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冰雪雖然已經(jīng)消融，但氣溫仍然很低。陳可馨站在一塊山巖上，任憑剌骨的寒風(fēng)刀一般地割著她的臉，遙望著長沙城，回想起自火車站遇到梅榮久以來的種種情景，不由黯然神傷。她的心情就象此刻的天空一樣昏暗。

    “董事長，我相信姚小姐的感情是真的，但感情不能當(dāng)飯吃，榮久再怎么著也配不上姚小姐啊。這門婚事，就是榮久一時糊涂答應(yīng)了，我也是不會答應(yīng)的?！薄昂⒆?，你起來吧，這件事我?guī)筒涣四悖愫蜆s久是不可能結(jié)成夫妻的?！绷盒惆⒁虨槭裁磿豢诨亟^，而且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難道真的是因?yàn)槲医枇艘ο婢拿x，她感到自己受了騙而認(rèn)為我的行為不能容忍，不可原諒？作為長輩，她的心眼就那么小，對我的玩皮就一點(diǎn)也不能包容，非得要上升到做人的品德之類的高度來認(rèn)識的嗎？可她也明知我對梅榮久的感情是真的呀。如果她是不因?yàn)檫@件事生我的氣，那是不是怕榮久哥日后會受我媽媽的氣才拒絕的？

    “可馨，只要是你愛的，就是天上的星星，爸爸都要幫你摘下來?！薄翱绍?，你要面對現(xiàn)實(shí)。你柳阿姨不同意，爸爸也幫不了你。”爸爸不是有過承諾的嗎？可為什么突然勸我放棄，不幫我了？我自己去爭取梅叔叔的支持，可爸爸為什么也不讓我去？

    “可馨，你的戲也是到了收場的時候了。長輩們是對的，拜托你清醒一點(diǎn)，拜托你讓我清靜一點(diǎn)好不好？”梅榮久如果真的不愛我，她怎么會答應(yīng)以準(zhǔn)女婿的身份送媽媽玉觀音？如果他愛我，怎么這么快就跟他媽媽一邊倒了？難道僅僅是因?yàn)樾⑿膯?？難道孝心和愛情就是水火不融的嗎？

    陳至信家廚房里，唐媽做好早餐，看了看鐘，自語道：“怪事，今天怎么都還沒有起來？”

    等了一會，上樓貓了一眼。樓上已是空無一人。尋到客房，門縫里看見韓菊如還在蒙頭大睡。唐媽沒敢驚動韓菊如，輕輕悄悄地下了樓。

    信達(dá)公司財(cái)務(wù)部，朱淑倩接到唐媽的電話，心里暗暗吃驚，但仍很鎮(zhèn)靜：“唐媽，爸爸和可馨可能是碰巧有事提前上班了，媽媽可能是有什么應(yīng)酬回來晚了怕驚醒爸爸，所以在客房里睡了。不會有什么事的?！?br/>
    朱淑倩話是這么說，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打陳德全的電話。

    陳德全接到電話，忙朝家里趕。

    陳德全來到韓菊如的床前，見他媽媽蒙頭而睡，心里也沒有底。

    “媽媽，您怎么了？”

    “你心里還有媽媽嗎？我以為你搬出去后就不管媽了呢？”韓菊如掀開被子，露出頭來。

    “媽，柳阿姨不同意，這是好事兒。您又何必和爸爸慪氣？”陳德全聽韓菊如說了個大概情況道。

    “你爸爸見了柳春秀后突然之間改變了主意，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總把簡單的問題想得那么復(fù)雜。人怕當(dāng)面見，爸爸和柳阿姨見了面才意識到這門親事不般配，這也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呀?！?br/>
    “這事恐怕不那么簡單。”

    母子倆正說著，陳可馨回來了。

    “可馨，你臉色怎么這么不好？一大早到哪里去了?！标惖氯珡目头坷锍鰜淼馈?br/>
    陳可馨望都沒有望他一眼，徑直進(jìn)房睡了。

    陳可馨躺在床上，反鎖了房門。中餐時，唐媽沒有叫開，晚餐時，陳至信上去也沒有叫開。

    用餐時，陳至信和韓菊如相對無言，唐媽也比平常站得遠(yuǎn)。

    陳至信剛要上樓，袁素芬、陳至臻、朱淑倩來了。

    “看樣子，嫂子你又打翻醋壇子了？”看見哥哥嫂子情緒反映到了臉上，陳至臻笑道。

    “可不是嗎？”韓菊如勉強(qiáng)笑一笑，“你們兄妹一娘生，我就知道你不會為我說話?！?br/>
    “親家母，都是些陳年往事，還慪什么氣？”袁素芬笑道：“事情都過去了，也就算了，算了?！?br/>
    “我也想了，誰知道能不能了呢？”韓菊如望了陳至信一眼。

    唐媽上了水果，又去打掃衛(wèi)生。

    朱淑倩跟到廚房里。

    “公公婆婆又吵架了？”

    “吵沒吵我不清楚，像是在打冷戰(zhàn)?！碧茓屝÷暤?。

    “可馨呢？”

    “可馨反鎖在房里，中飯都沒有下來吃?！碧茓岋@得很無奈，“再怎么也不能和飯賭氣呀。人是鐵飯是鋼，兩餐不吃怎么行？你看我給她熬了銀耳粥，可就是叫不開門呀?！?br/>
    “好香??！”朱淑倩嗅了嗅，“爸爸上去叫了她嗎？”

    唐媽點(diǎn)點(diǎn)頭。

    客廳里，正陪袁素芬和陳至臻聊的韓菊如見朱淑倩端著一碗粥上樓，擺擺手道：“淑倩，別理她。這丫頭讓我們大家給慣壞了?！?br/>
    陳至信見韓菊如又望著他含沙射影，臉色更加難看。

    “媽媽——”朱淑倩還是上了樓。

    朱淑倩來到陳可馨的房間，叫了好久，陳可馨才起來開門。看到陳可馨又回到了床上，朱淑倩在床沿上坐下來。

    “小姑子，這是唐媽特意給你熬的粥，你吃點(diǎn)兒吧？不吃飯?jiān)趺葱心?？?br/>
    “嫂子，我不餓?！?br/>
    “中餐都沒有吃，還不餓？”

    “嫂子，我感覺不到餓?！?br/>
    “小姑子，你不是很堅(jiān)強(qiáng)的嗎？難道這件事就把你給壓垮了？就是柳春秀阿姨不同意，你也還可以通過讓她努力改變主意啊，何況還有梅叔叔可以爭取呀。媽媽那么不同意，你不也是堅(jiān)持到現(xiàn)在嗎？”

    “嫂子，我也是這么想。早上，我想借送柳阿姨回去的機(jī)會做做梅叔叔的工作，可爸爸不讓我去呀。”陳可馨的聲音有些嘶啞。

    “梅部長現(xiàn)在是個什么態(tài)度？”

    “他想當(dāng)孝子?！?br/>
    “這也很正常，他也不會輕易地忤逆他媽媽的意思。但話又說回來，他有他的難處，他不聽他媽媽的，是不孝，他要是傷害你，是對爸爸是不義，因?yàn)榘职之吘褂卸饔谒?。在孝義不能兩全的情況下，他肯定也很痛苦。所以他不會這么快就作出決定的。即使他這么說了，也是言不由衷，情不得已?！?br/>
    “爸爸現(xiàn)在是什么態(tài)度？”

    “嫂子，爸爸向來態(tài)度明朗，這你是知道的。上次我從楚西回來后，爸爸承諾只要我愛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幫我摘下來，可他現(xiàn)在明確表示不幫我，勸我放棄，我想自己努力去爭取梅叔叔的支持，他也不讓我去。爸爸一夜之間變得這么出爾反爾，我真的是找不著北了?！?br/>
    “小姑子，你想人家柳春秀阿姨話說出了口，爸爸有別的選擇嗎？爸爸也要面子啊。所以爸爸的話你也不能當(dāng)真的。爸爸是支持你的?！?br/>
    “嫂子，我謝謝你這么開導(dǎo)我。真的。我有點(diǎn)累，也許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你去陪你媽媽她們吧?！?br/>
    朱淑倩見她倦容滿面，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咳嗽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驚道：“小姑子，你這么燙啊，是不是病了？病了可不能這么在家里熬著，要去看醫(yī)生呀！”

    “嫂子，你別大呼小叫的，我沒事的。”

    “這怎么行？爸爸叫你，你不開門，媽媽還在氣頭上，她也不好意思叫你啊。他們不知道你病了，以為你是在生氣。我又明知你是生病，你說我能坐視不管嗎？你現(xiàn)在能不能起來？你能起來我送你去看醫(yī)生，你不能起來我去請醫(yī)生來。”

    陳可馨傷感地一笑道：“媽媽正和爸爸為長輩們之間的陳年舊帳打翻了醋壇子，誰會在乎我？嫂子你的情我領(lǐng)了，我沒事的，你要真關(guān)心我，就讓我安靜地睡一覺。”

    客廳里，韓菊如對袁素芬道：“淑倩的臉色好象有點(diǎn)不對勁兒，是不是害喜了？”

    “我也覺得她這一向是瘦了，我剛才問了她，她說這個月的好事還沒來?！痹胤业?。

    “可不是懷上了嗎？恭喜你們當(dāng)?shù)漠?dāng)爺爺奶奶，當(dāng)?shù)囊?dāng)外婆了?！标愔琳樾Φ?。

    “你不也跟著長了一輩嗎？”陳至信笑道。

    “親家母，你明天有沒有時間？你要有時間我們陪淑倩找萬大夫做個檢查去?！?br/>
    “嫂子，這有什么好檢查的？你是不是重男輕女，要做B超？”不待袁素芬答話，陳至臻笑道。

    幾個人正說著，朱淑倩下樓了。朱淑倩下來后，陳可馨又反鎖了門。

    “爸爸，可馨病了，我怎么勸她她都不肯去看醫(yī)生！”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陳至臻最先上樓。

    “可馨，我是姑姑。你開開門好嗎？可馨，選擇自閉，遇到不順心的事不與人溝通，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呀！”

    陳至臻沒有叫開門，陳至信又上了樓。

    “可馨，早上你要送柳阿姨回去，爸爸知道你是想爭取你梅叔叔幫你，可這件事你梅叔叔也幫不了你，你知道嗎？”

    “可馨，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行嗎？你這樣子爸爸心里也不好受啊，爸爸也經(jīng)不起你這樣折騰了，你不體諒爸爸的心情嗎？”

    見陳至信也沒有叫開門，大家都望著韓菊如。韓菊如搖搖頭，只得上樓。

    “小祖宗，你到底要怎么樣?。繈寢屖菦]有接受梅榮久的禮物，可媽媽要從心里接受梅榮久也有個過程啊。你要面子沒錯，媽媽也是一張臉啊?？涩F(xiàn)在不是媽媽的問題，是人家的家長不同意，你和爸爸媽媽賭氣也無濟(jì)于事呀！”

    韓菊如沒有叫開，袁素芬也不好再上樓。幾個人聚在客廳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