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唐慕北從另一端下來，眼前是一幢法式風情的小別墅，白凈的墻面上有著簡約的花紋，滿墻的爬山虎越過了柵欄伸出了枝椏，從外可以看到庭院內(nèi)修建整齊的花草，如果是夏天的話，應(yīng)該會有怒放的薔薇花。

    直覺告訴他，母親就在這里。

    幼年的記憶里她就是一個優(yōu)雅又溫柔的女人，即使拿著沾滿了泥土的小鍬，也掩飾不住她骨子里的修養(yǎng)。愛護花草仿佛就是和她共存的天性。

    “唐總我們進去吧。“

    李得拎著上官梟迫不及待地就要進去，卻聽到唐慕北制止，“把他松?！?br/>
    “這……“

    李得有些為難，上官梟的狡猾他可是見識過的。

    “松開吧，讓母親看到后像什么樣子……“唐慕北又掏出一方手帕扔到了上官梟臉上，“她應(yīng)該是個很愛干凈的夫人，你還是有些禮數(shù)的好?！?br/>
    上官梟冷笑一聲，結(jié)果了帕子擦去了臉上的血污。

    “這里是我買給阿鈺的住所，只是她一直不肯搬進來。我曾經(jīng)來過一趟，發(fā)覺這里已經(jīng)有人住了。是阿鈺收留了那位夫人，吃穿用度都是阿鈺一手操辦的，而你就這樣殺了她疼愛的女兒，你覺得你的母親又該有多么為難呢？”

    唐慕北皺著眉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門，想要伸出的手卻微微顫抖，他內(nèi)心的恐懼在這一刻是掩飾不住的，他所擔心的終于還是發(fā)生了。蘇河就是上官鈺，而上官鈺卻已經(jīng)死了。

    “她會理解我的。”

    唐慕北看了他一眼，就推門走了進去。

    “但我不會?！?br/>
    上官梟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地說。

    李得看著他們兩個一前一后走進了那棟宅子，攔下了想要進去的人，“我們就在外面候著就好，唐爺一定不想有人打擾的。“被攔下的那個人一向跟在唐慕北左右，欲言又止著看著李得嚴肅的神色，還是作罷。

    唐慕北深呼吸，推開了房門。

    上官梟把房卡拔出來，站在了門外不再往前走。唐慕北扭頭看了他一眼，上官梟聳聳肩:“我想你應(yīng)該不想讓我偷聽到你們的悄悄話。”

    “你最好不要?；ㄕ?。”

    唐慕北最后只給他這一句威脅，就走了進去。

    然而等他真正站上了玄關(guān)，感受到了房間里的溫度，才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近鄉(xiāng)情更怯的真正含義。他不敢再邁出一步，盡管他已經(jīng)看到了那個身影。

    她就坐在那里，手里拿了一本很厚的書。

    午后的陽光輕輕地灑了一地，而她就在陽光之下，安靜地享受著難得的靜謐。唐慕北與她離得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卻感覺世界被生生隔開，溫暖與寒冷的界限，他想要轉(zhuǎn)身離開卻慌亂中撞到了衣帽架。

    “誰？蘇河是你嗎？”

    女人熟悉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唐慕北記得這個聲音，會輕輕地叫他的名字說:阿北

    ，快來。

    “誰？”

    聲音變得警惕伴隨著貓一樣的腳步聲，像是吸血鬼突然暴露在眼光之下無處可逃的窘迫感，唐慕北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只看到一雙穿著編織拖鞋的腳，皮膚白皙。穿著棉麻長裙，是他記憶里的風格。

    “你是……”

    唐慕北緩緩抬起頭，看到了一張反復(fù)在他夢境里出現(xiàn)的臉，盡管歲月給她留下了些許痕跡，但并沒有影響她的美麗。

    “我終于見到您了……”

    唐慕北有些哽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感受到了甘霖，在難以置信的狂喜中迷失了自我，也就是這樣的感覺了。

    “你是……你是……”女人看著他的眼睛，她有些猶豫，那個名字在她的心里徘徊了好久險些酒要跑出來卻還是被生生的壓了回去，唐慕北抓住了她的手，“我是阿北?。　?br/>
    “阿北……你是阿北？”

    眼淚險些奪眶而出，女人捂住了嘴巴，手腕處的那條紅色的繩子格外的顯眼，唐慕北記得那條繩子，爸爸手腕上也有一條。不是什么名貴的繩子，不過是一條銀色的小魚，只是因為母親的名字。

    于汝南。

    美麗的女人就連名字都是美麗的。

    “我的孩子……阿北？”于汝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盡管眼前這個孩子長得像極了年輕的唐滿秋，就連眉宇間的神色都一般無二。一樣的氣宇軒昂，一樣的斜眉盡飛，寫盡風流。

    她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鼻尖那里小小的一顆痣，的確是阿北沒錯，小時候漂亮的就連女孩子都比不了的那個俊朗的少年，莫名都長這么大了。唐慕北情不自禁地笑起來，感受她手掌的溫熱還有那份粗糙。

    “母親，我終于找到你了……”

    于汝南點點頭，連帶著淚水一同落下，滴在唐慕北的手背上。

    冰涼又熾熱。

    讓人在一瞬間忘卻了時間和溫度，唐慕北就站在那里，懷里是一個個子小小的婦人，瘦削的肩膀卻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痛楚。

    “您受苦了?！?br/>
    于汝南搖搖頭，拉著唐慕北的手走進去，坐在她剛剛做過的躺椅上，”快讓媽媽看看你，都長這么大了……“

    “我已經(jīng)27歲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疤颇奖辈缓靡馑嫉匦α诵?。

    “27歲了啊，我們已經(jīng)二十多年沒有見面了啊……“于汝南喃喃道，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情難自抑，”所有人都覺得我死了，你又是從哪里知道我的下落的？“

    唐慕北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么樣解釋說是一個本來要死的人為了活命才說出來的這個秘密。于汝南看他有些為難，也不好再繼續(xù)追問，只能嘆了一口氣。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你父親不讓你來找我的吧，你來他知道了又要怪罪你了?！?br/>
    唐慕北看她一臉的落寞，顯然并不知道父親已經(jīng)去世的消息。

    “母親，父親已經(jīng)去世很久了，您可以跟我回去了，有我在，再沒有人可以欺負您了?！?br/>
    猶如晴天霹靂，于汝南不肯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