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慌里慌張的走了。
明松看著矮子的背影,喃喃自語:“他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玩意兒?看著好怪?!?br/>
趙里正聽他這么一提醒,想起二狗的脖子上好像也有一個那樣的圈兒,不過當(dāng)時沒有細(xì)看,現(xiàn)在回憶起來也不太確定。
趙傳寶在前面催:“爹,走了,管他做什么,他愛開荒就讓他開去。”
趙里正心想一個懶漢要開荒已經(jīng)夠驚奇了,兩個懶漢都要開荒,那簡直等同于太陽打西邊出來!……不過他也明白老三為什么著急,新娶的媳婦在家沒住幾天就回娘家了,能不急嗎?
想到老三這門親事,趙里正心里其實挺后悔,不過今天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幫明家娘子解決麻煩,其它事都是順帶的,老三媳婦能接回來最好,接不回來拉倒。
“走吧。”趙里正心里嘆了口氣,招呼明松和劉柱子,繼續(xù)往河下村出發(fā)。
兩個村離得很近,也就隔了一座吊橋加一個土坡。
因為離得近,所以互相結(jié)親的人家很多,不過也因為離得太近,一年到頭斷不了發(fā)生矛盾。
總之,兩個村的關(guān)系主打一個微妙。
趙里正帶著幾個壯小伙突然來到河下村,一下子吸引了許多村民的目光,田里干活的,路邊牽牛的,坡上割豬草的,全都或好奇或警惕的望了過來。
還有人遠(yuǎn)遠(yuǎn)的朝他們喊話:“喲!——趙里正怎么今個兒有空來我們這兒?”
趙里正擺了擺手,“我找老李說點事兒。”
田埂上立即響起李老頭的名字,一聲接一聲,仿佛擊鼓傳花,將聲音越傳越遠(yuǎn)。
趙里正往前走了一會兒,便看見前頭有個老漢扛著鋤頭匆匆走來。
“是不是過來接巧湘的???”李老頭有一張和氣的笑臉,開口就說道,“巧湘回來住好些天了,我猜著這幾日你們肯定得來接人?!?br/>
趙里正原本是有這層意思,但被李老頭說破,臉上反而有些掛不住,板著臉回道:“不是來接她的,她家里人既然想著她,就多住些日子,我這次來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
“???”李老頭滿臉疑惑,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掃一眼趙里正身邊的劉柱子,心想該不會又是來找茬的吧?
與河上村的趙里正截然相反,河下村的李里正有個外號,叫李大甩,言簡意賅就是什么包袱都能甩出去,什么事兒都不愛管。
“老趙,你們這次來……不會還是為上次柱子被打破頭的事吧?”李老頭為難的說道,“我們村的麻子不是已經(jīng)賠過錢了嗎?老趙啊,大家都在小清河上討生活,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些事你不能死揪著不放,差不多就行了啊?!?br/>
“不是。”趙里正皺著眉正色說道,“你們村的胡鐵,帶了一幫人去我們村偷東西!家里值錢的東西全被搬空了,你說這事怎么辦吧,你要不管,我就上縣衙討說法去!”
“什么?!”李老頭嚇了一跳,“有這種事?!你、你可別亂說??!”
“誰亂說?胡鐵那伙人都被我們村的人看見了!”明松不能忍,氣憤道,“大白天的就去我妹妹家偷東西,床板都掀了個面!家里稍微齊整點的碗碟是一只也沒給我妹妹留,胡鐵人呢?叫他出來!”
李老頭臉色大變,慌忙擺手,“我、我哪知道?胡鐵一個月有大半時間都在縣城,就算我是個里正,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行蹤??!再、再說了,胡鐵那人他……他一貫呼朋喚友,手里沒短缺過銀錢,平白無故的怎么會去你們村偷東西,是不是中間有什么誤會……”
不遠(yuǎn)處的村民也漸漸聚攏過來,跟著幫腔道:“是啊,我前幾日還在縣城看見胡鐵請人喝酒呢,他都有錢請人喝酒,怎么可能窮到去偷東西?”
要是打架鬧事也就罷了,偷盜一事關(guān)乎整個村的名譽(yù),村民們自然更上心一些。
明松氣得攥緊拳頭,忿忿道:“我們和那胡鐵無冤無仇,難不成還會冤枉他嗎?他原本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做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也不稀奇!”
趙里正皺著眉道:“我們村的二狗已經(jīng)招了,他說東西都讓胡鐵拿去縣城賣了,錢都在胡鐵手上?!?br/>
這事明松不知情,他驚訝的看向趙里正,“趙叔,二狗那家伙承認(rèn)了?”
趙里正點頭,“二狗說錢都在胡鐵手上,他沒法賠償你妹妹,只能幫忙開荒來贖罪?!?br/>
話音剛落,四周頓時傳來笑聲。
李老頭也笑,“我說老趙,你們村的二狗誰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懶!寧肯把家里的地賣了也不愿意種糧食,他會愿意去開荒?就算是編瞎話也不能這么沒譜??!哈哈哈哈!”
趙里正老臉微紅,梗著脖子道:“我趙有仁從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要開荒是二狗子今天親口跟我說的,騙你們做什么!”
李老頭聞言大笑,“依我看啊,不是你騙我們,是你被那二狗子騙了!你們村的東西八成也是他偷的,那小子敢做不敢認(rèn),非要賴到我們村的胡鐵頭上,老趙,你這事辦的糊涂?。 ?br/>
旁邊的村民紛紛起哄:“是啊是??!咱們村的胡鐵就是脾氣暴躁了點,有時手里沒個輕重,但要說偷東西,我反正是第一個不信!”
“我也不信!胡鐵那娃兒我從小看著長大,他其實心眼不壞,不可能偷人東西?!?br/>
“趙里正,你還是趕緊回你們河上村吧,把你們村的二狗子管好了,別再出來亂造謠了?!?br/>
趙里正臉色鐵青,提聲喝道:“東西就是胡鐵帶人偷的!這是二狗子親口說的!”
河下村的村民們依舊哈哈大笑,“二狗子還說他要開荒呢!他那張狗嘴說的話你也信?!”
明松是個嘴笨的,面對這幫村民倒打一耙,氣得滿面漲紅,拳頭越攥越緊,脖子上青筋暴起!
人群中不知是誰陰陽怪氣道:“怎么著?來了我們河下村,栽贓不成,就想打人啊?”
明松怒道:“你說誰栽贓?!說誰?!!”
趙里正既氣憤又覺得糟心,鬧成這樣,看來今天想為明家娘子討回公道幾乎是不可能了,難道真要走到報官那一步嗎?
可如果真的報官,兩個村就要結(jié)下仇了……
趙里正為難時,有人忽然高喊:“喂!麻子,你們幾個去哪兒?快來!河上村的人來我們村找麻煩了!”
大家抬頭望去,頓時看見了畢生難見的一幅場景:村里幾個出了名的懶漢地痞,正扛著鍋背著柴帶著大大小小的家具雜物,不知要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