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治料理完了義學館的事兒,.樂文移動網(wǎng)
因宮里的太監(jiān)來報,說是太子妃和云和公主受驚同時產(chǎn)子，以防萬一，還特地從邊上的醫(yī)學館拉了一個專研婦科的大夫一同入宮。原想叫的李建元,可他領著旁的大夫和學徒去盔甲廠附近搭棚子治療傷患了,總不好與民相爭。
大夫文弱,乃是坐的馬車。朱常治是會騎術的,抱著妹妹跨上馬就一路朝宮里的方向飛奔。朱軒媁頭一回騎馬，被顛得快要吐出來了。
好不容易到了宮門口下馬,朱常治也顧不得妹妹白了臉,抓著大夫就上了肩輿。翊坤宮的小太監(jiān)早就在門口等著，一路隨侍在側。
“聽說皇嫂已經(jīng)生了？”朱常治怕自己的肚子把妹妹從身上給頂下去,把人又往自己身上貼了貼,“二皇姐呢？”
小太監(jiān)一路小跑著，生怕被請轎長們給落下,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回、回五殿下的話，公主難產(chǎn)，娘娘正在產(chǎn)房里頭哭呢。”
朱常治一聽，連聲催促，“快著些！”他的腳不停地輕輕跺著，恨不得下了肩輿自己一路跑過去。
鄭夢境在產(chǎn)房內握著朱軒姝的手，眼看著羊水越來越少，女兒的呼吸也越來越微弱?！疤t(yī)呢！都杵在外頭做什么！”
門外的太醫(yī)向朱翊鈞和劉昭妃行了禮,進得屋里來，正要行禮，就被鄭夢境喝止。“都到這等節(jié)骨眼了，還計較這些做什么！”她讓開了身子，“快給云和瞧瞧！”
太醫(yī)抖著手，在朱軒姝的腕上搭了一塊絲帕，輕輕將手放上去。
是很不妙，可除了捱著，也沒有旁的法子。自來婦人生產(chǎn)就艱難，何況是難產(chǎn)。十個里頭幾乎得死個七八個，還是一尸兩命。
“怎樣？”鄭夢境絞著手中的絲帕，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指望這個孩子可以活下來了，只要能將大的給保住，旁的都能舍了。
不知是不是母女之間心有靈犀，朱軒姝奮力睜開眼，淚水自眼角滑落。她慢慢抬起手，向鄭夢境的方向伸去。其實也并未抬多高，起初撕心裂肺的疼痛，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麻木了，將她所有的氣力都消耗了個干凈。
鄭夢境一直在關注女兒的動作，幾乎是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女兒想要自己過去。她沖過去擠開了不做聲響的太醫(yī)，死死握住女兒的手?！叭f事都有母后在，姝兒莫要慌。便是母后少了十年壽命也好，姝兒一定要無事?！?br/>
“孩……子，”朱軒姝的眼淚涌得越發(fā)厲害，“孩、孩子……”
鄭夢境的眼淚滴在女兒的手上，“傻姝兒，還說這些做什么？莫非你就舍得叫母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不成？”她將女兒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語氣近乎哀求，“母后已經(jīng)見不著洵兒了，你又怎能忍心就這么舍了我?！?br/>
朱軒姝張了張嘴，再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握著母親的手不曾松開。
屋外的朱翊鈞聽見里頭鄭夢境的嚎啕，越發(fā)心酸起來，他也說服不了自己進去看看，又害怕真的見不到女兒的最后一面。忽而又唾棄起自己的這番心思。他是真龍?zhí)熳?，福澤深厚，就是分出一些來給女兒，又何妨？
劉昭妃在一旁默默看著天子不斷地來回踱步，臉上的煩躁遮都遮不住。原來圣上也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她開始有些后悔，自己過去不曾爭過什么。
怪不得他們說，在這宮中，有個孩子便是有了念想。今日見著中宮的模樣，自己也算是明白了這句話。
無人看見劉昭妃的眼中流露出來的羨慕。
朱常治匆匆趕到翊坤宮，朱軒媁在進去的剎那突然有些心虛，怕雙親對自己露出厭惡的神情來。
“父皇！”朱常治沖到朱翊鈞的面前，“二皇姐怎么樣了？”話音剛落，就聽見鄭夢境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不由一怔，旋即兩行淚奪眶而出。
朱翊鈞咬牙含著淚，用力抱了抱朱常治，“無事便好。”松開對兒子的懷抱，又蹲下|身去看著小女兒，手在她的臉上摩挲了許久，“媁兒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朱軒媁被父親緊緊地摟在懷里，怔愣了一會兒，環(huán)住朱翊鈞的脖子，輕聲喚道：“父皇。”
朱翊鈞有那么一瞬間，希望自己這個女兒再不要出嫁了。他不希望自己再經(jīng)歷一次現(xiàn)在的痛心。便是被世人指摘又如何，人言再可畏，也比不上愛女的性命。
朱軒媁用力地抱住父親，她現(xiàn)在知道自己以前錯了，錯得離譜。
一側的朱常治顧不得旁人，只推著帶來的大夫往里頭去。他心里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母親的哭聲并不代表著姐姐的離世。
這一夜，萬分難熬。朱翊鈞懷抱著小女兒，看著天色漸漸發(fā)白，眼睛叫朝陽刺得生疼。
竟是過去了一夜嗎？
為何產(chǎn)房里頭還沒聲音？
小夢似乎也不哭了，難道是……！
他立即松開女兒站起來，想要往產(chǎn)房里面沖。
嬰孩的啼哭聲響起。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這啼哭聲安定下來。
產(chǎn)房的屋門被打開，一臉疲憊的鄭夢境懷抱著一個嬰孩走出來?！版瓋赫f，喚作阿寧。”她的眼中有著光彩，不過依然蓋不住那倦意。
將孩子交到朱翊鈞的手上，疲憊不堪的鄭夢境就不由自主地闔上雙眼，身子發(fā)軟地往下滑。朱翊鈞抱著孩子不能撒手，眼睜睜地看著鄭夢境在自己的面前厥過去。
朱軒媁在這時候一個箭步上去，看似小小的身軀，卻仿佛蘊涵了無盡的力氣，一把從后面托住了鄭夢境。她粗喘著氣，“皇兄你發(fā)什么愣！過來幫忙呀！”
朱常治如夢初醒般的跑過來，將母親抱住。朱翊鈞匆匆將未看過一眼的外孫交到了產(chǎn)婆手里，迭聲喚著太醫(yī)，自己將鄭夢境從兒子的手中接過。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翊坤宮又是一陣人仰馬翻，亂作了一團。
倒是躺在產(chǎn)房里頭的朱軒姝看了一回兒子后，就睡熟了，對外面的事一點都沒留心。
鄭夢境睜開眼的時候，盯著頂上的明黃色床帳有些發(fā)愣。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現(xiàn)在是在乾清宮。鼻端縈繞著藥香，她想自榻上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的力氣，張嘴想要叫人，聲音也啞的講不出話。
自己這是怎么了？
鄭夢境覺得腦子混混沌沌的，額際青筋直跳。她記得先前自己還守在女兒的榻邊，看她將那個孩子生下來。自己還親手抱出了產(chǎn)房，交給三郎了呢。
姝兒呢？要不要緊？還有那個孩子，當時太醫(yī)說是有些不大康健的模樣，可有活下來？
鄭夢境胡思亂想著，發(fā)現(xiàn)視線所及突然亮了起來，扭頭去看，見是朱翊鈞端著一碗藥，撩起了床帳。
“小夢你醒了？”朱翊鈞疲倦的臉上露出雀躍，“來，先把藥喝了?！彼麑⑺幏旁谑诌叺男∽郎希鲋崏艟称饋?，喂她一點點把藥喝下，長吁出一口氣?！澳闼撕镁茫薅伎旒彼懒?。”
生怕你就這么睡下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藥雖苦，卻也滋潤了燒得厲害的喉嚨和干得起皮的嘴唇。鄭夢境清了清嗓子，發(fā)現(xiàn)自己能說話了，只是聲音聽起來還有些啞。“姝兒怎么樣了？還有阿寧，那孩子可好？可有給熊廷弼寫信送去？”
“怎么一醒過來就念叨這些?！敝祚粹x給她擦了擦嘴角沾著的藥汁，“姝兒和阿寧都好，溆兒也給熊廷弼送信去了。孩子的大名說是定的泰寧?！?br/>
鄭夢境心中舒了一口氣，點點頭，“那便好，那便好。”藥里頭有安神的藥材，過不了一會兒，她又睡了過去。
朱翊鈞坐在榻邊，看了許久，伸手過去摸了摸鄭夢境的額頭。還是有些燙手。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掠過鄭夢境鬢邊的白發(fā)——又多了不少。
太醫(yī)道是這回中宮心力交瘁，又積勞成疾，前幾年的調養(yǎng)功虧一簣。
往后怕是再難下榻了。
朱翊鈞紅著眼眶，將額頭貼上去，輕輕碰了碰鄭夢境的鼻尖。不下榻便不下榻，就在這乾清宮里陪著自己，也很好。
慈慶宮中，胡冬蕓抱著新得的女兒臉上樂開了花?！澳?，昨兒個殿下還說妼兒生的好，這嘴巴眉毛都像極了他。”她將孩子挪過來給心不在焉的母親看，“娘，你說是不是像？我是越看越像?！?br/>
有什么好看的！王氏將孩子從自己面前輕輕撥開，她心里正有一股子氣沒出撒呢。
八成就是云和公主的福氣好，搶了自家女兒的男胎。也真真是個命大的，難產(chǎn)還能母子均安。
胡冬蕓發(fā)現(xiàn)母親似乎并不是很高興，“娘？怎么了？想什么呢？”
王氏扯了扯嘴角，“沒什么?！庇譁惤畠?，“中宮真的病了？”
“嗯，母后叫父皇接去了乾清宮養(yǎng)著?！焙|對鄭夢境的病情倒是知道些，但覺得不便同母親說。她也是知道自己母親的性子，這等事，不好同她說。
王氏心中一喜，這么說來，往后這宮里頭，豈不是自己女兒說了算的？！
胡冬蕓抱著朱徽妼，狐疑地看著母親?！澳铮俊?br/>
王氏輕咳了一聲，“沒什么?！彼牧伺淖约旱氖郑皝?，叫我也瞧瞧這外孫女?！睂⒑⒆颖У搅藨牙铮[了眼，“是挺會生的，同殿下確是像。”
對女孩兒沒興趣的王氏不過略抱一回，就把朱徽妼還給了胡冬蕓。她趁著殿中無人，慫恿道：“趁著現(xiàn)在，趕緊再加把勁，給小殿下生個弟弟才是啊。”
胡冬蕓紅了臉，“這還沒出月子呢，娘急什么?！?br/>
王氏見她這模樣，心里可急壞了，“你呀你，怎么就這般不開竅呢。男人能多喜歡女兒？還是男胎要緊，只小殿下這么一個，往后要是不得太子歡心，你待如何是好？太子哪里只會有你這么一個的？遲早要再納秀女。”
胡冬蕓最不樂意聽這樣的話，當下就冷了臉，硬聲道：“娘是陪著我嫌累了吧？今兒早些出宮歸家去歇著便是。”說罷不等王氏辯駁，就叫來宮人將她送走。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狀態(tài)不大好，我們明兒見，么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