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的一番分析著實震驚了玉成安,甚至玖兒都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沈七。
火焰燃燒速度以及木架坍塌時間與尸體焚毀程度的關系,這種事情常人怎么會在意?可沈七偏偏就注意到了!
這說明沈七是一個極為重視細節(jié)的人,由他來尋找破案線索果然是個明智之舉。而且他先前面對燒焦的尸體,雖然也表現(xiàn)出了一定的恐懼,但總體上要比玉成安好得多。
玖兒不禁暗暗感嘆:果然是個天生的玄甲衛(wèi)啊!等以后他辦的案子多了,便可以讓爺爺將他收為正式弟子。到時候我與他……
沈七正在等待三人回應,卻看到玖兒的臉色莫名紅了起來。
“那么……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該找個時間去一趟王員外家?”沈七撓了撓頭問道。
玖兒隨即點了點頭,道:“最好是盡快去一趟。先前我們的調(diào)查有些太過順利了,我反倒有些不安?!?br/>
沈七一怔,旋即道:“沒錯!雖然我們現(xiàn)在還缺少關鍵證據(jù),但王員外之死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他殺。既然如此,兇手必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順利地查下去?!?br/>
玉成安此時也明白了過來,忙道:“那么許氏作為重要證人,必須盡快保護起來!”
商量了一下,玖兒打算帶上萬樂菁去拜訪一下許氏。
沈七與玉成安畢竟是男子,這樣隨意去拜訪一個寡婦是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的,即便跟著玖兒他們一起。
玖兒離開之前,沈七將短劍塞到了她手里,這讓玖兒心中頗為感動。
于是玖兒也偷偷塞給了沈七一個小包裹,并小聲叮囑他沒人的時候再打開。
待玖兒與萬樂菁離去,沈七和玉成安商量了一下,打算分開行動。
玉成安認為王村長和王婉的父母是很好的突破口,便決定分別去詢問一番。
沈七的目的地,依舊是半山腰的山神廟!
不知怎的,沈七在面對王員外的尸首時,心中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絲恐懼。這并不是因為王員外的尸首有多恐怖,而是沈七感覺……進入山神廟中的時候,便有很奇怪的感覺。因此他才會在離開山神廟的時候有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這下身邊沒有他人跟隨,沈七四下看了看便毫不掩飾地提氣而起,向著山神廟疾馳而去。
沒一會兒,沈七便來到了山神廟前。
看了看四周,沈七便拿出了玖兒之前給他的小包裹。
里面竟然是一張寫滿字的泛黃紙張,紙張的一側(cè)參差不齊,怎么看都像是從書上撕下來的書頁。
沈七不禁仔細看去。
“凡生前被火燒死者,其尸口鼻內(nèi)有煙灰,兩手腳盡皆蜷縮。若死后被燒者,其尸雖手腳蜷縮,口內(nèi)卻無煙灰。凡驗燒尸者,必先問詢:火從何處起?火起時被燒者于何處?因何于此?火起時可曾救應?見得端的方可檢驗?!?br/>
讀完了書頁上的內(nèi)容,沈七不禁大驚,喃喃道:“這……這莫非是玄甲衛(wèi)內(nèi)部的驗尸之法?”
忙收起了書頁,沈七輕輕呼出一口氣,暗道:按照這書頁的記載,便可初步判斷王員外是否真的死于大火。這對調(diào)查王員外之死有莫大幫助!可是……玖兒為何先前不給我呢?直到現(xiàn)在各人分開行動的時候才……莫非玖兒是在提防什么人?
難道是玉成安?不,不可能!這本是他的任務,玖兒完全沒有理由提防他。萬樂菁也是,她與王員外的案子沒有任何關系,玖兒斷然犯不著如此!
這樣說來,玖兒提防的……就只有王家村村長王常運了!
是啊,這里是什么地方?王員外死去的王家村!可以說只要能斷定王員外死于他殺,王家村任何一個人都是懷疑對象!
況且先前我表示懷疑王常運的時候,玖兒還給我使過眼色。想來她早就考慮到這一層了吧?
這樣想來,提防王村長便是完全有必要了。
想通了前因后果,沈七便不再猶豫,再次推開了山神廟的大門。
但是這一瞬間,沈七不禁一怔,旋即看了看四周,慢慢退了出來。
因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先前他與玉成安離開山神廟的時候,并沒有關上大門!而且?guī)兹艘黄鹜醮彘L家走的時候,沈七還回頭瞥了一眼。那時,大門也沒有關上!
從離開這款里到王村長家,大約用了一炷香時間。眾人在王村長家討論了僅有半柱香時間。自己再次回到這里,絕對不到半柱香時間。
滿打滿算,從離開山神廟到此刻回來,最多兩炷香時間,也就是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內(nèi)有人來過!
按理說這里停著一具尸體,一般人是絕對不會輕易上山來的!究竟是什么人會偷偷摸摸到這里來呢?目的又是什么呢?那人是否還在某個角落監(jiān)視著這里呢?
一念及此,沈七不禁提氣而起,向著后山高處奔去。
大約十幾個呼吸后,沈七藏身到一個能遠遠看到山神廟的高樹上,將身形盡量隱藏在樹葉遮蔽的暗處。
半柱香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山上只有風吹動的樹葉沙沙聲。
沈七不禁皺了皺眉,暗道:難道是我太過小心了?那人已經(jīng)離開了?還是……我走的時候看錯了?
又等了半柱香時間,沈七便搖了搖頭,打算回到山神廟去好好調(diào)查一下王員外的尸體。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遠處漸漸走來。
“那是……王婉?”
沒錯,此刻來到山神廟前的,正是一身素縞的王婉。
沈七想了想,輕輕下了樹,向著山神廟小心靠過去。
不多時,沈七便到了山神廟后,努力凝神屏息,慢慢探出了一點腦袋。
之間王婉跪在山神廟前,痛哭流涕。
“爹……是女兒不孝!若是女兒當初不攔著您,便不會有今天結(jié)果了……嗚嗚嗚……”
嗯?怎么回事?
王員外的死……與王婉有關?
“攔著”……莫非是王婉阻止了王員外某事,才導致他最終身死?
“……干娘畢竟也是我娘啊……就算她千錯萬錯……女兒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被您趕出家門啊……”
干娘是指許氏吧。
難道說……許氏曾經(jīng)做了什么錯事,導致王員外要將她趕走,然后王婉出面替她求情……然而最終,王員外卻因這件事丟了性命?
難道這就是她“阻止”的那件事?
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啊……
“爹……您說的‘令牌’,女兒早就藏好了……您放心吧……”
令牌?
沈七不禁一驚,這又是何物?
莫非,莫非……這個“令牌”便是王員外被殺的原因?
王婉又哭著說了許多,無非就是“都是女兒的錯”,“女兒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之類的。
聽了好一會兒,沈七覺得沒什么重要信息了,便想在山神廟后面躲好。
看來,這個王婉知道得不少,得想辦法讓她多透露一些才行……
這時,沈七卻感到身后一寒,他不禁轉(zhuǎn)頭看去。
先前他躲藏的那棵大樹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披斗篷、看不到臉面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的目光正定睛在沈七身上。
沈七顧不得是否會被王婉發(fā)現(xiàn),猛然提起一口氣,向著大樹疾馳而去。
沈七這次的速度比先前更快,但是趕到樹前的時候,樹上已空空如也。
微微皺眉,沈七猛然躍到樹上。
四下看去,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身影。
但是沈七的眼角卻瞥到樹梢上多了兩條深淺不一的溝槽,應該是個特殊的爪痕。
沈七非常確定,他之前來此的時候并無此痕!
想來應該是那個黑衣人留下的。只是不能確定是對方故意留下的還是無意中留下的。
猶豫了一會兒,沈七不禁將目光再次轉(zhuǎn)向山神廟,卻看到王婉離去的背影。
“她有沒有發(fā)現(xiàn)我?還是她……故意如此?”
沈七深深皺眉。
方才的黑衣人是不是殺害王員外的兇手?
王婉方才的那些話,有幾分可信?
許氏在這個案子中究竟扮演者怎樣的角色?
那個偽裝成王員外的人究竟是誰?
帶著許多疑問,沈七隨手撿了兩根細木棒回到了山神廟前。
推開大門的那一刻,一陣陰惻惻的風吹起,沈七不禁汗毛直立。那種難以名狀的恐怖再次襲來。
但是沈七沒敢耽擱,直接走到王員外尸體前,強忍著惡心與恐怖,沈七用撿來的細木棒插進了王員外鑲嵌金牙的孔中,然后用力想要將尸體的嘴巴撬開。
可能是由于王員外死了已經(jīng)超過八個時辰了,尸體的嘴巴已經(jīng)變得十分僵硬,特別是被火燒得焦黑的位置,已經(jīng)便成了堅硬的碳層,與各種肌肉組織黏在了一起。
過了幾個呼吸,沈七終于撐開了王員外的嘴巴!
看到口腔內(nèi)部的那一刻,沈七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王員外口腔內(nèi)部,幾乎沒有煙熏變黑的痕跡!倒是王員外的喉嚨處,有隱隱的黑色痕跡。
“果然……是死后被扔進火中的!或者說是瀕死的時候被人推入了火中?!鄙蚱唧@道:“王員外……果然是被人謀殺的!”
雖然已經(jīng)得到了如此重要的線索,沈七仍舊對王員外的真正死因充滿好奇。
沈七將細木棒壓到了尸體的舌根處,果然看到了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黑的舌根。
沈七深深呼出一口氣,用木棒在尸體口腔深處攪了攪,然后用先前包裹書頁的布條將木棒包了起來。
做完了這些,沈七低頭對著王員外的尸首作了一揖,便邁步離開了這里。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七鬼使神差地回過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山神畫像。
瞬間一股陰冷地氣息襲來,沈七不禁打了個哆嗦,忙扭頭出了山神廟。
“那……究竟是什么東西?”沈七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山神廟,然后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