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傅家受了傅寒深的氣后，柳卿卿心情差到極致。

    她從小就跟傅家人認識，和傅家女兒傅筱楠是最好的朋友，在那之前。傅家人不論是誰，對她親切溫和。

    可她沒想到，唯獨那天，不僅宋言討得傅老太太，連傅寒深都給她臉色看。甚至還明里暗里警告她。

    她何時曾受過這種氣？

    “真不知道你前妻給傅家人都下了什么蠱，連傅寒深都看得上她?！绷淝渥诟瘪{駛座，禁不住沖身邊驅(qū)車的唐慕年抱怨?！案岛钍峭蝗荒睦锷倭烁?。偏偏會跟她扯上關(guān)系？”

    這些天聽得她抱怨得多了，唐慕年沒有回答她，只不過，心底開始有點厭煩這種感覺。

    沒有得到回應(yīng)，柳卿卿不悅瞪他，“你怎么不說話？”

    他口吻生冷?！拔也皇歉岛??！?br/>
    問他也不會懂。

    他也不想回答這種于他而言充滿諷刺感的問題。

    “可你們都是男人，男人還不清楚男人？”柳卿卿冷冷抱起雙臂，“你們男人都一個樣，容易被女人表面迷惑，你前妻我也沒看出她哪里好，憑什么能高攀上傅家那樣的人家？”

    有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曾經(jīng)小時候，傅寒深還沒入隊當(dāng)兵前，她曾暗戀過他。這件事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傅筱楠也不清楚。

    但是后來，由于傅寒深入隊當(dāng)兵太多年，一直被傅老爺扔在部隊里，每年過年才會回去一趟，那種暗戀的感覺隨著她年齡的增長跟長時間不見逐漸消失了。

    所以這才是她最生氣的地方，即便她現(xiàn)在對傅寒深沒有任何感情，但看到宋言站在他身旁，就是說不出的讓人不快。

    唐慕年越來越有些不耐煩，老實說他并不喜歡一個女人太吵雜，特別還是關(guān)乎于宋言，那會讓他內(nèi)心愈發(fā)凌亂。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些事情。”車子驟然靠到路邊停下，他打開車門走下去，“你自己開車去吃東西。”

    柳卿卿一怔，“唐慕年，你什么意思？”

    唐慕年不理會她，下了車后就循著人行道上走。

    柳卿卿氣了，下了車追上他的步伐，一把負氣板過他堅硬肩膀，“說好了要一起去吃午餐，你現(xiàn)在把我一個扔在車內(nèi)是什么意思？你要是對我有什么不滿你直說！”

    “行了！我說了我還有事！”唐慕年不耐，“你先開車去吃，晚點再給你電話。”

    他要走，柳卿卿卻抓住他，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反應(yīng)過激，“這都是你第幾次這樣了！總說你忙忙忙，剛才出公司的時候怎么沒見你說要忙？我一開口說你前妻，你就開始忙了！你說你到底是不是心里還有她？”

    這個過分敏感的話題，終于還是被她口不擇言地說了出來。

    唐慕年是徹底不耐了。

    “夠了！”他冷冷地道，“都不是小孩子了，一直追問這種事情，有意思？如果自己不想回去，我讓高木過來接你?！?br/>
    他說著要去掏電話，卻又被柳卿卿一把搶了過來，“我不用他接！我就問你到底是不是心里還有你前妻？你是不是根本沒忘記她？”

    本身見宋言跟傅寒深在一起，唐慕年內(nèi)心已然夠亂，如今還被柳卿卿咄咄逼問，就愈發(fā)刺激他的某根神經(jīng)。

    寒眸冰冷地注視著柳卿卿幾秒鐘，倏爾，他將目光收回，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就走。

    那股森冷的氣息，凝聚在他了全身，硬是叫人不敢輕易靠近，仿佛再多靠近一分，就會被他身上的那股冷如冰霜的氣息凍傷。

    “唐慕年?。?！”

    柳卿卿攥緊雙手沖著他的背影大喊，可他卻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定在原地，倍受打擊，咬著唇瞪著他離開的背影，眼中閃爍著晶瑩。

    剛從旁邊餐飲店出來的宋小源跟石恒，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待唐慕年走遠，宋小源幸災(zāi)樂禍地邁著兩只小短腿到柳卿卿身邊，故意眨?？蓯塾痔煺娴某纬貉垌瑺钏茡?dān)憂地問，“你被他甩了嗎？”

    柳卿卿倏然盯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熊孩子，眼神毫不客氣，“跟你沒關(guān)系！”

    “呵呵?！彼涡≡礃泛堑匦?，攤攤雙手無所謂，“好像是跟我沒關(guān)系。”

    不打算理會他，柳卿卿轉(zhuǎn)身就走，身后卻傳來宋小源稚嫩的聲音，“我們班里的同學(xué)媽媽說，搶了別人的老公還是男朋友，下場肯定是同樣被甩，你要小心哦?！?br/>
    柳卿卿頓下腳步，扭頭，沖宋小源狠狠瞪了眼過去。

    宋小源這回反而無視她，牽過石恒的手，笑瞇瞇地說，“石恒叔叔，我們?nèi)W(xué)校吧?！?br/>
    石恒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沖柳卿卿歉意點頭，嘴角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

    這熊孩子，是對柳卿卿有多大意見，才會故意在這個時候往別人傷口上撒鹽，想要氣死她啊？

    上了車，宋小源坐在后座中，趴到背椅上，朝石恒天真地問，“石恒叔叔，她那種女人是不是就是小三啊？”

    石恒嘴角抽搐，“應(yīng)該……是吧?！?br/>
    “我看電視里那些小三，最后的下場都不好?！弊厣?，宋小源嘆息一聲，聳拉著小耳朵，“突然有點同情那個女人了?！?br/>
    石恒，“……”

    這宋小少爺，平時到底都看了多少八點檔??？

    這興趣也太廣泛了些吧。

    突然，石恒手機響了起。

    拿過來接聽，那頭是傅寒深的聲音，大意是叫他把宋小源帶到傅老太太所在的那家醫(yī)院去。

    石恒不解，“不送宋小少爺去學(xué)校嗎？”

    “今天不用。”

    回了這么句話，電話就掛斷了。

    **

    傅老太太已經(jīng)平安無事出了急救室，從她終于被推出急救室時，眾人懸著的心來落了下來。

    而傅老太太迷迷糊糊間叼嘮著宋小源的名字，傅寒深只得讓石恒把宋小源送來。

    沒多久，高級重護病房的門推開，宋小源跟石恒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鼻嘴上戴著呼吸器的傅老太太仿佛有著心電感應(yīng)一般，在小家伙出現(xiàn)在門口時，緩緩打開一對略帶皺褶的眼皮，放在身側(cè)的手，慢慢抬了起。

    宋言站在角落一旁，睨見了原本昏迷的傅老太太醒來便是這樣的舉動，抿了下唇，心底復(fù)雜難言，對宋小源招了招手，“過來?！?br/>
    宋小源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就見到大家都在這個病房里，還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傅老太太，他懵了下，但倒是聽宋言的話，老實走過去。

    宋言拉著宋小源的小手，在傅寒深跟傅中天的注視下，緩緩踱步到病床邊，輕聲朝傅老太太說了句，“他在這里?！辈紒喲?。

    “孩……孩子……”還沒握住宋小源的小手，戴著呼吸器的傅老太太潸然淚下，從眼角掉落的兩行淚水成了河，怎么也止不住，“讓、讓我……碰碰……”

    宋小源不清楚這是什么狀況，抬頭懵懂看向宋言。

    宋言嘴角微勾，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目光柔和，“聽話?！?br/>
    宋小源對傅老太太也有好感，雖不太明白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但是卻主動握住了傅老太太的手，猶如黑瑪瑙的大眼睛寫滿擔(dān)憂，“您生病了嗎？”

    “噯。”傅老太太笑著流淚，透過呼吸器傳出來的聲音，格外滄桑小聲，“生了點小病，很快就好了，沒什么大事?！?br/>
    “那您好好休息吧，我在這里陪著您好了。”宋小源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能得到這句話，他看著老太太流淚，內(nèi)心有點小小的復(fù)雜別扭。

    傅老太太內(nèi)心雖也期望著宋小源此刻能陪在自己身邊，但卻眼神下意識地沖宋言望去，有在詢問她的意思。

    這一家人，有種讓人覺得神奇的力量，使人無法對他們狠下心腸。

    宋言扯唇，“我先出去，您好好跟……小源相處吧?！?br/>
    最終沒能把“孫子”這兩個字道出來，末了，她又說，“好好注意休息，不要說太多話?！?br/>
    傅老太太感激得直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宋言不敢再繼續(xù)待在這里，生怕再多看傅老太太一眼，內(nèi)心就多酸楚一分，她囑咐了宋小源幾句話，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傅中天仍舊留在病房內(nèi)，只有傅寒深跟著她一塊走了出來。

    “你們一家人真是過分?！贬t(yī)院里到處彌漫著消毒水的刺鼻味，宋言背部靠著墻壁，慢慢順著墻壁滑落下去，“明明就要把小源從我身邊搶走了，我竟然……”

    她竟然是一點都恨不起來了。

    不止是恨不起來，連阻止宋小源靠近他們都沒有，甚至還親自讓宋小源陪在他們身邊。

    她音色顫抖，靠著墻壁蹲下身，臉龐埋在雙手中，身體抖如篩糠。

    傅寒深錚亮皮鞋定在她跟前，他居高臨下地俯瞰她，眼神卻充斥著一股不言而喻的溫柔，還有類似心疼的光澤在他眸中閃爍。

    慢慢的，他也在她面前蹲下來，挪開她捂住臉的手，抬起她的下頜讓她直視他，他一字一句認真道，“我們沒有想把他搶走。”

    “……”

    “你聽著，如果你不同意，我們不會用強硬手段搶他走。”勾唇，他一笑，“要搶，自然是把你們母子都搶走，一個也不能落下?！?br/>
    類似霸道桎梏的話，卻讓人覺得心里暖暖的。

    宋言氣得埋怨瞪他，“你不是因為小源是你的孩子，所以才會當(dāng)初追著我們跑的吧？”

    “蠢了你?！备岛詈敛豢蜌庾プ∷滞螅阉龓鹕?，斜她一眼。

    倘若早就知道宋小源是他的兒子，恐怕也不需要到這個時候才真相大白了。

    宋言知道他的意思，卻仍舊有點生氣，“那你既然那么早就知道小源是你的孩子，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

    這件事情，是他城府夠深，才能一直抑制著心底的沖動隱瞞到此刻，但若當(dāng)時不是因為考慮種種結(jié)果，他也不需要隱瞞。

    否則，換個場景，換個情況，還并不夠了解他的她，當(dāng)真還能如現(xiàn)在這般能跟他心平氣和的說話？

    **

    傅老太太病情暫且穩(wěn)定下來，每天宋言都讓宋小源過去陪老人家，老人家自然高興不少，傅中天跟傅寒深平時較忙，沒多少時間一直守在醫(yī)院。

    由于宋言曾有在醫(yī)院工作過，對照顧病人倒是很有心得，所以幾乎沒多大事情的她，自然擔(dān)當(dāng)起了看護的工作。

    而后面，傅寒深也跟她解釋了當(dāng)年的諸多情況，宋言聽得一知半解，但重要的事情卻沒錯過。

    六年多前傅寒深還在部隊，當(dāng)時有一次特殊危險行動，因為是特殊任務(wù)當(dāng)時只有他們那一隊人參加，屬于特等保密行動計劃，而任務(wù)危險程度堪比九死一生，傅寒深當(dāng)時雖只是少校軍銜，可實力卻非同一般，當(dāng)初完全是被傅中天一直鎮(zhèn)得他不能被提攜，因為當(dāng)初傅寒深性子傲，戾氣重，傅中天深覺他爬得太高定然釀成他不可一世的狂妄性格，只好不斷用手段鎮(zhèn)壓他。

    而那年傅老太爺，也就是傅寒深爺爺還在世時，因幾次拒絕傅寒深參加這個任務(wù)無果，最終只能做最壞的打算，用特殊方式給傅家延后，于是便有了代孕這件事，恰好中間牽線的人就聯(lián)系到了宋言這邊。

    至于為何會突然決定不要孩子……這件事只有傅中天跟傅老太爺知道，宋言沒問，忽然也不想去問。

    有些理由隱隱已經(jīng)猜得到，既然他們選擇做最壞的打算留后了，如果不是一定情況危急，肯定自然不會在那種時候，選擇不要那個孩子。

    從傅中天之前道歉的程度來看，可想而知，當(dāng)初不要那個孩子，對于他們后來來說，是一件讓他們多么深感自責(zé)，并且這些年來多么折磨的一件事。

    有些人就是這樣，表面看著多么風(fēng)輕云淡，可心底卻沉重得比誰都壓抑……

    夜晚。

    宋言回到藝苑洗了個澡，洗去一身疲憊，出來時，放在床上的手機驟然響起滴滴短信聲。

    是一個陌生卻又有點熟悉的號碼。

    翻開短信后，上面說了一句話，“宋言，生日快樂?！?br/>
    **

    午夜凌晨十二點剛過，唐慕年便情不自禁編輯下一條短信，從讓高木找來的號碼里，發(fā)出這條短信。

    隨后，倒了杯紅酒，他淺淺啜了一口，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