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艾倫看著村長焦急的模樣,問道,“怎么了?”
“巴爾克失蹤了!”
村長指著外面。
巴爾克?這不是前兩天小杰瑞媽媽提到的那個名字嗎?
艾倫的目光轉向屋外。
雖然還是清晨,但幾乎所有村民都因為騷動而走出了家門。
跟著村長,艾倫來到了巴爾克的家。
還沒走近,一陣女人的哭聲就傳進了艾倫的耳中。
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村民幾乎把這個小木屋圍的水泄不通,村長在前面開路,艾倫才得以走進屋內。
一個中年婦女正不停地抹著眼淚,幾個婦女圍在一旁,不停地安慰著。
“巴爾克會不會跑出去過夜了?”
“是啊,說不定等他肚子餓的時候,他自己就回來了?!?br/>
“不可能的,巴爾克雖然一向頑皮,但他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而且最近我還專門叮囑了他一遍。”
一提到巴爾克這個名字,那婦女哭的更為傷心起來。
“約翰不是去找他了嗎?你先別著急,說不定他只是迷路了……”
見場面越發(fā)混亂起來,村長連忙走到婦女的面前。
“安娜,你先別急,我請來了魔法師大人,你快把巴爾克的畫像拿出來!”
站在一旁的一個女人聽到這話,從一旁的木桌上取來了一小幅油畫,交給了艾倫。
看著畫像上的那個男孩,雖然畫的有些模糊,但艾倫還是辨認出了他。
這巴爾克,就是昨天在樹林里霸凌小杰瑞的那個孩子王。
“讓殺人犯來找巴爾克,真的可以嗎?”
“村長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這件事情會不會還和那只老老鼠有關?”
“那家伙整天鬼鬼祟祟的,整天和老鼠為伍,可能就是他引來了外面那些魔物吧?!?br/>
幾個女人看著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正臉的艾倫,竊竊私語著。
艾倫沒有在意這些閑言閑語,他將畫像放在一旁,開口問道,“你們昨天最后一次見到他,是在什么時間,什么地點?”
“是……是在黃昏時,巴爾克和他的朋友們出去玩,之后就再也沒有見到他了。”
巴爾克的媽媽正說著,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了,巴爾克的朋友!”
村長一時也反應了過來,他連忙跑了出去,嘴里大聲喊著,“杰克,迪倫在哪?”
看著這一幕,艾倫頓時有些無語,這些村民往往都沒上過學,就連最基本的邏輯思維都沒有。
沒過半分鐘,村長就領著兩個大男孩走了進來。
艾倫看了看這兩人的臉,他們昨天也在那個小樹林中。
“你……你是……”
兩個孩子明顯認出了艾倫就是昨天的那個怪人。
“這是魔法師大人,你們快說,最后見到巴爾克的時候是什么時間,哪個地方?”
“我們和巴爾克玩到傍晚,分開的時候,還是在村中心,后來他去了哪兒我們就不知道了?!?br/>
“是啊,當時我們剛剛看完那老老鼠的表演,巴爾克還說哪天要把那安迪偷過來玩玩!”
艾倫摸了摸下巴,推開圍觀的人群,走到門外,村長連忙跟在他的腳后,誠惶誠恐。
現(xiàn)在村子里出了這么一檔事,還可能與魔物牽扯上,整個村子唯一的依仗,就是面前這個魔法師了。
“魔法師大人,這些村民沒見過世面,多有愚昧,還請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我已經(jīng)大概了解了,接下來我會調查村子附近有沒有魔力的痕跡,下午之前我會告訴你調查結果。”
擺擺手,艾倫一邊快步走開,一邊打開心眼。
弗朗特和他說過,心眼能夠觀察到魔力,自然也能看到魔物留下的痕跡。
雖然他對這種喜歡欺凌弱小的雜碎厭惡至極,但畢竟是一條生命,他不會見死不救。
將巴爾克的房子圍的里三圈外三圈的村民們,看著那快步離去的黑色背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巴爾克的事情,說不定就是這殺人犯做的?!?br/>
“我看那老老鼠也很有可能,看他的樣子就不像是個好人,綁架孩子這種事情,也只有這兩個人才做的出來吧?!?br/>
“村長說過,這殺人犯是來幫助排除魔物的,他如果真的對巴爾克懷有惡意,當眾殺人我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肯定是那只死老鼠!”
“當初我們看他可憐,就讓他在這里暫住,沒想到他居然作出這種事情,簡直就是個人渣!”
“不,連人渣都是對他的贊美,整天只知道老鼠,恐怕他自己都變成了一只老鼠!”
村民們越想越激動,越想越憤怒。
在他們眼里,喪失了正常的社交能力,整天和老鼠打交道的老杰瑞,恐怕已經(jīng)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群情激奮的村民們,集體來到了老杰瑞的家前。
“喂!快開門!你這只死老鼠!”
幾個男人惡狠狠的拍著門,老舊不堪的木門不停的晃動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跌落下來一般。
“怎……怎么……”
老杰瑞剛一打開門,就感受到一道道視線在自己的身上掃來掃去。
極為敏感的他,頓時感受到了這些視線中蘊含的憤怒,厭惡,以及仇恨。
“巴爾克失蹤了,你的嫌疑非常大!”
“快說!你把巴爾克怎么了!”
一個男人見老杰瑞唯唯諾諾,連話都說不出的樣子,連忙抓住了老杰瑞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我……我什么都沒……沒做??!”
老杰瑞絲毫不敢和抓著自己的健壯男人對視,他的臉色漲紅,每說一個字,都仿佛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壓力的他,頓時感覺褲子一濕,一股騷臭突然從他的褲子里傳了出來。
健壯男人見到老杰瑞這番模樣,臉色一變,將他丟到一邊的墻上,滿臉的唾棄,“真惡心!”
村民們不打算就這樣輕易的放過老杰瑞,他們沖進木屋內,將所有角落都翻了一遍,可除了滿屋的老鼠,他們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老杰瑞靠著墻,死死地低著頭,有些渾濁的眸子里滿是淚水。
他瘦小羸弱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當他聽到屋里時不時傳來老鼠被人甩到一邊所發(fā)出的哀嚎聲,老杰瑞更是趴在地上,雙手捂著頭,不停地抽泣著。
“好好的一屋子,你才住了幾天,都變成了一個老鼠窩!”
“明天就滾出去!我們古爾村不歡迎惡心的老鼠!”
沒有找到任何證據(jù),反而惹了一身騷的村民們陸續(xù)快步走出了老杰瑞的屋子,嘴里還不停地叫罵著。
老杰瑞依舊趴在地上,捂著頭,蜷縮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過了半晌,老杰瑞才緩緩爬了起來,他頂著通紅的雙眼,拿著一個空了的鐵桶,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走到離村不遠的小河,想要打一些河水,帶回來給他的老鼠朋友們喝。
一些停留在附近,覺得還不夠解氣的村民,見到老杰瑞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中,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一齊走進了老杰瑞的屋內,嘴角帶著殘忍的笑容。
“呵呵,這種不祥之物,多死點也是在做善事吧……”
自己……已經(jīng)不能算是人了吧……
站在清澈見底的小河旁,望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老杰瑞這樣想到。
從小就因為沒有父母,需要靠大家接濟而被瞧不起,長大的過程中也沒有任何朋友,反而因為整天和老鼠玩而被欺凌。
對老杰瑞而言,老鼠不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家人,是他的避風港,是他活下去的源泉。
不過……那個男人,還有小杰瑞,以及那些看演出的孩子們……
想到記憶中的那些身影,老杰瑞原本有些冷冰冰的心也再次熱絡起來。
從未感受到被需要的他,在這些人的身上,第一次體會到了被需要的感覺。
沒事的,哪怕再委屈,也總能挺過去的……
比這還要難堪,還要痛苦的折磨,自己也經(jīng)歷過,這點小事又算什么?
最主要的還是巴爾克……
那個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會這么不小心,待會一定要讓一些朋友去找一下他……
千萬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將水桶裝滿河水,老杰瑞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朝他的木屋走去。
一路上,老杰瑞遭遇了不少村民,雖然他們的眼神還是和過去的厭惡無二樣,但老杰瑞卻感受到了些許不同。
無所謂的,自己只要有朋友們的陪伴和支持,就足夠了。
一想到馬上就能再次見到自己的朋友們,老杰瑞的步伐也不禁快了幾分。
一只腳邁進屋內,在朋友們的面前,老杰瑞說話也不再結巴,更是多了幾分生氣。
“朋友們,我回來了!口渴了嗎?我特意打了河水,你……”
“咣當!”
鐵桶摔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四濺的水浸濕了老杰瑞的衣衫,可他卻毫無感覺,呆呆地站在門檻邊。
破舊的木屋內,目光所及之處,早已被猩紅的血液所沾滿。
骯臟的地上,躺著無數(shù)老鼠的殘肢和身體,大多都還在往外流著血液。
上午的太陽照射在老杰瑞的背上,他的影子將屋內如地獄一般的場景與外界的明媚分割開來。
身體猛地失去支撐,老杰瑞雙膝跪在地上,兩條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門外,早已圍滿了趕來看戲的村民們。
他們看著老杰瑞瘦弱的背影,眼里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充滿了快意。
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老杰瑞放聲大哭了起來。
村民們聽著那凄厲至極,震耳欲聾的哭聲,紛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喂!死老鼠,快住口啊!”
一個男人實在受不了了,沖了進去,狠狠一腳踢在老杰瑞的背上。
老杰瑞倒在地上,掉出了幾顆已經(jīng)泛黃的牙齒。
哪怕臉上被泥土和血污所沾滿,但老杰瑞的哭聲卻沒有絲毫停止,反而更加凄慘了起來。
“啪!”
男人將老杰瑞從地上抓了起來,一巴掌扇在老杰瑞的臉上,哭聲依舊沒有停止。
“我說,夠了吧!”
“啪!”
“夠了吧!”
“啪!”
“找死!”
“啪!”
男人甩了甩痛的發(fā)麻的手,喘著粗氣。
老杰瑞的臉已然紅腫起來,周圍掉著幾顆被扇出來,染著血的牙齒,可哭聲依舊在繼續(xù)!
突然,哭聲停止了!
一只爪子被砍斷的老鼠,正緩緩地朝著老杰瑞的方向爬來。
那只老鼠的身上滿是血液,但卻依舊可以看出他身上穿著的大紅色衣服,兩者襯托之下,顯得格外的詭異。
老杰瑞看著那只老鼠,已經(jīng)被血液和淚水弄得模糊的眼睛眨了眨。
“雜碎!”
不知哪來的力氣,老杰瑞竟掙脫了那男人的手,手臂傳來的劇痛讓男人忍不住罵了一聲。
老杰瑞連滾帶爬,來到了那只還在努力掙扎的老鼠面前,雙膝跪下。
“安迪……”
因為哭的啞了嗓子,老杰瑞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小心翼翼的將安迪放到自己的手心,老杰瑞的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涌出。
終于,一直生活在白眼和厭惡之下的他,崩潰了。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你們怎么可以這樣……”
忽然間,老杰瑞感覺一切都慢了下來。
他的眼前,突然浮現(xiàn)出一張羊皮紙。
哪怕從沒學過識字,但此刻的他卻能清晰的明白上面所寫的單詞。
“全知全能的欲望之神,我祈求你的一絲神力,我愿付出你要的一切,只讓我滿足心中的欲望?!?br/>
此刻的他,不再結巴,說出的話更是因為沒有牙齒,而有些漏風。
但此刻,整個天仿佛暗了下來。
村民們聽著老杰瑞那模糊不清的呢喃,心里莫名感到有些不安,有些人的腿更是止不住的開始顫抖起來。
原先因為被老杰瑞掙脫,而惱羞成怒的男人見到這番詭異的場景,額頭不停地流著冷汗。
“喂!死老鼠,你在干什……”
他正想走近,好好地教訓這畜生一頓,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老杰瑞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面前的羊皮紙,他的手突然猛地一合,原先還在茍延殘喘的安迪被拍成了血渣。
老杰瑞低下頭,看著手中那血肉模糊的一團,先前還在流淌的眼淚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喂!喂!”
男人的瞳孔止不住的放大,他的心臟開始砰砰跳起來。
將手抬起來放到嘴邊,老杰瑞伸出舌頭,舔了那血肉一下。
突然,他渾濁的眼神中冒出了精光。
老杰瑞沒再停頓,開始大口大口的吃起那團血肉起來。
聽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以及吞咽聲,在場的村民們不禁有些呆滯。
幾秒鐘后,那一團血肉已經(jīng)完全進了老杰瑞的喉嚨里。
似乎是還有些不滿足,老杰瑞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舔了舔手掌。
歪著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開始抓著自己的手掌,啃食起來。
“騙……騙人的吧……”
在一旁的男人看著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想要吐出來。
明明沒有了牙齒,但老杰瑞啃食的速度卻絲毫不慢。
終于,當手掌的中間大部分已經(jīng)消失之后,他才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一剎那,老杰瑞的身體猛地巨大化起來。
男人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面前的的場景,眼神空洞洞的,嘴里不停地呢喃著。
“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