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您先在外面坐一會兒吧,朱熹玥的父母應該馬上就來了。”
伯伯攬著伯母肩膀的手頓了頓,神色帶著略微的失落。
是啊,玥兒終究是其他家的孩子,自己只能看著她離開。
伯伯明事理,只能帶著伯母離開急診,在門口等待。
感受到伯伯拉自己的力量。
伯母一臉奇怪的看著伯伯。
伸出手指,嘴里一直念叨著
“童童……童童……”
她不理解,這是童童啊,為什么要帶自己離開。
伯伯的鼻頭酸澀無比,他看著自己的愛人不怎么愿意離開。
只能彎腰,輕聲的在伯母的耳邊細細解釋著。
“童童要睡覺,她要休息,我們先在外面等一等,好嗎?”
伯伯不厭其煩的哄著伯母,終于帶著她離開了朱熹玥身邊。
陸鶯晗在旁邊看著兩人之間的交流。
心里對伯伯敬佩不已。
她還記得伯伯跟她說童童事情時候,是支支吾吾,不想多說的。
直到陸鶯晗夸贊伯伯,重情重義負責任時。
伯伯笑了笑。
“我就叫你鶯鶯了,可以嗎?”
“可以的,伯伯。”
“你剛剛夸贊我的話,我很開心,先收下了。
但是我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家里有什么大事情,或者需要做決定的時候,我都是第一時間出力,出想法。
所以我學會了承擔責任,家庭的責任,愛人的責任,還有一個父親的責任。
這都需要我有很強大的心理支撐才能完成。
童童的事情一直都是為心頭的一根刺,每當我晚上睡不著的時候,那畫面都會直接沖擊在我眼前………
那時候我的孩子該有多痛苦?!?br/>
說到這,伯伯深呼吸調整了自己哽咽的話。
但他平穩(wěn)了情緒,繼續(xù)說道
“我愛人,比任何人都期待童童的出生,她十月懷胎。
期間,知道哪些東西對孩子好,哪怕這些東西她很不喜歡,也會硬著頭皮吃下去。
半月要酸睡不著,走路也是走一會兒就累,有時候還會一直嘔吐沒有食欲。
可為了童童她不僅逼自己吃下去,還承受了世界上最痛的痛苦。
她這般堅強的女子,在童童的事情之后,她就開始把自己關起來了。
連我都受不住,更何況是親自生下孩子的母親啊。
所以我不能有一點怨言,這個時候,我必須堅強起來。
我相信她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是一個男人的責任,也是本分?!?br/>
伯伯侃侃而談,在他身上,沒有看到被現實打壓的頹廢。
而是每天細心照顧著伯母,辭掉了大學老師的工作。
一半積蓄用來照顧生活開銷,一半積蓄存著,每天都會定期有一筆捐入兒童基金會。
家里也被他打掃的干干凈凈。
小區(qū)大部分人也知道他們家情況,可憐之余也會登門拜訪,送點東西。
“我相信做了正善之事,會給我的孩子積攢福德?!?br/>
讓他在另一邊也可以好好生活。
這樣一個儒雅的男子,隨著時間的流逝,臉上也開始布滿細紋。
但是她的妻子依舊是老樣子。
不過每次都有一點進步,這就是伯伯堅持下去的動力。
兩夫妻走出急診室,在門口看著朱熹玥的情況。
陸鶯晗也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們剛出去沒多久,朱熹玥的父母姍姍來遲。
這是陸鶯晗第一次見朱熹玥的父母。
他們沒有尋常父母臉上的擔憂。
皆是皺緊了眉頭,滿臉的嚴肅和不悅。
“不是讓你看好孩子嗎????我不在才幾天,就惹出這樣的事情!”
“那我有什么辦法!她自己跑出去找不到!警察都找不到!怪我干什么!”
兩人都還沒到門口,就能聽見他們語氣不善的在哪里爭吵。
聲音有點大。
伯伯隱隱約約知道他們是誰了,但但是聽到這樣的指責和推脫責任,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縱使從朱熹玥嘴里知道,她的父母并不好。
但是親眼看到,還真的是另一種震撼。
兩人的爭吵聲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
工作繁忙的醫(yī)護人員,在聽到這嘈雜的聲音之后,直接不滿的皺眉,走到他們面前。
“這里是醫(yī)院!你們要吵就出去吵!不要影響病人還有醫(yī)生!”
沒想到被逐客令,死要面子的朱總直接羞的紅了耳朵,他甚至能感覺到燙的溫度。
感受到周邊一堆人的視線,他恨不得找一條縫隙鉆進去。
朱熹玥的媽媽也閉上了嘴巴,但嘴巴還是碎碎念,看著那提醒他們的醫(yī)護人員,眼里鄙夷頗深。
這一幕,讓伯伯的臉色難得的不好看起來。
他帶著伯母來到座椅上。
“媳婦兒,你在這坐好,稍微等我一下?!?br/>
他安頓好伯母,打算上前跟他們倆聊聊。
陸鶯晗趕忙跟上,她擔心那邊那兩個差脾氣的,到時候會動手。
“伯伯、不要沖動,現在朱熹玥還沒有醒,您現在上去,也只會讓他們到時候跟警察說的更多。
本身我們兩藏匿朱熹玥,就是不對的?!?br/>
雖然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伯伯就不一樣了。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事情發(fā)生,一切都還是等朱熹玥醒了之后再說吧。
伯伯嘆了口氣,回到伯母身邊坐下。
“那我就等玥兒醒來吧?!?br/>
時間又過了一兩個小時,朱熹玥也被安排到一間專屬病房。
到時候等她醒來還要做筆錄。
而躺在床上的朱熹玥,也悠悠的轉醒。
“朱熹玥!”
“玥兒!”
兩邊等待的人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換來了雙方的對視。
朱熹玥媽媽上下打量著伯伯、伯母他們,一臉的嫌棄。
“誰啊你們?叫別人家女兒叫的這么親昵?要不要臉?”
陸鶯晗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在伯伯說話前,她站到他們面前,面無表情的對著朱熹玥媽媽說道
“這位阿姨,不要一開口就說這么臟的話,要不是有這兩位的幫助,你現在可能都看不到你女兒了,他們是你女兒的救命恩人?!?br/>
早在校門口看她對朱熹玥的態(tài)度,陸鶯晗就已經不爽好久了。
現在她這么對待伯伯,她受不了。
被叫阿姨的朱熹玥媽媽臉色鐵青,不可思議的看著陸鶯晗,可能是想不到一個小屁孩,竟然這樣跟自己說話。
張開口還想要說什么,被一旁的老公粗暴的拉到后面。
“少說兩句會死嗎!你給我閉嘴!”
說完,他露出他的商業(yè)性微笑,看向陸鶯晗。
“小姑娘,不好意思,我老婆她不怎么會說話,這兩位是你的父母嗎?
你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們的,你們救了我的女兒,我定然會好好的給報酬的。
但是畢竟我們才是她的親生父母,所以還請你們不要插手我們家的事情?!?br/>
嘖
真特么惡心。
陸鶯晗看著他笑的人不人鬼不鬼大模樣。
今天吃的東西都感覺要吐出來了。
陸家的人確實也不討喜,但是此刻陸鶯晗竟然覺得陸家人再怎么討厭,都沒有眼前這對夫妻一樣。
讓人如此之惡心。
伯伯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搞得他稀罕他那點報酬一樣!
陸鶯晗沒等伯伯說話,她摁住伯伯的手,示意他不急。
“叔叔,我是朱熹玥的同班同學,劉鶯晗,朱熹玥失蹤的第三天,是我在雜草堆里發(fā)現的。
我收留了她在我家洗漱吃飯,問她為什么不回家,她說
家里讓她快要無法呼吸了。
請問你的家事就是精神虐壓孩子嗎?
哦,對了,之前我還在學校門口,看見阿姨拖拉拽著朱熹玥,這可不可以算是打了?
這也是你們家的特有教育?”
要知道,這是會遭人唾棄的。
果然,陸鶯晗說完之后,周邊的人看向他們夫妻倆的視線一下變了。
本就因為剛剛他們吵架鬧人,對他們就沒有什么好感,現在更是直接那眼神鄙夷死他們。
“你!”
朱熹玥的媽媽脾氣上來了,高跟鞋重重的走上來,正想要罵陸鶯晗幾句。
結果被她的老公一只手又用力的推回去。
“干什么!”
又被推回來的朱熹玥的媽媽,不滿的朝著自己老公吼了一句。
下一秒,她就接收到了他老公冷到讓人發(fā)顫的眼神警告。
剛升起來的情緒,瞬間蔫了下去。
朱總的瞳孔微微震動。
說呢,感覺劉鶯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原來她是陸家那失蹤十年的小姐!
說是不跟陸家有聯系,但是陸氏集團的陸總好像并不是這樣想的。
自己如果在這里得罪她,自己一點好處也不會撈到。
“哎呀!原來你是朱熹玥的同班同學,我說呢看你眼熟。
陸家小姐,你好你好?!?br/>
陸鶯晗青筋乍現。
“叔叔,我再說一遍,我叫劉-鶯-晗?!?br/>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聲音,讓還想往前走握手的朱總頓住了腳步。
“好的,劉小姐…”
不好意思的笑了小區(qū),朱總不再繼續(xù)跟他們搭話。
而后面一直怒氣沖沖的朱熹玥媽媽,在聽到陸鶯晗,是那個陸家的千金?。?!
她張大了嘴巴,表示震驚。
并且心里一直打鼓。
自己剛剛,好像說了很得罪人的話……
“咳咳……”
兩邊還再對峙著,病房里的朱熹玥悠悠轉醒。
伯伯跟伯母激動的上前。
“玥兒,你舒服點沒?”
伯伯給朱熹玥蓋了蓋被子。
而伯母則是一句話不說,只是抓著朱熹玥的手,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
轉頭看向一旁,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朱熹玥的情緒越來越低落。
看來自己終究逃不過。
看著自己的父母,一臉責備,全都是皺眉的表情。
跟這邊關愛她的伯伯行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熹玥心里還是難過的。
頭皮上的疼痛還在火辣辣的傳過來,朱熹玥心里定下了一個念頭。
“那個,你們能先出去嗎?我有話想跟醫(yī)生說?!?br/>
一直觀察朱熹玥情況的醫(yī)生們點點頭,趕了其他人出去,還拉上了門口的窗簾,不讓從玻璃往里面看去。
一時間,走廊一片尷尬。
過了快二十分鐘,病房的門再次打開。
“好了,你們可以進去了。”
醫(yī)生面色不驚,平淡的說著。
朱熹玥媽媽率先進去,她倒要看看朱熹玥要耍什么花樣。
剛踏進去的她,再抬頭看到朱熹玥的那一剎那。
瞬間叫出了聲。
惹得其他人也加快了進病房的速度。
陸鶯晗進去后抬頭看向朱熹玥。
她驚的睜大了雙眼。
小姑娘的一頭秀發(fā)已然不見。
她的腦袋上,只有被醫(yī)生剪掉后參差不平的刺猬頭,活脫脫就一美少年的感覺。
“朱熹玥??!你干什么!!你知道你這頭發(fā)養(yǎng)了多久嗎??!”
朱熹玥媽媽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可是自己最得意的一個心機處??!
女兒也乖乖的堅持了這么多年!
現在竟然給我剪掉了!?。?!
朱熹玥媽媽是氣的呼吸不暢。
但是伯伯這邊只是微笑著,新奇的看著朱熹玥的新發(fā)型。
“怎么突然想到剪短發(fā)???”
“其實我是想剃光頭的,但是醫(yī)生說,我現在腦袋上的那些傷口,需要一點頭發(fā)幫助擋住灰塵。”
就是為了避免她傷口惡化啊。
陸鶯晗看著笑瞇瞇的朱熹玥,心里感慨萬千。
“為什么突發(fā)想剃光頭?”
朱熹玥伸手摸了摸自己跟狗啃一樣的碎發(fā)。
她緩緩開口
“我想重新再來一次,這一次我想為自己考慮,就當作是斬斷以前吧。”
剛剛自己媽媽的對話,她大概率也聽到了一些。
心里對涼意程度,又加深了一層。
所以還是決定把頭發(fā)剪了吧。
留著這個跟花瓶一樣,雞肋般存在的東西干什么呢?
朱熹玥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
她現在感覺她靈臺清明,渾身上下輕松無比。
哪怕面對媽媽的指責還有爸爸那一臉的怒氣,她都沒有之前那么的懼怕。
她覺得她現在無敵!
就算回到家里,她也不怕!
再可怕也可怕不過今天經歷的事情。
伯伯看得透,他知道朱熹玥是什么意思。
欣慰的同時又帶著心疼。
這都是她經歷不好的事情,換來的心境。
人只有在經歷了大起大落,或者一些極端的事情之后,才能這樣平靜的看待一切。
玥兒她現在面對父母已經沒有以前的那種自卑和躲避的感覺了。
雖然看開,但伯伯并沒有怎么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