外,是心急如焚。
于是,在焦灼中又過了兩日,我們找到機會如法炮制,再次進洞去找人。這次,我在洞內(nèi)足足找了兩個多時辰,找遍了洞內(nèi)的邊邊角角,可最后,還是沒有見著鳶鳶的半分身影?!?br/>
簡東臣:“??”
半晌后,他看著東君,驚聲問:“這山洞還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其中必有古怪?!?br/>
此前,東君和小八他們討論楊州瘦馬之事,簡東臣還不知道。
所以,他對這個山洞,充滿了好奇之心。
而且,隨口一說,卻一言中的。
而這一切,也早就在東君的預(yù)料之中。
她當(dāng)下的不解之事,是為何秦大師中途放棄了救人,又回了臨天府去?
“那后來呢?”
吳秋山:“后來,我們便想著,就算山洞再大,但洞里都被我找遍了,也沒有見到吃人的怪物野獸,更沒有深坑險境。所以,我們便開始懷疑,那山洞里另有古怪。
于是,我們便再去找了那個封洞人,秦大哥將他帶來的所有金葉子,悉數(shù)給了那人,才打聽到一些模模糊糊的消息。據(jù)說是京中有位貴人,看中了鳶鳶,估計是將她暗中給調(diào)包走了?!?br/>
簡東臣:“!???”
簡東臣聲大如牛,“這都行?那個貴人是誰???”
吳秋山快速答:“封洞人也不知道,只說他見到洞婆收到過一封密信,鬼鬼祟祟的看完就燒了。于是,我便偷偷潛入洞婆家中,找了半日,只找到一個玉牌。玉牌上刻著四個字:春和景明?!?br/>
“那后來呢?”東君繼續(xù)問。
“我將玉牌一事告之秦大哥后,他臉色沉重,又有驚悚之色。想來,他已經(jīng)猜到了那位貴人的名字。但是,他不肯告訴我,只囑咐我繼續(xù)在山上守著洞口,他要回臨天府去一趟,讓我等著他回來就是?!?br/>
“春和景明,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秦大師一看到這四個字,便就能知道那人是誰呢?”簡東臣又開啟連珠炮式的追問。
小八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高大人曾說過,咱帝都有兩個名人,外號叫‘雙宋微瑕’,老簡難道忘了嗎?”
簡東臣:“……”
望著仍是一頭霧水的簡東臣,小八指指屋外,輕聲道:“與咱們同來的那位,名叫宋璟琮;京中還有一位,名叫宋璟明。他也是永王世子。”
簡東臣:“……”
“哦哦……”簡東臣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遂興奮道:“春和景明,原來指的是永王世子——宋璟明???難不成就是他,看中了鳶鳶姑娘。哇哦!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br/>
眾人:“……”
簡東臣見沒人說話,想想又道:“不對??!這天高皇帝遠的,他是如何看上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鄉(xiāng)下小丫頭的呢?”
關(guān)鍵時刻,簡東臣還是挺聰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但是,他還是沒有想完全,想徹底。
他忘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
此時,東君與上官商對看一眼,后者輕嘆道:“難道這才是秦大師殺害珍夫人的真正原因嗎?”
簡東臣:“……”
簡東臣是無風(fēng)也凌亂起來。
稍傾后,他猛然就直拍自己的大腿,大呼小叫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可是,這不對啊!”上官商的眉頭剛舒展開,又糾結(jié)在了一處。
東君沒有理大呼小叫的簡東臣,而是看著上官商,問:“上官是想說,就算秦大師回京想要找永王世子復(fù)仇,那他也不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去殺害珍夫人和她腹中胎兒的,對嗎?”
上官商肯定點頭。
簡東臣:“……”
他好不容易才想清楚捋明白的事情,一眨眼就又被推翻了。
他又無風(fēng)也凌亂起來,便低著頭生悶氣。
稍傾后,他抬起頭,小聲道:“會不會是秦大師根本找不到,向永王世子報仇的機會,所以才轉(zhuǎn)而向珍夫人下的毒手呢?”
“你們是在說,秦大哥他殺了一個婦人和她腹中的胎兒嗎?”吳秋山突然問。
屋內(nèi)眾人:“……”
東君清聲回,“只是猜測,尚未有定論?!?br/>
“就算是這個女人罪大惡極,秦大哥也是不會禍及到她腹中之胎兒的。”吳秋山神色凝重,篤定無比的證明著秦大師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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