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fēng)雨,臨近天亮才停歇。
蘇玥玲睜開眼,看著依舊坐在床邊閉目養(yǎng)神的薛凱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眼神放在他身上便這么一直靜默著。
正巧李醫(yī)生走進,他才察覺。
她眼神空洞,整個人毫無生氣,平日里她還這么與他長時間對視過,現(xiàn)在卻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眼神毫不避讓。
但這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醫(yī)生拿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蘇玥玲木愣愣的轉(zhuǎn)動了頭,又望向另外一邊。
“她怎么樣?”
“脫癮期,是這個樣子的,我去拿點吃食,看能不能讓她吃一點?!?br/>
她手掌向上攤著放在床上,手腕上還留有之前捆綁留下得痕跡,薛凱焱沒忍住,右手食指沿著傷痕勾勒。
昨天熬的湯也沒來得及喝,李醫(yī)生給她盛了一碗端到床邊,靠近蘇玥玲道,“來,吃點東西。”
蘇玥玲臉上表情變得十分抗拒,臉立刻扭到一邊,像是李醫(yī)生手里端著的是讓她十分惡心的東西。
薛凱焱本想著強行喂她吃點,聽得李醫(yī)生說,
“她現(xiàn)在整個人十分消極,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食欲不振,強行灌的話,怕又引起她情緒上的波動?!彼龜嚵藬囀掷锏臏?,“算了,我給她輸點營養(yǎng)液和葡萄糖吧?!?br/>
橫豎也就這幾天,過了就好了。
一連三天,蘇玥玲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麻木封閉的狀態(tài),每天醒一會兒又睡,睡一會兒又醒著發(fā)呆。
薛凱焱也便哪里都沒有去,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守了三天,才聽到她用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好餓?!?br/>
這幾天全靠液體保命的蘇玥玲一連吃了三碗肉粥才???。
吃完飯,她摸了摸自己快油成坨的頭發(fā),“我還想洗個澡?!?br/>
洗完澡的蘇玥玲,才真正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一般。
連著幾天輸液,兩只手都已經(jīng)輸腫了,她左手摸摸右手,有些鄭重其事的看著現(xiàn)在一旁的李醫(yī)生說道,“謝謝你醫(yī)生?!?br/>
轉(zhuǎn)而換了個方向,卻不敢看薛凱焱的眼睛,“謝謝你…薛凱焱?!?br/>
這還是她第一次當(dāng)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他“嗯”
了一聲,轉(zhuǎn)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br/>
看著他走出房門,隨后大門傳來一聲輕響,李醫(yī)生才笑著說,“這孩子就是別扭得很,你才剛好些,還是要好生在靜養(yǎng)兩天?!?br/>
蘇玥玲從他離開的方向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您也去休息一下吧?!?br/>
這幾天折騰下來,蘇玥玲是肉眼可見的消瘦,瘦到眼眶都凹下去了。
書書飄到她面前,“你感覺怎么樣?”
蘇玥玲嘆出一口氣,“哪哪兒都不舒服。”
見證了她這三天要死要活的書書還止不住的緊張,“那你趕緊堂下休息!一會兒在讓醫(yī)生給你開點藥!”
蘇玥玲學(xué)著之前的狀態(tài)和語氣,整個人往旁邊一倒,“不,我不吃藥?!闭f著還抬手撓了撓自己的脖子。
“別撓!別撓!”書書急得在她面前轉(zhuǎn)圈圈,差點準(zhǔn)備直接飛出去把李醫(yī)生叫進來。
蘇玥玲被它緊張的樣子逗笑,“哈哈哈哈哈,別緊張書書,一切都過去了?!?br/>
書書:“......”它真想把她砸暈。
前幾天癮犯了,她似乎是渾渾噩噩的過來的,但是實際上整個過程蘇玥玲是記憶猶新的。
她唯一在意的,是薛凱焱給她喂藥這件事,不想還好,一想那畫面便一直盤旋在腦中,揮都揮不走,她拿被子蓋住臉,掩飾自己臉上升起的那抹紅。
以后再見到薛凱焱,自己得多不自在......
而且書書肯定也看到了,唉,生活越來越艱難了......
浮世
凱哥三天沒出現(xiàn)也就算了,就連羅子也不見蹤影。
現(xiàn)在老五網(wǎng)吧酒吧兩頭跑,忙得一個頭兩個大簡直。
薛凱焱走進包間,老五還在核算每日金額,看到他,有些意外,“凱哥?”
薛凱焱“嗯”了一聲,走進隔間沖了個澡。
有時候忙起來酒吧就當(dāng)家,所以這里的設(shè)施也算是一應(yīng)俱全。
出來后,他隨意地拿毛巾擦了擦頭發(fā),便躺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準(zhǔn)備閉目養(yǎng)神,這幾天,他也沒怎么睡覺,注意力全在蘇玥玲身上。
老五本來還想問點什么,看他眼睛一閉,老五選擇閉嘴悄悄地退了出去。
看來這個蘇玥玲,挺讓凱哥上心的嘛。
第二天,恢復(fù)了些元氣的蘇玥玲便收拾著準(zhǔn)備各回各家。
她把床單被套拆下來,準(zhǔn)備放在洗衣機里洗一洗,走到床的一角,感覺自己踩到個什么圓滾滾的東西。
蘇玥玲好奇地低頭。
紅紅的一串,開頭和最后串了兩個山楂,中間還有草莓之類的水果,外面澆了一層紅紅的果糖,似乎放的時間有些久了,果糖已經(jīng)融化了,聞著一股淡淡的甜味,拿在手里黏黏的。
這是...糖葫蘆?
為什么他家里會出現(xiàn)這個東西?
她想了想,扯過一張紙墊在床柜上,將糖葫蘆放了上去。
書書看著似乎想起了幾天前他回來時,手里拿的就是這個東西,只是當(dāng)時蘇玥玲正好毒癮犯了,這東西也就順勢被遺忘了。
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頭,書書躺在糖葫蘆旁邊,看著蘇玥玲將拆下來的被套抱去洗衣機,想要嘮叨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過了這段特殊時期再說吧。
李醫(yī)生去菜市買了好些菜,結(jié)果回來卻不見蘇玥玲,臥室外的陽臺上曬著洗好的床單被套。
蘇玥玲本想留張字條,結(jié)果千言萬語的又不知道要寫什么,想想決定算了,以后再好好謝他吧。
站在家門口,蘇玥玲卻進不去,手機和鑰匙都掉了,現(xiàn)在只能靠著書書偷偷的從窗口飄進去開門了。
房門一開,屋內(nèi)熟悉的景象讓她忍不住熱淚盈眶,曾經(jīng)有那么一刻,她還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這幅場景了,好在一切虛驚一場。
癱在沙發(fā)上,書書還有些不放心,“你確定你真的好了?萬一又犯了,本書書可救不了你?!?br/>
蘇玥玲點點頭,“放心吧書書,一切盡在掌控之中?!?br/>
“是嗎?”書書看了眼墻上掛著的日歷,“距離期末考還有差不多一個星期,這個在你的掌控之中嗎?”
“......”她突然覺得胸悶氣短,現(xiàn)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不管學(xué)業(yè)再怎么急迫,她現(xiàn)在也得先去買個新手機才行。
也不知道原蘇玥玲的父母打電話找過她沒有,她在家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原主的身份證,以前的號碼找不回來,蘇玥玲握著手里的新手機邊看邊往家走,里面什么東西也沒有,好像買了也沒什么必要…
薛凱焱坐著老五的車回到網(wǎng)吧辦點事,車路過小區(qū)門口,他無意間抬眼,看見了盯著手機往回走的蘇玥玲。
“停車?!?br/>
他語出突然,老五趕忙踩了個急剎。
“怎么了凱哥?”
薛凱焱打開車門,“你先過去,我一會兒過來?!闭f完便下了車。
老五一頭霧水,順著他走去的方向看,立馬了悟了。
老五扶著方向盤的手有節(jié)奏的敲打兩下,此刻他心里有個大膽的猜測正在萌芽。
蘇玥玲搗鼓著手機,視線內(nèi)有人她便自覺避讓,但是這個人直接杵在她面前,蘇玥玲差點避閃不及撞上去。
一股淡淡冷冽的薄荷香,這味道熟悉的打緊,蘇玥玲抬頭,正好與他低垂的眉眼相對。
蘇玥玲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腦袋不受控制的又回想起那個情景,唰的一下臉色通紅。
她原本就沒二兩肉掛身上,現(xiàn)在看著,更是骨架明顯,臉上倒是難得的有點血色,也不知是太陽曬得還是怎么。
他也沒說什么,但是蘇玥玲有些內(nèi)疚,“也沒來得急給你說一聲,就一聲不響的走了…”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他聽了一半,伸手拿過她手里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又還給她,“明天要去上課嗎?”
蘇玥玲拿過手機看了看,回道,“要,快考試了,總得想辦法拯救一下。”
蘇玥玲看了看屏幕,也沒多什么東西,她點開手機通訊錄,里面有了第一個聯(lián)系人。
薛凱焱。
“好。”
簡單的一個字,他邁開腿朝與她相反得方向走去,蘇玥玲突然鬼使神差回頭問他,“那串糖葫蘆是給我的嗎?”
他腳步一頓,并沒有回頭,“你喜歡吃糖嗎?”
糖?
以前日子很艱難的時候,她就愛吃糖,心里的苦去不掉,至少感官上可以暫時緩解一下,后來一切都過去了以后,她就沒怎么吃了,但是總的來說,蘇玥玲覺得她也并不討厭這個東西。
“還可以吧。”
他沒有再回復(fù),蘇玥玲似乎得到了回答,又似乎沒有,看著他身影走到轉(zhuǎn)角處消失,蘇玥玲才收回神繼續(xù)往回走。
老五本以為凱哥會耽擱好一會兒,結(jié)果他前腳到,薛凱焱后腳就來了。
老五試探性的開口,“沒多待一會兒?”
薛凱焱看了他一眼,“沒有?!?br/>
沒有?他居然還給了他回應(yīng)!
老五心里那點萌芽開始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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