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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黑下來之前，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宋家從上到下，全都累癱了。恨不得立馬攤在床上，睡他個三天三夜。

    別人可以去休息，唯獨(dú)宋安然不能。

    侯府的三位舅母，表兄表姐們還在等著她。更別說侯府的那幾十個下人，也都眼巴巴地望著她。

    宋安然先去了花廳，面對侯府的人，深深鞠躬，鄭重感謝侯府幫忙。要是沒有侯府，今日這場宴席，就算將她分成三個半，她也應(yīng)付不過來。

    此時此刻，宋安然再次理解了人多力量大這句話。

    在現(xiàn)代，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工具代勞。但是在古代，做任何事情都人離不開人力。

    這么多年，宋家吃虧就吃虧在人口太少。以至于辦一場宴席，不得不從侯府借人。如今就是宋安然還人情的時候。

    宋安然笑著說道：“今兒多謝三位舅母，諸位表兄表姐表妹幫忙。我準(zhǔn)備了一點(diǎn)禮物，還請笑納?！?br/>
    宋安然示意喜秋，喜秋一拍手，一溜的丫鬟端著托盤從外面走進(jìn)來。每個托盤上都放著一份禮單。

    宋安然笑道：“禮物有些多，拿來拿去的又怕弄壞了，所以我先命人將禮物送到侯府。這是禮單，還請大家先過目?！?br/>
    方氏幾人拿起禮單翻開一看，好豐盛的禮物啊。方氏粗粗估算了一下，宋家送給她的禮物，少說也值兩百兩。

    方氏又朝高氏的禮單看去，高氏的禮單和她的有點(diǎn)區(qū)別，不過區(qū)別不大。

    方氏又將蔣菲兒的禮單拿過來。蔣菲兒的禮單和她的比起來少了很多。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約價(jià)值一百多兩。

    方氏暗自咋舌，宋家果然豪富。答謝禮都這么貴重，更別說今日宴席開銷。沒個幾千兩，絕對辦不下來。

    方氏笑道：“安然做事就是周到。你的謝禮我們都收下了，時辰不早，我們就不耽誤你們，我們先回去了?！?br/>
    “今日多謝舅母表兄表姐幫忙，我送你們出門

    ?！彼伟踩缓φf道，親自將侯府的人送出大門，這才返回。

    宋安然回到內(nèi)院，又問喜秋，“馬婆子那邊處理完了嗎？”

    “啟稟姑娘，馬婆子那里還在忙。有侯府下人對賞錢不滿意，正在和馬婆子鬧?！?br/>
    宋安然大皺眉頭，“你和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秋說道：“馬婆子派人監(jiān)督侯府的下人，今天有十一個人分別打破了兩套餐具酒杯茶杯，有五個人打破了一套餐具。

    另有八個人上錯了菜，幸好及時改正過來。還有人弄錯了客人的稱呼，差點(diǎn)得罪了客人。馬婆子的意思是，這二十幾個人，每個人只能拿一兩到二兩的賞銀。

    其他人都拿五兩的賞銀，就他們拿得最少，那二十幾個人因此不滿，這會正在挑撥侯府和宋家的關(guān)系，圍攻馬婆子?！?br/>
    宋安然輕聲一笑，“瞧你一臉輕松，顯然事情還在控制中。你和我說說，馬婆子打算怎么處置那些鬧事的侯府下人？”

    喜秋笑了起來，說道：“馬婆子請了白一幫忙。誰敢鬧事，白一就收拾誰。估計(jì)這會白一正在大發(fā)威風(fēng)。

    侯府下人來幫忙之前，馬婆子就將規(guī)矩和他們說清楚了。凡是做得好的，沒犯錯的，都有五兩的賞銀。凡是犯了錯的，都要扣錢?！?br/>
    宋安然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如果犯錯的人和沒犯錯的人拿一樣的賞銀，那以后誰還會認(rèn)認(rèn)真真做事。馬婆子這么處置是對的。

    你去告訴馬婆子，就按照規(guī)矩來。凡是鬧事的人，將名字記錄下來，登記在黑名單上。以后這些人不準(zhǔn)踏進(jìn)宋家，也別想從宋家拿到一文錢的賞銀?！?br/>
    “奴婢遵命！”

    喜春和喜夏抬著一籮筐的禮單進(jìn)門。

    “姑娘，這是今日收到的禮單。賬房那邊已經(jīng)做了初步統(tǒng)計(jì)。按照姑娘的吩咐，奴婢和喜秋還要做一次統(tǒng)計(jì)。

    另外，客人們送來的禮物，暫時都放在外院庫房內(nèi)，就等著姑娘帶著奴婢們?nèi)ケP賬?！?br/>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盤賬的事情明天再說?，F(xiàn)在大家都去洗漱休息?！?br/>
    “奴婢遵命！”

    宋安然坐在書房里，她翻出顏宓送來的那張信紙，上面果然多了幾個字。

    “我已入魔?！边@是顏宓寫的。

    “有病得治。”這是宋安然寫下的。

    在有病得治的下面，顏宓留下了四個字：“你就是藥。”

    宋安然嗤笑一聲，同她玩曖昧，哼哼！

    宋安然提筆就寫下：“賤人就是矯情?！?br/>
    然后將信紙丟在書桌上就不管了，直接回臥房休息。

    夜深人靜，顏宓猶如幽靈一樣，悄無聲息的來到千墨院，翻窗進(jìn)入書房

    。信紙就放在書桌上面，顏宓一進(jìn)來就看見了。

    只是那上面的內(nèi)容，著實(shí)有些刺目。

    賤人就是矯情！

    宋安然這是在罵他賤人，還是罵他矯情！

    顏宓盯著信紙上的六個字，許久都沒動彈一下，仿佛整個人已經(jīng)變成了雕塑，和黑夜融為一體。

    許久許久之后，顏宓突然咧嘴一笑。笑得極為詭異。

    他提筆在信紙上寫下：“思你所思，念你所念。相思入骨，甘愿沉迷?！?br/>
    之后，顏宓放下毛筆，吹干信紙上的墨水，然后將信紙折疊起來，整整齊齊的壓在書本下面。

    顏宓忙完了這一切，沒有急著離開。

    他坐在宋安然平常坐的椅子上面，感受著宋安然的味道。之后，攤開畫紙，開始作畫。

    夜色如水，顏宓內(nèi)心平靜。

    幾筆勾勒出一個仕女輪廓。再畫幾筆，人物形象已經(jīng)躍然紙上。畫中的人分明就是宋安然。

    是宋安然歪躺在沒人榻上的模樣，神情慵懶，嘴角一勾，一抹笑容出現(xiàn)在臉上。眉眼彎彎的，正翻看著手中的書本。她的腳尖高高的翹起來，放在美人榻的扶手上面。

    手邊小幾上有一杯清茶，兩個丫鬟站在身邊伺候。一個正在打扇，一個正拿著金算盤算賬。還有個丫鬟坐在遠(yuǎn)處，正做著針線活。

    挨著美人榻書桌上，放著兩碟點(diǎn)心，已經(jīng)被吃了三塊。

    一方手絹落在地上，正好蓋住了宋安然的繡花鞋。

    這一幕描繪的正是宋安然在侯府的生活片段。

    顏宓簡單幾筆，就勾勒出宋安然主仆幾人的生活狀態(tài)。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尤其是宋安然那雙眼睛，似笑似嗔，絕對起到到了畫龍點(diǎn)睛的作用。

    顏宓滿意地看著自己的畫作。然后大大方方的將自己的畫作放在書桌上，以便宋安然一進(jìn)門就能看到。

    顏宓無聲一笑，他都能想象出宋安然見到畫作的反應(yīng)。一定又氣又恨，卻又不受控制的被他撩得春心意動。

    可以說顏宓是這個世上最了解宋安然的人。他知道該怎么做，才能打動宋安然。

    顏宓半夜鉆入書房作畫的舉動，實(shí)在不夠君子。這種事情如果換做別的姑娘，一大早起來看到書房里突然出現(xiàn)的畫作，畫的還是自己的生活狀態(tài)，肯定會被嚇得半死。

    但是顏宓知道，宋安然不會被嚇住。宋安然會先好奇地打量畫作，評判一下畫作的水準(zhǔn)，然后會在心里頭大罵顏宓不是個玩意，之后又會冒出各種想法。

    顏宓猜測著宋安然反應(yīng)，不知不覺表情已經(jīng)變得柔和，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

    他和宋安然就是天生一對，無論歷經(jīng)多少波折和坎坷，他們最終都會走在一起，做一對神仙眷侶，生幾個包子來養(yǎng)

    。

    天色快亮了，顏宓終于舍得離開宋安然的書房，離開宋家。飛身闖入晨曦中，消失在天邊。

    宋安然一大早起來，感覺精神還不錯。昨晚睡得很好，疲憊的身體得到了恢復(fù)。

    宋安然洗漱過后，用完早飯，就帶著丫鬟們，還有一籮筐的禮單去書房做賬。

    走進(jìn)書房，宋安然就看到書桌上的畫作。

    丫鬟們也都看見了。

    喜春“啊”的大叫起來，“天啦，這是姑娘畫的嗎？畫得真好。這是在侯府的時候吧?！?br/>
    喜秋也在一旁附和道：“畫得真像。看，這是在侯府的小書房內(nèi)，裝點(diǎn)心的碟子上面還刻著侯府的徽記?！?br/>
    兩個丫鬟議論著畫作上的各處細(xì)節(jié)，她們都以為這是宋安然畫的，都說宋安然的畫技有進(jìn)步。

    宋安然臉上肌肉連著抽搐了兩下，她好想大罵一聲，混賬王八蛋。

    不用想她也知道，這肯定是顏宓的杰作。

    宋安然冷哼一聲，一邊用挑剔地眼光欣賞畫作，一邊吐槽，觀察得挺仔細(xì)的嘛，連細(xì)微之處都畫了出來。尤其是她臉上的表情，尤其傳神。

    大男人整天不干正事，就專門偷窺姑娘家，這得多不要臉才做得出來。

    宋安然轉(zhuǎn)念又想，當(dāng)時顏宓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又盯著她看了多久。

    想到顏宓的執(zhí)著，幾乎等同于變態(tài)，宋安然就忍不住微蹙眉頭。她招惹上顏宓這尊大佛，究竟是幸運(yùn)還是不幸。

    宋安然命喜秋將畫作收起來。然后她就翻著書桌，尋找那張信紙。

    信紙被壓在書下，宋安然沒著急著看。

    等到喜春和喜秋開始登記禮單，宋安然才展開信紙。

    入目就是那句話：“思你所思，念你所念。相思入骨，甘愿沉迷。”

    宋安然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半拍，臉頰微微發(fā)燙，

    她有些心虛，急忙掃了眼喜春喜秋，見兩個丫鬟正在忙活，根本就沒留意到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宋安然冷笑一聲，沖動之下，她差點(diǎn)在信紙上寫下神經(jīng)病三個字。

    想了想，宋安然最后寫道：“梁上君子，無恥小人。”

    將信紙折好，壓在書本下。

    宋安然平息了一下心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意翻開一本書看起來。

    到了中午，禮單登記完畢。用過中午飯，略微休整一番，宋安然就拿著賬本冊子，帶著喜秋她們?nèi)旆壳妩c(diǎn)禮物。

    禮物很多，很雜。不過雜而不亂。宋家的下人很能干，將禮物放入庫房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分了類別。如此一來，倒是省了宋安然她們不少事情。

    對照賬本一樣樣的檢查，情愿辛苦一點(diǎn)，也不能因?yàn)轳R虎大意出現(xiàn)錯誤

    。

    這不是單純的對賬，這還關(guān)系到將來回禮的事情。

    打個比方，古家送了一方硯臺，還有兩尊玉器。宋家按照硯臺玉器的品質(zhì)和價(jià)值做登記，分別將硯臺登記為中品，將玉器登記為上品，后面再寫上估值。

    等將來古家請客的時候，宋家就會翻出賬本，翻到記錄古家禮單的這一頁，按照古家的送禮的價(jià)值回禮。如果古家的禮物價(jià)值一千兩，那么宋家回禮，就回價(jià)值一千零五十兩，或者一千一百兩的禮物。

    這樣一來，古家宋家皆大歡喜。宋家也不至于失禮。

    所以登記禮單，清點(diǎn)禮物是一件不能馬虎的事情。要是將別人的上品玉器登記為中品，將來回禮的時候按照中品的價(jià)值回禮，那絕對會得罪人。

    得罪了人，自己還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這才是最大的悲劇。

    一個半時辰過去，禮物已經(jīng)清點(diǎn)了大半。

    喜秋拿起一個匣子，里面裝著一顆南珠，挺名貴的。對照一下賬本，沒有錯誤，然后就打算在品級那一欄寫一個上。

    剛提筆，喜秋又覺著匣子有點(diǎn)不對勁。

    喜秋放下賬本，炭筆，仔細(xì)打量匣子。這匣子貌似比較厚實(shí)，比常見的裝東珠的匣子厚了兩寸左右。

    喜秋心頭很是疑惑，她神情一動，想到了什么。趕緊小心翼翼地取出東珠，又取出襯布，果然在下面找到了一個暗層。

    揭開一開，頓時就將喜秋給驚住了。

    “姑娘，你過來看看?！?br/>
    “怎么啦？”宋安然來到喜秋身邊，朝匣子里看了眼，嘴角一抽，笑了起來。

    匣子的夾層里面放著銀票，都是一百兩的面額，總共有兩百張，共計(jì)兩萬兩。

    喜秋有些緊張，第一次遇到一次性送兩萬兩銀票，而且還是放在夾層里面的主。喜秋問宋安然：“這些銀票該怎么辦?！?br/>
    宋安然笑了笑，“這些肯定是送給老爺?shù)?。東珠你照常登記，銀票就當(dāng)做沒看見。等老爺回來后，我會請示老爺?！?br/>
    “奴婢遵命?！?br/>
    這是一件小插曲，卻讓喜秋她們個個緊張兮兮。之后清點(diǎn)禮物的時候，都要特意檢查一下包裝盒有沒有夾層，有沒有多余的東西出現(xiàn)。

    好在像這么神秘兮兮送錢的人只有一個，喜秋她們總算松了一口氣。

    禮物清點(diǎn)完畢，然后粉們別類的放入各個庫房。

    宋安然讓喜秋抄寫了兩分賬本，一份她保留，一份則是交給宋子期。

    等到傍晚宋子期回來后，宋安然就拿著抄寫的賬本還有那兩萬兩銀票去見宋子期。

    宋子期在外院書房，見到宋安然送來的兩萬兩銀票，他連眉眼都沒動一下

    。

    宋子期一邊翻著賬本，一邊問宋子期：“知道這些錢是誰送來的嗎？”

    宋安然說道：“禮單上寫的是張老爺，同戶部郎中的禮物一起送來。女兒問了門房，又讓白一調(diào)查了一番，要是沒出錯的話，這位張老爺應(yīng)該是一位鹽商?！?br/>
    宋子期嘲諷一笑，似乎是在嘲笑張老爺?shù)某韵闾y看。

    宋子期示意宋安然繼續(xù)說下去，宋安然從眾多禮單中拿出一份燙金的禮單，“父親，這份禮物需要你親自處置，女兒不敢做主?！?br/>
    宋子期微蹙眉頭，盯著宋安然手中的禮單，有些疑惑。

    宋安然沒做解釋。

    宋子期接過禮單翻開一看，禮單上面沒有寫送禮人的名字，只花了一支插花簪子。反過來看，就是簪花夫人。

    宋子期心頭一動，他頓時明白過來，宋安然為什么說這份禮物需要他親自處置。這是簪花夫人特意派人送給他的喬遷禮物。想到簪花夫人，宋子期心頭一痛，又覺煩悶。

    宋子期沉吟片刻，面無表情的問宋安然，“送禮物的人呢？有誰見到嗎？”

    宋安然搖搖頭，“女兒問過門房和管事，都說只見禮物，沒見送禮的人?；蛟S是有人趁著門房忙亂的時候，悄悄送上這份禮物，然后又悄悄的離開。”

    宋子期拿著燙金的禮單，只覺著燙手。他猶豫了片刻，干脆將禮單放入抽屜里鎖起來，然后對宋安然說道：“將禮單上的禮物送到我的書房，我會仔細(xì)檢查。”

    “女兒遵命?！?br/>
    宋安然沒有多說一個字，沒有過問一句話。宋子期也沒打算解釋，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安然說道：“女兒見父親這幾日愁眉不展，莫非是在為差事煩心？昨日在宴席上，女兒聽人說，陛下給父親安排了重任，要求父親一年內(nèi)多收幾百萬兩的稅。陛下此舉，實(shí)在是太為難父親了?！?br/>
    宋子期擺擺手，“陛下委我重任，既是壓力也是動力。目前我已經(jīng)有點(diǎn)思路了?！?br/>
    宋安然笑了起來，“父親，女兒操持商業(yè)多年，其實(shí)對稅收還是有一點(diǎn)心得的。父親要不要聽聽女兒的想法？”

    宋子期饒有興趣地看著宋安然，鼓勵地說道：“說來聽聽。如果說得好，為父有重賞?！?br/>
    “女兒不要賞賜，女兒只希望能替父親分憂解難?！?br/>
    宋子期含笑點(diǎn)頭，一臉驕傲?！跋葘⒛愕南敕ㄕf來聽聽?！?br/>
    “女兒遵命。”

    宋安然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說道：“戶部要收稅，目前只有兩個途徑，一個是農(nóng)稅，一個是商稅。這兩個稅，每年的數(shù)目幾乎都固定了。

    最多也就是幾十萬兩的差別。想要增加戶部的收稅，目前看來，貌似只能加稅。可是一旦增加農(nóng)稅，老百姓就沒了活路，那就是在逼迫老百姓造反。

    增加商稅，又會觸動大商人和天下官員的利益，肯定困難重重，幾乎辦不到

    。

    既然加收農(nóng)稅和商稅的辦法行不通，干脆就在海貿(mào)和鹽商身上想辦法?！?br/>
    “海貿(mào)和鹽商？”宋子期點(diǎn)點(diǎn)頭，“要說天下的商人誰最有錢，莫過于海商和鹽商，只是我想了幾天還沒有具體的思路，戶部也沒人懂海貿(mào)。”

    “戶部沒人懂海貿(mào)，父親可以問我啊?！彼伟踩恍α似饋?。

    接著宋安然又說道：“海貿(mào)這方面很簡單，每個港口城市，朝廷都設(shè)有市舶司。父親只要說服陛下，對所有進(jìn)入港口的貨物征收三倍以上，十倍以下的重稅，一年就能增加七八百萬兩的收入?！?br/>
    “這么高的稅收？”宋子期吃了一驚。商稅三十稅一，都有無數(shù)人在叫苦。征收三倍到十倍的稅，那些人豈不是要翻天。

    到時候無數(shù)的彈劾折子飛向金鑾殿，宋子期縱然有金剛不壞之身，也吃不消眾人的圍攻。

    宋安然大笑起來，“父親放心，就算對海商征收三倍到十倍的重稅，他們的貨物依舊有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潤。

    父親別忘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海商的貨物全都是賣給富貴人家。就算一件貨物貴個五十兩銀子，父親認(rèn)為那些富貴人家，京城的世家勛貴真的會在意嗎？

    可是一件貨物，朝廷若是征收三倍到十倍的說，父親想一想，全天下七八個港口城市，這將是一筆多大的收入。到時候凡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br/>
    宋子期聽得很認(rèn)真，他示意宋安然繼續(xù)說下去。

    宋安然說道：“據(jù)女兒所知，官員參與海貿(mào)的，只是極少數(shù)人。這些人在朝堂上根本無法形成有力的反對力量。

    只要陛下肯支持，再從宮里面派出能干的內(nèi)侍太監(jiān)到市舶司負(fù)責(zé)收稅，這項(xiàng)政策最多一年就能見到成效。

    關(guān)于海貿(mào)，女兒還有個生財(cái)?shù)霓k法獻(xiàn)給父親。這個辦法不僅能賺錢，還能平息朝中的反對聲浪。

    辦法就是由陛下牽頭，水師組建船隊(duì)，朝中官員和戶部兵部等等部門一起入股，參與到海貿(mào)中?！?br/>
    接著，宋安然提筆在畫紙上開始描繪大周朝的海域線，以及海外地貌特征。

    宋安然指著北邊的一塊大島，說道：“父親，這里是倭國，古稱扶桑。倭國沒特產(chǎn)，沒資源，唯有銅礦。他們的銅礦儲備幾乎是我大周的數(shù)倍。只要陛下組建船隊(duì)，女兒可以提供向?qū)В\(yùn)一船棉布紙張到倭國，就可以換回一船的黃銅?！?br/>
    宋子期大吃一驚，“當(dāng)真如此？”

    宋安然壓低聲音說道：“父親，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有幾個大海商。他們每年都要從倭國運(yùn)回來十幾船的銅礦。父親想一想，那是一筆多大的財(cái)富?！?br/>
    宋子期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過很快他又鎮(zhèn)定下來?！百羾瞬豢赡苎郾牨牭目粗覀儙ё咚麄兊你~礦?！?br/>
    宋安然輕聲說道：“父親說的沒錯，所以要以伐木的名義遮掩開礦的事實(shí)。將銅礦藏于木頭中，然后運(yùn)上船，再運(yùn)回國內(nèi)。比起棉布紙張，這就是幾十倍的利潤。只要陛下肯組建船隊(duì)，倭國的銅礦，就沒有海盜的份。一年來回兩三趟，運(yùn)個十條船，到時候戶部還會缺錢嗎？”

    宋子期盯著宋安然，“安然，到倭國挖銅礦的大海商中，是不是有你一個？”

    宋安然笑而不語，她的手指慢慢下移，來到南方一大片島上，“父親，這島上已經(jīng)查明，不僅有銅礦，還有豐富的金礦

    。當(dāng)然，當(dāng)?shù)氐耐寥艘矘O為野蠻。

    殺人投毒，無惡不作。沒有軍隊(duì)護(hù)航，一般人還真不敢上島挖金礦。如果陛下有決心，派遣幾千戰(zhàn)士上島，將島上的土人全部解決，那么島上的金礦都將是朝廷和陛下的?！?br/>
    宋安然的手指，沿著海岸想又朝西邊移動。最后停在一大片大陸上，“父親，這里就是傳說中的天竺，以前又叫身毒。這里就是財(cái)富天堂，遍地黃金。

    這里的有錢人都用玉石蓋房子，用黃金鋪地。金礦就裸露在地面上，需要的時候直接去金礦邊上走一圈，就能撿到一籮筐的金子。

    而且這里的人特別懶惰，他們也只臣服強(qiáng)者。誰是強(qiáng)者，他們就奉誰為主子。如果陛下的軍隊(duì)能來到這里，能在這里扎根，將這里的財(cái)富源源不斷的運(yùn)回國內(nèi)，大周三百年都不愁沒錢?！?br/>
    宋安然指著海上的一大片地方說道：“父親，海外有無數(shù)的金銀財(cái)寶，有無數(shù)的機(jī)遇?？墒俏覀冞@片土地上的王朝統(tǒng)治者，他們的目光永遠(yuǎn)盯著國內(nèi)，永遠(yuǎn)盯著小老百姓。

    沒錢了找小老百姓收稅，打仗了找小老百姓出人。從來沒想過要掠食于外，從海外找錢找糧食養(yǎng)活自己的子民。

    如今，有一個機(jī)會擺在眼前，或許父親可以改變傳承了千年的惡習(xí)，讓這片土地上的小老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

    宋子期一直認(rèn)真聽著宋安然的述說，他以前竟然不知道，原來海外的世界這么大，會有這么多的金銀財(cái)寶，只等著他們?nèi)ツ萌屓Z。

    宋子期長嘆一聲，“安然，你的想法很好。只是此事事關(guān)重大，我必須慎重。最好有切實(shí)的證據(jù)證明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這樣一來，你就無法再繼續(xù)躲在為父身后。到時候陛下可能會對你……會讓你進(jìn)宮，納你為妃。這是為父不愿意看到的。”

    宋安然笑了起來，“父親的擔(dān)心，女兒都明白。女兒從來沒打算在人前露面。父親想要證據(jù)，其實(shí)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直接讓陛下下旨，將市舶司的官員召回京城仔細(xì)詢問。

    市舶司的官員長年累月和海商們打交道，對海外的事情，他們多多少少的都知道一些。女兒剛才和父親說的三個地方，市舶司的官員肯定都聽說過。

    而且女兒可以肯定，市舶司的官員手中，都有完整的海圖。如果陛下想要組建船隊(duì)出海，那么這些官員都要委以重任。”

    宋子期面上一喜，贊許的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你剛才說的，的確是個辦法。之前你說，除了海貿(mào)外還有鹽商。鹽商這方面，你又有什么辦法？”

    宋安然笑著問道：“父親，戶部手里面是不是捏著一百多張鹽引。”

    宋子期挑眉，笑著問道：“怎么？你想要鹽引?！?br/>
    宋安然搖頭，“女兒才不要做鹽商，免得壞了自己的名聲。女兒是想讓父親利用戶部手中這一百多張閑散的鹽引賺錢?！?br/>
    “怎么個賺錢法，你說來聽聽

    ?！?br/>
    宋安然隨口說道：“組織一個鹽商大聚會，然后將一百多張鹽引拿出來競拍。價(jià)高者得，時限三年。打個比方，一張鹽引，競拍價(jià)格一萬兩，一共三年。

    那么鹽商每年都要支付一萬兩給戶部，合計(jì)三萬兩。如果一次性付清三萬兩，戶部不妨大方一點(diǎn)，給鹽商打個九五折。三年后，戶部收回鹽引，重新競拍。

    周而復(fù)始，這一百多張鹽引，一年也能給戶部帶去幾十萬上百萬的收入。而且掙鹽商的錢，沒人好意思說戶部是在與民爭利吧?！?br/>
    宋子期哈哈大笑起來，“安然，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應(yīng)該由你來坐。戶部如果有你這樣的人才，朝廷何愁沒錢，陛下何愁沒錢，軍隊(duì)何愁沒錢?！?br/>
    宋安然得意一笑，“女兒給父親當(dāng)謀士，替父親出謀劃策也一樣啊?！?br/>
    宋子期感慨道：“真不知道你這腦袋瓜子是怎么長的，怎么會想出這么多主意，知道那么多海外知識。

    只可惜你不是男兒身。你若是身為男兒身，二十年后，朝堂將由你獨(dú)領(lǐng)風(fēng)騷。什么沈玉江之流，統(tǒng)統(tǒng)都是你的手下敗將，他們都要聽你的差遣。”

    宋子期一臉遺憾地看著宋安然，老天爺給了他一個聰明的孩子，可惜卻生錯了性別，以至于不能出仕為官。

    面對這個無法更改的事實(shí)，宋子期很清楚，他勢必會抱憾終身。

    宋安然抿唇一笑，“女兒雖然不能出仕為官，但是女兒依舊可以給父親出謀劃策。而且女兒也不喜歡官場上的風(fēng)氣，更不喜歡和那些整天掉書袋的老頭子一起做事。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女兒會少活十年的。”

    宋子期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你啊，真拿你沒辦法。那些老大人，個個才高八斗，就是陛下見了他們，也得客客氣氣的。以后不準(zhǔn)再胡說八道，什么掉書袋，那是罵人的話?！?br/>
    宋安然不好意思的笑笑，“女兒知道啦，女兒以后不會亂說的。反正以后父親有為難的事情，不妨問問女兒。

    女兒不在朝堂，不受束縛，所以想法會比朝堂上的官員更靈活。說不定女兒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就能給父親帶去靈感和啟發(fā)?！?br/>
    “你還真是一點(diǎn)都不謙虛。”宋子期笑道。

    宋安然昂著頭，笑道：“在父親面前，女兒自然用不著謙虛。因?yàn)榕畠旱谋臼?，父親全都知道。父親也為女兒驕傲，不是嗎？”

    “哈哈……你說的沒錯。這些年，為父一直在為你驕傲?！?br/>
    頓了頓，宋子期又說道：“今日，你給父親出的兩個主意，都很好。我會寫在題本上，交給陛下過目。如果標(biāo)下同意組建船隊(duì)出海貿(mào)易，將來肯定還需要你在我身邊出謀劃策。

    至于鹽引競拍的事情，問題應(yīng)該不大。陛下早就看那幫鹽商不順眼了，有機(jī)會從鹽商手上敲一筆，陛下肯定樂見其成?！?br/>
    “那女兒就先祝賀父親馬到功成，事事順利?！?br/>
    宋子期提筆書寫題本，宋安然在旁邊補(bǔ)充細(xì)節(jié)。父女兩人一直忙碌到三更時分。

    宋安然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回到千墨院

    。

    丫鬟們早就準(zhǔn)備好了熱水。宋安然將全身泡在熱水里，舒服得發(fā)出一聲呻吟聲。

    忙碌了一天，在入睡之前洗一個熱水澡，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

    泡完澡，穿上衣服。頭發(fā)還是半濕，沒辦法立即上床睡覺。

    于是宋安然干脆跑到書房，打算找一本話本傳奇作為消遣。

    剛走進(jìn)書房門，宋安然猛地醒過神來，她臉色一紅，想起那張信紙。

    宋安然的心，不爭氣的亂跳。宋安然捂住心口，做深呼吸狀。無論如何，不能被顏宓牽著鼻子走。

    宋安然來到書桌前，翻開書本，拿起壓在書本下面的信紙，展開一看，上面果然有了新的內(nèi)容。

    “君子求婚，小人求心?！?br/>
    這是什么鬼！宋安然分明理解了顏宓的意思，可是她卻故意裝糊涂，心里頭大罵顏宓厚臉皮，越來越流氓。

    什么婚啊，什么心啊，這分明是在調(diào)戲她。

    宋安然咬牙，她要不要調(diào)戲回去。

    猶豫了又猶豫，宋安然一提筆，干脆寫道：“美男投懷送抱，豈能拒絕。明日黃昏后，水榭前?！?br/>
    寫完了，宋安有又有些后悔。可是她又不忍心破壞這張信紙，不愿意在這張信紙上留下任何的污漬。

    宋安然揉揉眉心，她果然被顏宓亂了心神。顏宓就是個禍害，大禍害。

    宋安然干脆將信紙折疊起來，依舊壓在書本下。既然已經(jīng)寫了，那就沒什么好后悔的。

    接下來顏宓會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鉆進(jìn)書房，找到信紙，給她回復(fù)。說不定還會再做一幅畫，放在書桌上，好嚇唬她。

    宋安然想到這里，笑了起來。之后，宋安然隨意挑選了一本傳奇，回臥房看書睡覺。

    宋安然惦記著顏宓的反應(yīng)，一大早起來就急匆匆地往書房跑去。矜持掩飾全都被她丟在地上，再踩上兩腳。

    她這幾天，已經(jīng)快被顏宓弄成了神經(jīng)病。宋安然在心里頭告訴自己，只準(zhǔn)發(fā)這一次瘋，下次再也不能跟著顏宓一起發(fā)瘋。一定要徹底無視顏宓的各種神經(jīng)病行為。

    喜春喜秋都面面相覷，搞不清楚宋安然在弄什么名堂。

    問白一，白一表示不知道。

    宋安然將書房門關(guān)起來，獨(dú)自一人。

    她有些緊張的找到壓在書本下面的信紙，然后展開信紙，結(jié)果臉色瞬間變得僵硬。

    不是因?yàn)轭佸翟谛偶埳蠈懥瞬豢叭肽康脑?，也不是因?yàn)轭佸稻芙^了她，而是因?yàn)樾偶埳蠜]有新增加的內(nèi)容。一切就和昨晚她將信紙壓在書本下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多一個字。

    宋安然發(fā)愣，難道顏宓昨晚沒鉆她的書房，難道顏宓是出了意外嗎？

    宋安然想不明白，心里面有點(diǎn)替顏宓擔(dān)心

    。

    宋安然突然狠狠抽打自己的手背。既然已經(jīng)決定和顏宓劃清界限，為什么還要替顏宓擔(dān)心，為什么還在想顏宓昨晚為什么沒來？

    她這是怎么了？是被顏宓蠱惑了嗎？難道她真就忘不了顏宓？

    顏飛飛害了宋子期，顏飛飛是宋家的仇人，顏家同樣是宋家的仇人。她應(yīng)該仇恨顏宓，而不是和顏宓私下里來往。如果顏宓出事，她應(yīng)該高興，而不是擔(dān)憂。

    宋安然跌坐在椅子上，她的腦子很亂。

    顏宓果然是她的克星，顏宓出現(xiàn)的時候，她不由自主的被顏宓影響。顏宓沒有出現(xiàn)的時候，她同樣被顏宓影響。這就是活生生的孽緣。

    宋安然暗嘆一聲，將信紙折疊起來，放在抽屜里。她以后不需要和顏宓繼續(xù)用寫信的方式對話。

    她和顏宓之間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在宋子期被下詔獄的時候就畫上了句話。

    書房房門被敲響，宋安然回過神來，對門外喊道：“進(jìn)來！”

    喜秋和白一走了進(jìn)來。

    喜秋對宋安然說道：“姑娘，大姑娘來了?！?br/>
    宋安然收起紛亂的心思，說道：“請大姐姐進(jìn)來?！?br/>
    “奴婢遵命?！?br/>
    喜秋出去了。白一還留在書房內(nèi)。

    宋安然問白一，“你有什么事？”

    “姑娘，奴婢打聽到一件事情，是關(guān)于顏宓的?！?br/>
    宋安然挑眉，“說吧。關(guān)于顏宓的什么事情?！?br/>
    “奴婢打聽到，原來顏宓已經(jīng)有舉人功名。奴婢還挺說，明年的大比他會下場參加考試。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能考上兩榜進(jìn)士。”

    宋安然大驚失色，不是被嚇的，而是太過震驚。

    “顏宓有舉人功名？這是什么時候的消息，為什么京城內(nèi)從來沒有關(guān)于這方面的傳聞？”

    白一說道：“顏宓沒在京城參加科舉。顏家祖籍在江南，顏宓是在江南參加的科舉。江南文風(fēng)薈萃，相貌出眾，才學(xué)出眾，家世出眾的學(xué)子，在江南比比皆是。

    顏宓去了江南，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會引起眾人的關(guān)注?；氐骄┏呛?，他又從來不對外宣稱他有功名的事情，奴婢估計(jì)國公府知道此事的人都沒幾個。

    若非聽說顏宓要參加明年二月的會試，奴婢也不會知道顏宓竟然已經(jīng)有舉人功名?！?br/>
    宋安然呵呵笑了起來，顏宓還真是深藏不露。

    宋安然問道：“顏宓既然有功名在身，為什么還要去軍中當(dāng)差？”

    白一搖頭，“奴婢不知道。姑娘下次見了顏公子，不妨親自問問顏公子。顏公子肯定會告訴姑娘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