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儒玉深知自己的斤兩，聽了這話，哪兒還敢去追流浪漢，撒腿就往胡同里跑。

    跑出約莫三四十米遠(yuǎn)，仗著夜黑風(fēng)高，他停下腳步貼著墻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胡同口的動靜。

    聽倒是沒聽見，卻突然看見了。

    他娘的！對方竟然帶了強(qiáng)光手電！

    一束光突然向著胡同口照來，差點(diǎn)閃瞎了閆儒玉的眼睛。那手電一看就是好東西，攏光極好，讓人覺得能從胡同這頭照到那頭。

    閆儒玉很少爆粗口，此刻卻在心中將對方女性親屬都問候了一遍。

    “老大！胡同里有人！”一個欣喜的聲音響起。

    “追！”

    手電亮起的瞬間閆儒玉已經(jīng)撒丫子向著胡同深處竄去，閆儒玉并不確定磁帶中的線索有多少價值，可是從身后三名追兵的架勢來看，磁帶想必對他們相當(dāng)重要。

    或許，他們只是不想讓別人得到線索……

    閆儒玉沒空細(xì)想了，對方顯然是練過的，跑起來腳下生風(fēng)，大氣不喘，雙方之間的距離眼瞅著正在縮短。

    30米……

    20米……

    10米……

    天知道閆儒玉此時有多后悔，早知有今日，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聽吳錯的話，有空多健健身什么的，別成天縮在電腦跟前。

    就在閆儒玉跑得肝兒顫的時候，對面竟也竄出來三個人影。只聽身后追擊的人都停了腳步，有人冷哼一聲道：“跑??！你小子繼續(xù)跑??！”

    壞了！被人堵了！

    閆儒玉停下腳步，戒備地看著前后夾擊的六人，手不自覺地摸向了后腰。

    9mm轉(zhuǎn)輪手槍內(nèi)共5發(fā)橡皮彈，威力相對較小，能至傷。

    掏槍大概能震懾這些人一下子，可是震懾的威力過后依然是以一擋六的僵持局面。況且，掏槍等于暴露了警察身份，萬一這些人是仇警的愣頭青，自己更倒霉。

    閆儒玉在心中盤算著，漸漸放下了摸在槍上的手，往墻根旁的一處沙堆靠去。

    “幾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那個……你們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

    “呸！你小子不心虛跑個啥？”

    “你們追，我當(dāng)然得跑了，我這不是……害怕嗎?！遍Z儒玉秉承了該認(rèn)慫時就認(rèn)慫的優(yōu)良作風(fēng)，一臉的委屈和無奈道：“哥兒幾個，我看你們不是警察，我就給你們交個底，我其實(shí)是干那行的……”

    閆儒玉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用兩指捏物的手勢，就是“偷東西”的意思。

    六人中立馬有個梳著飛機(jī)頭的人會意，“同行？”

    “是是是。”

    “怎么，大年夜也不休息？”

    “別提了！讓老爹趕出家門了，老爹揚(yáng)言要砍我手呢，我能不出來躲躲嗎？這年讓我給過得，真他娘憋屈！”

    閆儒玉掏出煙來，給六人一人發(fā)了一根，自己也點(diǎn)上一根大口抽著，似乎要讓香煙帶出肺里的濁氣。

    “對了，大過年的誰惹你們了？咋回事??？”

    幾人互相使了眼色，顯然不想讓閆儒玉知道事情真相，為首那人岔開話題道：“行了，都是道上的，這點(diǎn)面子得給，你快走吧，我們還得找人呢?！?br/>
    “得嘞，那咱就不耽誤哥兒幾個辦事了?！?br/>
    閆儒玉心中一寬嗎，腳底抹油就要開溜。

    “等會兒?！?br/>
    飛機(jī)頭突然又道：“兄弟，看看你的手，不介意吧？”

    閆儒玉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做賊是一門技術(shù)活，手上工夫沒個幾年的苦練，是出不了師的。而經(jīng)過種種練習(xí)，一般的賊右手食指和中指多多少少都會走樣，變得略長一點(diǎn)。

    要分辨一個人是不是賊，有經(jīng)驗(yàn)的人看手就知道了。

    這回是碰上細(xì)心人了。

    “沒問題?！?br/>
    閆儒玉裝作神色自若的樣子往飛機(jī)頭跟前走，走到沙堆前偷偷用指尖捏了一小撮沙子。

    “兄弟，挺懂行?。　?br/>
    閆儒玉表面上風(fēng)輕云淡，實(shí)際上他在努力克制不讓自己抬起的手發(fā)抖。

    他的手抬得很快，加之夜色掩護(hù)，飛機(jī)頭還沒看清楚手指的狀況，就有兩粒沙子已經(jīng)飛進(jìn)了他的眼睛。

    “??！——?。　?br/>
    第一聲叫是因?yàn)楸簧匙用粤搜劬?，第二聲是因?yàn)楸婚Z儒玉揪了頭發(fā)。

    第二聲叫得比第一聲慘，因?yàn)殚Z儒玉只用幾根手指揪了飛機(jī)頭一小撮頭發(fā)，大約也就百十來根，一用力，百十來根頭發(fā)一下子就被扯掉了。

    飛機(jī)頭只聽到由頭皮傳來刺啦一聲，劇烈的疼痛將聲音無限放大，在整個頭腔轟鳴，有那么幾秒鐘，飛機(jī)頭的眼前一片混沌，漆黑中閃現(xiàn)著旋渦和星星，仿佛自己是一艘要駛向星辰大海的宇宙戰(zhàn)艦。

    瞬間襲來的劇痛使人短時間內(nèi)神志混沌，這一擊的威力無異于當(dāng)頭一板磚，還是帶眩暈效果的。

    “我草！”

    “你大爺?shù)?！?br/>
    ……

    其余五人一愣，齊齊撇掉了手中的煙頭，撲向閆儒玉，而在眾人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短暫瞬間，閆儒玉突然突破包圍，奮力向著一邊的胡同口跑去。

    追兵實(shí)在太近，有兩三次閆儒玉都覺得有人的手已經(jīng)夠到了他的衣服，還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彈簧刀往閆儒玉身上扔，貌似是要使出飛刀絕技。

    當(dāng)一把裹挾著殺氣的飛刀從閆儒玉脖子邊上竄過，他真的體會到了何為命懸一線，不得不以雙手抱頭的姿勢狂奔。

    正跑著，對面再次出現(xiàn)了幾個狂奔的身影，累到極限的閆儒玉內(nèi)心是崩潰的，真想就地躺下認(rèn)命算了，愛咋咋地，跑不動了。

    可就在這時，對面一個聲音響起。

    “老閆！”

    “嘿！老吳！”

    簡直是親人相見啊！

    閆儒玉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對面跑在最前頭的可不正是吳錯。

    這小子搶了追兵的強(qiáng)光手電，一邊跑一邊用手電往身后照，追兵們不得不抬起胳膊擋在眼前，要么就是手搭涼棚，就這也不好受，冷不丁被晃一下子就是小半分鐘的失明，追擊得十分痛苦。

    這小子也太雞賊了！

    “你咋在這兒？”

    兩人一打照面，閆儒玉心里就踏實(shí)多了。

    “說來話長，你帶槍了沒？”吳錯顯然不敢有絲毫松懈。

    “帶了！”

    “那還等個屁！開槍！”

    閆儒玉立即掏出槍來對天鳴了一聲。

    好在今晚是除夕，炮聲此起彼伏，一聲槍響夾在其中并不會引起注意。

    “我靠！條子！”

    有人驚慌地喊了一聲，卻并沒有人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