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也沒能使李老師臉上蒼白的顏色變得溫暖些。
他繞過一條小巷, 走進一棟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民居樓。
一棟與現(xiàn)代都市光潔靚麗的外表極為格格不入的老舊居民樓, 墻面上盤滿了綠色的不明植物,因為不夠光鮮所以只能躲在城市里的曲折巷子里。
沒有小區(qū)入口,沒有24小時監(jiān)控的保安人員,有的只有來來往往的底層租客。
樓下兩顆梧桐歪歪斜斜的長著,大概是陽光被附近的高樓大廈遮擋得精光, 它們整日無精打采。
樹旁簡單的圍出半片堆放垃圾的地方,有大片的垃圾溢出垃圾桶,灑得到處都是, 帶出一股股惡臭。
這樣的臭味在太陽的烘烤下發(fā)酵再由風傳送,惹得樓里的住戶捂著鼻子咒罵, 再將自家的窗子哐當一聲關好。
樓里住的老人居多,還有就是下力氣的藍領一族, 年輕的李老師在這些租客中顯得有些異類。
他是名校的老師, 薪資不薄,本來無需住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
但是這里有這里的好處。
再出門的時候李老師背了個登山包。里面有幾件男士衣物, 外加一小罐迷藥。
周老太買完菜回來在樓梯口遇見他。還同他寒暄了幾句。
李老師面無異色,甚至還幫老人將一大瓶菜籽油拎到了門口。
“現(xiàn)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真的不多了?!?br/>
周老太樂呵呵的裂開漏風的牙齒, 毫不吝嗇的夸獎著眼前這個有禮貌又懂得尊老愛幼的年輕人。
~
紀南風在書店呆得膩歪了, 拎著袋子又往外面晃悠。
兩條漂亮筆直的腿一張花容月貌的臉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遠遠的走來一個珠圓玉潤的小朋友。四五歲的小姑娘白嫩的皮膚在陽光下如同涂上了胭脂,濕潤明亮的大眼睛撲閃著, 蓮藕似的半截胖手臂露在短袖外面, 看著可親可愛。
她直直的沖著紀南風走過來, 紀南風避開不及, 被她一把抓住了手。
“姐姐我找不到我的貓了,你幫我找一找好不好?!?br/>
小孩兒嫻熟的沖著紀南風撒嬌,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抿起的嘴巴有剛剛吃過冰淇淋的痕跡。
這般可憐巴巴的樣子,任誰也不好拒絕,十六七歲的高中生,又單純又善良,更加不會有什么疑慮了。
原來那些人都是這樣被騙了去的,紀南風看一眼扒在腳邊的小人精,就是不知道這小家伙知道多少。
“好,姐姐帶你去找。”
她笑得一臉溫柔的摸了摸小姑娘腦袋后的馬尾,小姑娘突然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這個姐姐好像有點不一樣。
管她呢,哥哥的冰淇淋已經(jīng)吃光了,只要帶姐姐過去看看貓就好了。
“小朋友,你家的貓長什么樣子???”
“橘色的,嘴巴上有一塊白色的圓點,一元硬幣那么大?!?br/>
小孩兒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照著哥哥教給她的樣子。
兩人離鬧市越來越遠,周圍也漸漸安靜下來,高大的商業(yè)樓過渡到古老的民居。
“小朋友你家是不是在這附近啊?!?br/>
紀南風看她帶路帶得熟練,隨口一問。
小姑娘自然的點了點頭,回過神來才有些后悔,這個問題哥哥沒教過。
“有多少姐姐幫你找過貓了?”
沒等小家伙懊惱完,紀南風接著發(fā)問。
這好像沒什么說不得的,小家伙扳著胖乎乎的手指數(shù)來數(shù)去,最后伸出了一個手掌。
遠遠的有貓綿長的叫聲,小姑娘興奮起來,向著深處的巷子跑了過去,巷子那邊有不知道什么地方伸出來的梧桐枝干,歪歪斜斜葉子稀疏。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小姑娘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
深深的寂靜像是一張網(wǎng)從四面八方撲過來,這里巷子交錯,到處堆著許多廢舊的家具電器。
紀南風抬頭往上看,左邊的房子已經(jīng)坍塌了半邊,大概已經(jīng)沒人在住。
小姑娘已經(jīng)抱著貓一溜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周奶奶在教訓她:“大晌午的又跑到什么地方瘋玩兒去了?!?br/>
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反駁她:“沒出去玩兒,去幫李哥哥的忙去了?!?br/>
至于什么忙,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事關她的冰淇淋。
周奶奶這才沒了言語,李家這個孩子穩(wěn)妥良善,據(jù)說還是個老師,孫女兒跟著他準干不了什么壞事。
小姑娘從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玩意兒,這是買冰淇淋的時候店家送的,她把以往的那些翻出來擺成一排一個個數(shù)下去,數(shù)得開心極了。
就快湊成七個了,到時候可以去換一杯大的冰淇淋。
紀南風不識路故而沒有往小姑娘走的那邊追過去,而是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轉彎處,她停了腳。
李老師在轉角處等著她出來,突然聽得原先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停了,他繃直了身子靠住墻,呼吸也屏住了。
他體力不夠好,最好不要打草驚蛇,免得像之前一樣差點讓獵物呼救的聲音傳了出去。
腳步聲重新響起,李老師微松一口氣,他一步一步的數(shù)著,眼看就要動手。
一只不明黃色物體撲了過來,直蹦到他的大腿根部,隔著褲子就是狠狠一口。
慌忙的將這只狗甩遠,再次抬頭的時候,紀南風已經(jīng)大步走到他面前,眼里有他陌生的冷冽,不符合年紀的冰冷。
電流的刺痛刺激得他腦中一片空白,倒下去的瞬間他只來得及聽清那女人的一句驚嘆。
“老板說一頭牛都能電暈,果然童叟無欺?!?br/>
他不甘心的動了動喉嚨,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響,他不信自己居然會栽在這里,又后悔如果今天沒有突然換了目標是不是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紀南風將他的背包打開,掃了一眼便隨意的丟在李老師的腳邊。
她掏出手機醞釀好情緒開始打電話。
“喂,警察叔叔嗎,快來啊,救命。。?!?br/>
系統(tǒng)拖著疲憊的身軀踱步回道紀南風這邊,看著她楚楚可憐驚慌失措的講著電話,心道她大概是憋了太久,戲癮又犯了。
警察的效率很高,紀南風的三言兩語讓他們聯(lián)想起了先前的幾起失蹤案,于是浩浩蕩蕩的來了一群人。
紀南風抱著系統(tǒng)跟回去錄口供,分出一小撥人去查李老師的背景。
“喂?真的?”
一邊安慰紀南風一邊詢問著細節(jié)的民警接了個電話,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他能不興奮嗎,前些天的失蹤案鬧得沸沸揚揚,局里面破案壓力很大,就在剛才,他的同事在剛剛抓獲的嫌犯家里搜出了其中一位受害者的衣物。
紀南風捧著杯熱茶盡心盡力的表演著受驚過度的樣子,她剛才臉不紅心不跳的將小柯基大戰(zhàn)嫌疑人的故事講得生動不已。
“小姑娘啊,你可是幫了大忙了。也虧你運氣好,帶著條狗在身邊。”
民警收拾了下準備放人,謝霖早就在外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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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老師的事上了頭版頭條,報紙上的照片打了碼,一雙冰冷沉重的手銬很是惹人注目。
餐桌上系統(tǒng)第一次占了個坐,在紀南風旁邊的椅子上津津有味的舔著一盒罐頭。
謝霖贊賞的投去幾絲關切的眼神,衷心護主,值得嘉獎。
謝霖的目光感動得系統(tǒng)連爪子上的疼都忘了。
“今天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謝霖轉頭關切的問起紀南風,他的崽受了驚嚇,不知道心里陰影有沒有好全。
她心里陰影為零好么?本系統(tǒng)才有心里陰影!
小柯基埋著頭抱怨,這是工傷,不知道能不能申請點特殊補償。
“不用了,高二的課程本來就緊張,后面我還要出去集訓,再不抓緊時間就來不及了?!?br/>
紀南風喝下半杯牛奶,體貼的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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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真沒想到李老師是這種人?!?br/>
“平時壓根兒看不出來?!?br/>
“。。。。。。”
“你們別胡說。”
蘇瑤小聲的辯解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你是從哪里知道的,報紙上沒寫具體信息啊?!?br/>
“我哥是局里的,昨天他親手抓的人,怎么會錯?”
警察局為了保護未成年人的信息并沒有放出紀南風的消息,所以當她走進教室的時候并沒有人圍過來問些什么。
這樣很好,她樂得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同桌蘇瑤好好的難受了一段時間,曾經(jīng)李老師是她崇拜的對象,如今她們告訴她這個人其實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江寧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想來周末忙著在醫(yī)院照顧父親。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又是與以往沒什么不同的一天。
只有前來代班的新任英語老師時時提醒著大家,一切早就變了。
三個任務完成了兩個,紀南風心里一陣輕松,連外面的蟬鳴聲入耳也清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