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沁摘下一枝柳條,道:“不如我們聯(lián)手…”
沈子墨笑道:“二姐在說笑吧,你也明白我已成這般模樣,皇長兄怎會費心思對付我。我又哪來的勢力幫助二姐呢?”
“李浩留下來的驃騎軍的歸屬大家心知肚明,三弟又何須我言明呢。你我都懂,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呂家若倒了,你以為你還能安然么?倒不如你我聯(lián)手…”
華沁看著沈子墨,做了個殺的手勢。
這個三弟無論是性格還是長相,都是一副溫吞的樣子,就連他們在商量陰謀詭計,他的臉上還是悲天憫人的慈悲模樣,華沁忽然覺得自己很無奈。
沈子墨道:“皇長兄在時無法容我,難道他不在了,呂家人就能容我嗎?兄弟之間尚且自相殘殺,更別提外姓之臣。二姐你拿什么來保證我的性命?”
華沁舉起右手,懇切地發(fā)誓:“我沈氏華沁愿以身家性命擔保,若三弟與我共舉大事,可保他一生一世平安富貴。如違此誓,人神共厭,天誅地滅。”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把手中的柳條折斷道:“我知道三弟不會因為一條誓言就信我。我愿把計劃和盤告訴你,你再決定要不要與我合作?!?br/>
沈子墨沉吟半晌道:“好,我信二姐這回,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改日約在宮外,我們再細談大事?!?br/>
得到了滿意的答復,華沁的身子一下子舒爽起來,她笑吟吟地說道:“好。改日再約,我先回鳳鳴宮了。”
沈子墨點頭,“二姐走好?!?br/>
華沁步子輕盈地離開了。
待走到鳳鳴宮的門口時,她一下子扶住朱紅色的宮墻,胸口起伏不定,她剛剛看到在有蟲蟻遮到沈子墨的腿上時,他的大腿略微動了動!
也就是說……他的腿根本就沒有被廢!
這一切都是他設(shè)下的全套。
華沁喃喃道:“難怪丞相派出的死士沒有回來,先前我還以為是做了拼死一搏,原來是連皮肉都沒傷到?!彼浜咭宦?,“真是沒用!”
“將計就計?那看我怎么來破你這一計?!?br/>
華沁朱唇上揚,杏眼桃腮,眼波蕩漾,笑著的模樣卻令人感到一陣嗖嗖的陰寒。
半月湖邊,沈子墨吹了一聲竹葉,一道暗影飛到他的面前跪下。
“祈星回來了嗎?”
顧衣恭聲答道?!斑€未回來?!?br/>
“派殺手來的是二公主華沁?!鄙蜃幽櫭?,“右相已經(jīng)是他的人了,手伸的夠長了?!?br/>
“主子,需要屬下帶人去把右相解決么?”
沈子墨擺手,“不必了。就算沒了他,還會有別人。是時候提拔一個左相了。”
他邊思索邊說道:“你先去查一下呂家最近有何動作,再來匯報我?!?br/>
“屬下這就去辦!”
“顧衣?!?br/>
“是,主子。”
沈子墨緩了語氣說道:“今夜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查。你和祈星終究不同,女孩家要愛惜身體?!鄙蜃幽吐曅Φ溃骸澳游覇隆!?br/>
顧衣聽到此言,漫天的喜悅酸楚要將她淹沒,全都涌上心尖。她紅著眼眶,稽首道:“謝主子體貼,屬下曉得?!?br/>
第二日葉然從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醒來,桃枝已經(jīng)端著銀臉盆在一旁候著。她打著哈欠,任由桃枝浸了迷迭露的毛巾在她臉上擦拭。
“郡主,皇上賜下的十二名宮人站在院子里等著小姐訓話。”
葉然應著,讓桃枝胡亂挽了雙環(huán)髻就出了殿門。
她掃視了一下站在院子里的十二人,八個宮女,四個內(nèi)侍?;实圪p賜的代表著他的臉面,自然不能跌份,這些人各個眉清目秀,舉止敦厚老實。
但是,站在最后方的四人赫然就是在采薇居內(nèi)長公主派來侍候她的白染弄影等人!
葉然墨玉一般的眼瞳一轉(zhuǎn),那剩下的人呢?
于是她站在臺階上說道:“我也不太懂宮中規(guī)矩,便多問一句各位都是從哪調(diào)來的。若是從別的宮中挪出的人便應我一聲,我也好備些禮謝謝去?!?br/>
那四名內(nèi)侍出列,行了禮道:“回郡主,我等原是都知監(jiān)內(nèi)侍,負責圣上出行?!?br/>
哦,原來是抬玉輦的。
四名宮女答道:“回郡主,我等原來尚宮局當差,如今承蒙圣恩經(jīng)掌事姑姑□后,在青荷宮當值?!?br/>
哦,原來是在各司局中做活的。
那么這些人都不是從宮中當值調(diào)過來的,那么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身家清白,而是他們都是皇上的眼線。
葉然微微一笑,既來之則安之,是時候去給便宜爹謝恩去了。
她留下了兩個粗使丫頭在宮內(nèi)做活,帶著余下的宮人,浩浩蕩蕩地往乾坤宮去了。
葉然還未走到宮門口,內(nèi)侍便大聲唱到:“陌塵郡主到?!彼麧M面殷勤地迎上來道:“郡主暫且在這候一會兒,等皇上召見?!?br/>
片刻間,宮內(nèi)便出來一人,正是昨日宣旨的李公公,他走過來笑容滿面道:“皇上請郡主進殿覲見。”
桃枝極識眼色地上前將兩顆金裸子塞入李公公懷中,他卻一反常態(tài)地將金裸子推了回來,道:“這是奴才的本分,萬萬不能收,郡主這是要打老奴的臉啊?!?br/>
桃枝無奈只好收回。
葉然見兩位皇上身邊貫會頤指氣使的內(nèi)侍對自己如此客氣,心下生疑,帶著滿肚子問號跟著李公公進了乾坤宮。
乾坤宮內(nèi)莊嚴肅重,一整塊黃玉雕成的龍紋圖案纏繞在梁柱上,金粉刷成的墻壁上鑲著三十六顆夜明珠,光澤潤華。
殿內(nèi)的西側(cè)設(shè)著九龍踩蓮紫檀爐,內(nèi)里燒著圣上最喜歡的龍涎香,焚香綽綽,混雜著中藥的苦味。
圣上披著鶴氅裘倚坐在青云塌上,望見李公公引著葉然走進來,他伸出手招到,“葉兒,來父皇這兒?!?br/>
聽到“父皇”兩個字,葉然的眉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圣上發(fā)現(xiàn)了她的小動作,對著殿內(nèi)的眾宮人道:“你們先出去吧,未經(jīng)我吩咐,不要進來?!?br/>
葉然聽到此言,嘴角抽搐,皇上想做什么?
圣上含笑著和藹地說:“葉兒還傻站在那做什么,還不快過來?!?br/>
葉然挪著步子走過去,福了禮低聲喊道:“兒臣參見父皇?!?br/>
圣上聽到這一句,竟險些老淚縱橫,連連道:“好,好?!彼氖峙呐呐赃叺奈恢?,說道:“來,坐在父皇邊上?!?br/>
圣上的話不能違逆,葉然忍著心中的別扭,搓著衣角坐過去了。
皇上撫摸著葉然的腦袋,他的手上有好些薄繭,葉然覺得額頭有些癢癢。當今圣上多次出征,統(tǒng)三疆,滅反賊,與養(yǎng)尊處優(yōu)細皮嫩肉的貴族們完全不同。
他問道:“你在家過的好嗎?”
葉然恭敬地答道:“回父皇,兒臣在家時一切安好?!?br/>
“威顯將軍對你可好?”
葉然的腦袋飛速運轉(zhuǎn),斟酌著回道:“亡父戎馬一生,總是南征北戰(zhàn),在家的日子尚且不多,來我母親別院就更加少了,但是生活的份例一樣也沒克扣,兒臣理解亡父為國效勞的心情?!?br/>
葉然生怕皇上再追問細節(jié),干脆表示沒怎么見過李浩。
皇上臉上的憂愁更重了,似乎是一口氣堵在了喉尖,他猛烈地咳嗽起來,葉然慌忙給他順氣,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指著案上的墨色瓷瓶,葉然急急地取來遞給他,他打開瓶蓋,服一股輕煙升起,他猛嗅一下,身子頓時舒爽了。
葉然輕輕地順著他的背撫,片刻的寧靜過后,她遲疑著問:“皇上,您為什么對葉兒這般好,還封我為郡主呢?”
圣上嘆了口氣,端詳著葉然的俏臉,說道:“其實,你不是李將軍的女兒。”
葉然大吃一驚,怎會這么快就被圣上發(fā)現(xiàn)了,按說沈子墨的安排應該滴水不漏才是,圣上如何發(fā)現(xiàn)的,她迅速盤算著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皇上又開口了:“你是朕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