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聽了,.玉帝揮退眾人,神秘兮兮地從懷中取出一本折子來,在楊戩眼前打開,笑道:“這都是朕與娘娘特地借老君的水鏡一用,手自筆錄、反復對照,這才整理出來的名單。你看看,上面可少了什么人?”
楊戩掃他一眼,將那名單上的姓名都看了一遍,道:“少了一個。豬八戒?!?br/>
玉帝一愣,心道這豬八戒是佛門子弟,天庭不能動他;可楊戩既然開了口,難道他也要做那不識相的神仙嗎?對他而言,楊戩才是最實際的威脅,西天畢竟還遠著。二話不說,他便往名單上加了“豬八戒”三個字,一邊寫一邊念叨:“這可都是娘娘的主意,娘娘剛想起來天上三天,地下就是三年,后悔莫及呀……你放心,這些人都來看過你的熱鬧,找過你的麻煩,朕絕對一個不放過,讓他們知道知道,得罪朕的外甥是個什么下場!這下好了吧?”
楊戩毫不客氣:“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玉帝松了口氣:“那,那朕就回去了。要是這里住得不舒服,隨時到天上來住,朕的天庭大得很!”
楊戩沒什么表情地應了一聲,就算是答應了。
玉帝王母這般誠惶誠恐為自己找替死鬼的行為,楊戩雖然不屑一顧,但也懂得其中奧妙。二圣所形成的乃是最為典型的皇室局勢,生殺大權掌握在玉帝一人手中,無論玉帝有多么懼內(nèi),都沒有分出過半分實權給王母。王母對權力雖有覬覦,卻始終沒機會和玉帝抗衡。
玉帝忌憚楊戩,也需要利用楊戩,所以他要留著楊戩,并且把他養(yǎng)在自己可以觸及的地方——后來叫他上天做官就是這個道理。把楊戩放在凡間實在太過危險,還不如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鬧騰來得容易控制。而這三年,對天庭來說不過就是三天,根本出不了什么大岔子,恰好王母又在生氣,玉帝便順水推舟,給了楊戩一個教訓——一個莫大的教訓,幾乎讓楊戩死心的教訓。
天庭少不了楊戩,玉帝不會讓楊戩死。如果有一天,天庭又出了第二個戰(zhàn)神,而他要比楊戩聽話、比楊戩忠心,甚至比楊戩更為強大的話,那么玉帝也就不再需要楊戩。養(yǎng)一個楊戩在身邊不是易事,而要除掉楊戩,玉帝有得是辦法。
玉帝離開前還不忘問候瑤姬、楊蓮和沉香他們,卻在臨走時遇上玉鼎的一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玉鼎向來沒什么表情,看見張百忍也就是微微點了點頭,就這么與玉帝擦肩而過,玉帝卻從他眼中看出了鮮明的警告意味。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楊戩已經(jīng)變成了天庭的劍,就算是玉鼎真人,.
玉帝走后幾天,一次瑤姬無意中與楊戩說起三千年前之事,那畢竟已成往事,母子二人如今想來,竟已徒余漠然。然而楊戩心頭卻還是悶悶地痛著,不知是為了三千年的孤獨,還是為了今天一家的團聚。
而再提起張百忍時,瑤姬心里也已經(jīng)沒有太多恨意了。三千年的時間磨掉了太多,也讓她想明白,其實當年的滅門,錯不在張百忍而在她自己。如果說那時候她釀成了大錯,后來更大的錯,便是生下了三個孩子,將自己惹下的災禍壓到孩子肩上。
她是錯的,她終于明白。所以她不會再記恨張百忍,甚至開始想他的好,想他的無奈。而楊戩卻不同,這三千年來玉帝沒有一天不在和他較勁,當年的仇恨也在相互之間的利用之中不斷被咀嚼,要楊戩不恨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但是瑤姬是不懂的,楊戩也不會與她說這些話。他永遠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他們只要看見楊戩風光的一面就足夠。
他們母子二人說話,逆天鷹與哮天犬自然是不方便聽的,可玉鼎卻不一樣。他向來不在乎什么世俗禮儀,一直以來都把楊戩的房間當成書房用,這便徑直闖了進來?,幖Э匆娝X得尷尬,便告辭離去。等她走了,玉鼎二話不說將楊戩扶到輪椅上,把不知何時利落地躍到楊戩腿上的虎斑貓趕走,道:“對張百忍,沒什么好想的。為師帶你出去走走?!?br/>
……
幾天后,果如楊戩所料,玉帝派人來傳旨說西北方出了一只妖精,很難對付,問楊戩有什么辦法。楊戩坐在輪椅上單手接了旨,看也不看扔給哮天犬:“陛下忘了么?楊戩腿腳不大好。”竟是不肯出征。消息傳到玉帝耳朵里,他十分惶恐,思來想去沒想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外甥了,分明上次見面還挺好的。這便只好親自去請。半路上一名天奴對此有些抱怨,玉帝當即就把他貶下了凡間,罵道:“小小天奴,你知道些什么!也配對朕指手劃腳!”
而后張百忍便親自到了劉府來請楊戩出征,又是送仙丹又是送靈藥的,忙得不亦樂乎。楊戩冷眼在旁看了一陣,問:“陛下,你怎么來了?”
玉帝哽了一下:“朕此次來,乃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哪!”
楊戩笑道:“原來如此。有什么事,我們好商量。”墨扇一展,“陛下不妨說說看?!?br/>
……那么重要的一件事,竟被他忘了個一干二凈!玉帝只好親自將圣旨上的意思說了一遍:“二郎,你看,能不能……”
楊戩道:“小事而已,好說。楊戩最近行動不便,但身邊倒是有個絕佳的人選。楊戩三年重傷,都是因為開天神斧……”
玉帝連聲點頭道:“可以,自然可以!那就沉香去!你覺得怎么好就怎么辦!”
倒是沉香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zhàn),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的時候,他才緩緩往前邁出了一步:“小神……接旨……”
楊戩自然是不可能讓外甥一個人去的,只有親自陪同督戰(zhàn)。地上的小妖都愣愣地看著天空,先是衣袂飄飄飛走了一個提著斧子的少年,接著便又呼啦啦飛走了一大片云,聲勢浩大,而且云上物種十分豐富,有人有狗有貓還有鳥?!巴邸北娦⊙l(fā)出一陣驚嘆,“大神仙!”
那是一條蛇精,渾身上下劇毒無比,難怪玉帝束手無策,來求楊戩。楊戩一邊暗罵玉帝不早些告知他這是只不大容易對付的毒物,一邊悠然搖著扇子對沉香道:“這東西看來足夠給你練手了?!?br/>
沉香這幾年救母畢竟也不是白救的,孰強孰弱還分得清楚,一看那蛇精腿就有點軟:“舅舅,你……你說真的?”
在楊戩又一扇子打下來之前,沉香想起楊蓮在他出發(fā)前對他說的“不要再惹你舅舅生氣”的警告,咬咬牙,罷了,就信他一次吧!便大義凜然舉起神斧向那蛇精去了。蛇精見前方來了一個黃口小兒,嘻嘻笑道:“天庭真是沒人了么!竟然讓你這么個乳臭未干的娃娃來!”
沉香啐道:“誰乳臭未干了!我看你死到臨頭還不認得爺爺我是誰,就可憐可憐你告訴你一聲——我乃二郎神的外甥!”
聽見“二郎神”三個字,蛇精的臉色猝然變了變,卻很快又反應過來,笑道:“原來是劈山救母的小英雄。也好,我對二郎神一直有所耳聞,今天就來會會你!”
說實在的,楊戩對沉香這種不報名號只說自己是“二郎神的外甥”的做法,是有些不滿意的。但他的確是自己的外甥,總不能真的因為這點小事就放任不管了,故而還是在云上仔細觀察著二人的一招一式,一邊幫沉香防著,一邊想辦法偷襲那蛇精。但是蛇精確不愧是讓玉帝大為頭疼的存在,行動之間根本不露破綻;又鑒于她渾身是毒,沉香無法觸碰她,必須避免近身??上「耸且患瘫鳎舨唤?,則連過招都成問題。
哮天犬見楊戩蹙起了眉,心下也憂慮:“主人,這條蛇是不是很難對付?要不要我們?nèi)蛶统料???br/>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是不會去的!”逆天鷹瞪著哮天犬,“我最討厭的就是劉沉香了!”
楊戩合攏折扇,手間銀芒一閃,已化出了三尖兩刃刀:“倒不是很難對付,只是對付起來有點麻煩。張百忍太傻了,這條蛇精分明有個致命的克星在,他卻來找楊戩幫忙,非要繞這么大一個彎子?!?br/>
說罷,楊戩使了個障眼法,將三尖兩刃刀向蛇精擲了過去,直□了蛇精嘴里。蛇精痛得嚎叫一聲,掉落一顆毒牙,定睛一看,方知打中她的是一根桂枝。蛇精又怒又怕,口噴毒液,化作原形,騰云駕霧向那桂枝的來處追去。
“舅舅!”沉香叫了一聲,無奈他的聲音早被淹沒在了蛇精的怒吼聲中。只聽得楊戩所在的方向傳來一陣激烈的打斗聲,很快煙塵四起、火光沖天,而那蛇精的身影穿梭其中,搖頭擺尾。繼而又是一陣兵器激烈碰撞的動靜和狗吠聲,沉香還沒回過神來,便聽有人喊了一聲:“——跑!”
那是楊戩的聲音。沉香想也不想,反射性地沿著來時的路沒命地跑,回過神來時身邊已經(jīng)空空蕩蕩,哪里還有楊戩的影子。
舅舅呢?沉香被自己的假設嚇出了一身冷汗,正想回去找,卻驀然聽見腳下有人在喊他,仔細一看,原來是個幾寸長的小妖:“神仙,剛才有個很威風的大神仙嘩啦啦啦啦就從這里飛過去了,他讓我告訴你馬上回劉家村!”
大神仙……莫非說的是舅舅?!沉香頓時大喜:“是嗎?他在這里等我了是不是?”
小妖道:“是的,他說你跑得太慢了,所以他在這里等了一下,就又走了?!?br/>
楊戩的確等了他一下。就一下。所以有謠傳說,封神時姜子牙遇敵,一旦打不過了,楊戩必定第一個逃跑,這絕不是信口雌黃的??扇绻皇且驗檫@樣,楊戩恐怕不可能活到今天。
沉香卻不知道所謂的“等一下”是等了多久,只是打心眼里高興,馬上就聽話地飛回了劉家村去。而楊戩也不是很好過,剛回到劉府門口,就被等在門外徘徊不定的楊蓮看見了。不見了兒子,她自然要問,問的卻不是“沉香去哪里了”,而是:“二哥,你該不會又……”
楊戩不是很明白她口中的“又”是什么意思:“他跑得太慢了,我都告訴他要跑了?!瓱o妨,那蛇精該是往月宮去了,剩下的就交給嫦娥解決吧?!鄙叩奶鞌呈曲椇痛篌蛤?,逆天鷹不愿管這閑事,楊戩就只好用一根桂枝將她引到廣寒宮去。打敗那蛇精并不需要多少法力,只要嫦娥在她面前現(xiàn)出原形,蛇精自然倒伏,就看嫦娥夠不夠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