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的大和下载,japaneseanriokita,《法利赛人》在线观看中文版,肮脏性感的人电影,光棍电影手机,日韩欧美三区,绽放的许开心电视剧在线观看

蘇珊 大白狗 夜風雜著上夜人的腳步聲到了門口

    ?夜風雜著上夜人的腳步聲,到了門口問公子好不好?長平出去回答:“不用進來?!兵P鸞在房中羞澀滿面。

    她到這個時候,才有滿面的羞澀。紅燭流著燭淚搖晃著,是門簾子打開北風吹入所致。鳳鸞在這北風中吃驚不已,臨安一個人搬著木榻進來。

    “我來幫你?!兵P鸞這樣的眼皮子還是有的。木榻有一個人多一點兒長,上面雖然沒有擺著小桌子,也因木材的原因比較沉重。

    再看臨安一只手搬著,另一只手還有空閑扶一扶門簾。這瘦小的小廝,力氣少有的大。

    見鳳鸞要過來,臨安阻止她:“少夫人不用,您把那椅子搬開來?!眱砂岩巫影衢_,臨安把木榻放下,鳳鸞嘖一嘖舌頭:“你怎么有這樣的力氣?”

    臨安無意中道:“這有什么,和公子一樣,從小習練當然就有。”他說過就出去。鳳鸞對著床上閉目似睡著的郭樸看一看,再搖一搖腦袋再看一看,郭樸沒有睜眼,也仿佛能看到她的小動作,不高興地道:“看什么!”

    “我,沒什么?!兵P鸞突然想到郭樸是個病人,提他以前的事情,他肯定不會喜歡。因為自己錯看幾眼,鳳鸞怕郭樸生氣,裝著往房外看:“我的丫頭在哪里,讓她們打水來給我?!?br/>
    郭樸這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睡著。

    等到鳳鸞梳洗過,郭樸梳洗過,看沙漏已經二更。窗外,響起腳步聲,不太重,不像家人們的腳步聲“堂堂”的,聽上去像是丫頭。

    汪氏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長平,公子睡沒有?”縮頭睡下的鳳鸞一下子驚探出頭,她聽到是汪氏的聲音。

    “應該睡了吧。”長平就這樣回答她,也不會告訴汪氏里面有周氏少夫人在。鳳鸞心里莫明慌張又惱怒,原來那一聲姐姐,是這樣半夜里探望得來的!

    她白天冤枉叫過汪氏姐姐,堵在心里一直下不去。此時把身子往下一縮,干干脆脆的裝睡著,并且丟起耳朵,聽一聽汪氏又要說什么。

    汪氏進來,驚得愣??!這是哪一個?她隨即明白過來一定是鳳鸞。為什么不猜是曹氏,是打心里知道肯定不是。

    五巧和七巧對汪氏使個眼色,汪氏不停步地到郭樸床前,柔聲道:“公子要不要喝水?”又伸手去為他裝模裝樣掖被子,其實不過是手在被子上面拂一拂:“這里沒有掖好,這是哪一個睡在這里,這么死心眼子。”

    郭樸多少有些煩,他不得不睜開眼。睜開眼的時候見到鳳鸞的被子動一動,像是她睡在里面氣得要跳出來。

    這個時候外面又有聲音出來:“啊嚏,我少穿一件,果然是不行?!辈苁蠞M面笑容,笑瞇瞇進了來。

    和汪氏打一個照面,曹氏裝著一呆,再就笑容可掬:“汪氏姐姐也在這里,呀,您這粉紅小襖兒比我的還要薄,怎么經得起這風寒!”她體貼無比地道:“快去穿衣服,病了可不好!”

    郭樸又閉上眼睛。曹氏也喊鳳鸞:“看看我們來了,你倒還不起來,快些起來?!兵P鸞在被子里甕聲甕氣道:“我怕冷,要是病了不是過病氣給人!”

    曹氏嫣然一笑,對有些發(fā)怔的汪氏道:“果然是冷的,”她雙手抱緊雙臂:“我看著姐姐這個鐘點兒常來,我不敢不來盡心,不過姐姐你也要顧著些身子,病了可不能來了。啊嚏,我回去穿衣服,再不能撐下去?!?br/>
    紅燭光下,身著鵝黃色緊身小錦襖的曹氏如一只蝴蝶,翩翩而去。到了房外,臘梅趕緊送上大衣服,曹氏自己拉緊衣襟,一面好笑一面往房中去,不再管這房里的事,想一想,也是好笑的。

    曹氏出去,鳳鸞只是不起來。汪氏坐在郭樸床前又要溫言細語,郭樸淡淡道:“出去吧,我要睡了?!?br/>
    鳳鸞在被子里聽著也想笑,嘴角剛上揚氣又上來,她還是縮著身子只生氣。感覺被子外面有目光直射進來,接著是汪氏溫柔地聲音:“是,您夜里要什么,還是要自己個兒上心的好。再不行,讓人喊我去?!?br/>
    把鳳鸞又氣了一下,汪氏也想學著曹氏剛才那姿勢,是姍姍而去。怎奈她走過鳳鸞身邊,就覺得腳步有些拖曳。

    為什么會這樣,汪氏自己也不明白。按著說的話來看,是汪氏占了上風不是。

    她出門就遇北風撲面,對著黑沉沉廊外輕嘆一口氣,又挑一挑柳眉對丫頭道:“咱們走!”

    回到房中,汪氏和平時一樣,坐在床上撥動算盤珠子。動幾下有些走神,又動幾下又有些走神。

    五巧輕輕喊她:“在想周氏?您不是教訓了她,明天尋個事情再教訓她就是?!蓖羰嫌腥挚嘈Γ骸罢媸瞧婀?,她怎么會睡到那房中去的?”

    床前坐著只著繡花小襖要睡的五巧,從來生得珠圓玉潤,又有一張如紅菱角的小嘴兒,十分好看。

    汪氏一把抓住她的手,低聲急促地道:“你隨我出去過,郭家的錢比汪家的多。如何,以后你晚上睡過去,我累了一天,晚上實在撐不住?!?br/>
    郭樸房中有人打掃,除了他在喝藥,別的時候聞不到藥氣??墒峭羰嫌行睦碜饔茫€是覺得那房中有藥氣難聞。一走進去看到瘦弱的郭樸,汪氏就想掩鼻。

    她殷殷期盼對著五巧:“當姨奶奶比當丫頭好,以后我在外面料理,你在家里侍候她?!蔽迩瑟q豫一下,并沒有太為難。

    她和七巧丫頭早幾年就明白,隨著金貴姑娘出嫁,肯定會有收房的一天??晌迩珊屯羰舷氲貌灰粯?,汪氏可以為錢過日子,而五巧則不行。

    五巧腦海里蹦出汪家兩個家人,是以前要和自己婚娶的人。不說威風的個頭,也是健壯的身子。

    燭光下低垂的頭抬起,五巧囁嚅道:“夫人會答應嗎?”說到郭夫人,汪氏胸有成竹:“她會的?!?br/>
    “那公子呢?”五巧心想您這也太賢惠了。汪氏含笑注視她:“你嫌他不能親熱是不是?”五巧差一點兒尖叫一聲:“不是的。”

    這聲尖叫及時被汪氏打斷,她搖一下手示意低聲,黑亮有彩的杏眼盯緊五巧道:“當初我們說過,以后永遠不分開?!?br/>
    地上有拉長的人影子來,是七巧進來。汪氏招手讓她近前,又說了一遍:“你們以后輪流陪著,一人一個晚上不會太累。第二天隨你們玩耍,白天全是人,她們干不了什么!”

    汪氏語氣斬釘截鐵,五巧和七巧還是吞吞吐吐:“還是問問公子吧?”特別是七巧,她自從洞房那天晚上以后,對郭樸莫明有些害怕。

    “公子答應,你們就答應?!蓖羰蠟樗齻冏髁藳Q定,把杏花紅色綾被上斜到一旁的算盤遞給五巧,笑逐顏開道:“我要睡了,今天晚上只是累得慌。”

    五巧和七巧出來,郭家在這房里的一個丫頭殷勤地問:“少夫人怎么累了?”七巧掩飾道:“天冷吧?!?br/>
    應該是看到周氏少夫人在郭樸房里,汪氏要覺得累,七巧心知肚明。

    郭樸在房中沒有睡,他正在審鳳鸞。汪氏一走,他忽然想到長平說有人在周家門首伸頭的話,把鳳鸞喊進來,皺眉問她:“以前訂的哪一家?”

    披衣而起的鳳鸞雖然詫異,也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毛家,”再補充道:“開酒肆的毛家?!惫鶚憷淅涞溃骸澳阆矚g他?”

    鳳鸞面上掠過一絲感傷,在她心里認為毛元人不錯。這感傷讓郭樸哼了一聲:“為什么退親?”

    鳳鸞很受傷害地看著他,郭樸恍然大悟,他是聽說過原因的。那就不問這個,郭樸問別的:“哪一年訂的親?成親后一年見幾次,說過什么,都在哪里見?”

    鳳鸞一一回答過,郭樸挑不出毛病,要知道毛元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他和鳳鸞并沒有私密過。他盯著燭下的鳳鸞看,大衣服披在肩頭,掩不住小衣服內鼓鼓的肌膚。

    郭樸羨慕得要發(fā)狂,他往銅鏡中看自己的,人瘦得不行,不再是往日健壯的人。這樣青春朝氣的身子,能安心伴著病人幾年?

    他沉下臉,心中患得患失,警告鳳鸞:“要是我死了,你要為我陪葬!”

    鳳鸞并不意外,眼睛里分明有光澤一閃過去。郭樸怒火中燒:“你不愿意!”鳳鸞很是安靜,黑色瞳仁好似無波的水面:“你死了,當然我陪你,不過,請把我家人照顧好?!?br/>
    郭樸大吃一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鳳鸞是說假話?她目光中分外平坦。

    燭光滋滋地輕聲燃燒著,郭樸看著鳳鸞,鳳鸞看著他,忽然問道:“樸字怎么寫?”在這時候她很想知道這個,并且輕聲道:“我不會寫字?!?br/>
    “你可以學,”郭樸隨口回答過,嗓音自以為嚴厲,其實是顫抖地問:“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真的陪我去?”

    鳳鸞詫異地道:“當然,我不是你買來的?”郭樸聽著很刺耳,擰一擰眉頭正要說汪氏和曹氏全一樣,又想不起來自己有沒有對鳳鸞說過,他沒有再說,只是緊緊抿著嘴唇,出神地瞪著帳頂子。

    好一會兒,他才想起鳳鸞還在床前站著,嘶啞著嗓子道:“去睡吧?!兵P鸞還有話,此時燭光有幾分溫馨感,她不由得擰一擰身子,雙手握著帕子,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噘起嘴:“你要什么就喊我,怎么會喊到隔壁去?”

    隔壁住的是汪氏。

    郭樸道:“孩子氣,去睡吧。”一句話兩句話也爭得兇。鳳鸞嘴嘟得更高,她雖然和郭樸不熟,不過出嫁成夫,又這樣夜半衣著不整地說話,難免有幾分親昵。

    親昵中,鳳鸞在心里別扭地道:“偏心。”她生氣地去睡了。到底年紀輕,再大的別扭也睡得著,沒多久就睡熟。

    而大床上的郭樸還沒有睡著,他被鳳鸞的話震撼到現(xiàn)在!古代講究三從四德,三從四德也鎖不住少年人的情懷。

    汪氏、曹氏和鳳鸞,全是為錢而來。汪氏是明顯的兩家財富合二為一的原因;而曹氏可以幫汪氏一把,或者說可以監(jiān)視她。這兩個人因為同是少夫人的原因,不會一心的可能性比較大。

    郭家沒有把其中一個立為長少夫人,就是三個比肩,一個可以監(jiān)視一個。

    而鳳鸞,她自己都說出來,是買下來的。

    為錢的原因,郭樸從不敢想這三個人是真心真意。但是沒有情愛上的真心,卻不見得沒有為錢的真心。

    為錢,她們全真心。

    現(xiàn)在鳳鸞說出來她愿意陪郭樸而去,郭樸不能安眠。這是真的嗎?他竭力回想自己能行能動的時候,姣好女子說愿意他相信??伤麣垙U了,雖然他從不愿意聽到“殘廢”這二個字,眼前是事實。

    急風飛撲在窗欞上“啪”地一聲,把郭樸驚醒。他不相信,不能相信鳳鸞是真心的。鳳鸞這樣說,只能是她要和汪氏、曹氏兩個人爭寵。

    可是郭樸心酸地想,有人這樣說,他心里還是很喜歡。好似久旱干涸的田地上,來了幾滴子雨水。

    不敢說得到滋潤,是鳳鸞這話郭樸不敢相信。外面風聲漸大,郭樸可以想象到雪又急又速,他心緒如風中飛雪,一會兒到西一會兒到東,直到天明才朦朧睡去,又聽到吵鬧聲。

    汪氏一大早特地跑過來喊鳳鸞:“怎么還不起,樣樣你都不管,只是睡!”鳳鸞恨上來,又睡得正迷糊,拿起枕頭就扔過去,汪氏閃開,一下子砸中五巧的腳尖。腳尖是最脆弱的地方,五巧疼得忍不住,抱著腳開始跳:“哎喲喲,打人了!”

    長平和臨安進來喝住,郭樸醒來生氣地道:“以后不許過來!”這話任是誰聽都是說汪氏,汪氏多機靈,面紅耳赤過來陪禮,手撫著胸口解釋:“我總要過來看看才行?!?br/>
    郭樸不看她:“一早一晚不要來,你白天辛苦,歇著吧。”又喊長平:“再有人在我房中喧鬧,叉出去打!”

    汪氏訕訕而退,鳳鸞站在原地愣了。早知道這樣,今天和汪氏作一場多好,她面有喜色,滿腦子里全是郭樸發(fā)落汪氏。

    “少夫人,少夫人?”臨安喊她幾聲,鳳鸞才醒過來:“什么事?”退到門外的臨安陪笑:“請您回房去梳妝?!?br/>
    這房里,并沒有鳳鸞梳頭的東西。鳳鸞忙道:“好?!币娕R安又退幾步,她急急進床穿衣服,要走時又回身去郭樸道:“一會兒我就來,汪……姐姐那么忙,不用她來忙活?!?br/>
    郭樸好笑:“孩子氣。”鳳鸞出去,褚敬齋來看他喝第一遍藥,不無調侃地道:“公子如今不寂寞?!?br/>
    “你怎么知道的?”郭樸和他相處有一段時間,知道他眼明心亮,就是愛說風涼話。有時候這風涼話,也對著他自己。

    長平來幫忙喂藥,用風涼話對褚敬齋:“先生昨天晚上要來看視公子,見到三位少夫人都在,他知趣的回去了?!?br/>
    褚敬齋酸酸又取笑郭樸:“您這三個老婆娶得好,大少夫人可以料理鋪子,是家學淵源,三少夫人小門小戶出身,小家碧玉格外可人,二少夫人可以替?zhèn)€班,上可以接大少夫人,下可以接三少夫人,”

    郭樸打斷他:“哪里來的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褚敬齋拖長聲道:“這不是姐妹都喊起來,難怪不是按花轎進來前后分大小?”

    郭樸語塞,他心里還沒有這樣想過。褚敬齋見他面色不定,猜到他的心思:“三少夫人回來以前,是大少夫人在您心里最重,如今三少夫人回來,您這心思就變了。男人心,從來難猜難測?!?br/>
    “我倒沒有,”郭樸有些狼狽,長平回敬褚敬齋:“先生,等你成了親,你也這樣!”褚敬齋仰面長嘆,這長嘆有幾分真的:“女人全是勢利眼睛,周朝姜丞相的妻子,見他不當官就不要他,女人,哼。”

    臨安進來,好奇地問:“褚先生被人拋棄過?”郭樸瞪他一眼,長平白他一眼,臨安自悔失言,忙賠上一笑。他說這話,并沒有想到郭樸。

    郭樸沒有被臨安的話傷到,褚敬齋面色大變,面色扭曲幾下,忽然跺腳,轉身奔出去。郭樸都驚了一下,有要欠身子的意思,只覺得疼痛滿身這才作罷。

    長平和臨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笑出來:“這個人,”見到郭樸沉著臉,兩個小廝才沒有說下去。

    房外傳來驚呼聲,還有諸敬齋的賠禮聲:“少夫人,我沒有看到你?!兵P鸞嬌怯怯的聲音傳來:“并沒有撞到我。”

    郭樸不耐煩,褚先生有什么傷心事要這樣奔跑。他自己病成這樣,可以說前途希望全都黑暗,郭樸心想自己也沒有他這樣氣量窄。

    鳳鸞進來,對郭樸不好意思:“我沒有看到先生,”郭樸冷冷道:“他自己不小心?!惫饴狇揖待S的腳步聲,就知道是他不小心。

    蘭枝送鳳鸞進去,知道要呆上半天,她喜滋滋回房找桂枝,為什么喜滋滋,當然是鳳鸞日夜陪著郭樸。

    從郭樸房門走到鳳鸞住處,要經過汪氏的房外。雕花房門響起,七巧走出來。兩個丫頭驟然見面,都是烏眼雞。

    兩位少夫人見面也快這樣,不過汪氏和氣一些,鳳鸞不會掩飾自己面色?,F(xiàn)在兩個丫頭見到,七巧面色驟沉,蘭枝變了臉色。

    才變過臉色,蘭枝又得意洋洋,她認為自己應該得意洋洋,揚著面龐,不顧北風從廊外吹來,蘭枝自言自語道:“我們少夫人呀,最得公子喜歡?!?br/>
    丫頭們沒有顧忌,不管不顧只管說。七巧也不是善類,是個善良人,也不會幫著汪氏設局,她冷笑:“我家少夫人最得夫人喜歡。”

    自從知道洞房那晚的事情后,蘭枝對七巧恨中加恨,本來愁無處找事,見她接話,“騰”地回轉身子叉起腰:“我說我的,與你何干!”

    “我也說我的,與你何干!”七巧手扶著門,唇邊全是不屑,伸出小拇指裝自言自語:“進門最晚,家里最窮,最沒有能耐,算什么!”

    蘭枝大怒:“你說哪個!”七巧退一步進房,把房門用力摔上,在房中喃喃罵:“說哪個自己還不清楚?!?br/>
    雕著喜鵲、蘭花的房門縫隙,露出七巧的話音。蘭枝在周家長大,除了見到官老爺會害怕,帶著古代平民害怕見官的一慣思緒。對于別人,蘭枝沒見識,她只管眼前,不管以后如何。

    對著恨不能咬上兩口的七巧,蘭枝上前一步,用力擂在門上,嗓音高起來:“你敢出來說!”

    七巧就等著蘭枝先發(fā)飚,“咣當”大力拉開門,開始挽袖子作姿勢:“你想打人!”每人房中都有郭家的丫頭,出來相勸。

    桂枝是跳出來,手里拿著一個長長的厚巾帛,預備著打起來可以抽人。她跳出來,見長平匆匆出來,對著殺氣騰騰的桂枝愕然,再見蘭枝和七巧,正高一聲低一聲在罵。

    曹氏的兩個丫頭,只伸出頭來看笑話。

    長平勸?。骸安辉S吵!”再問:“為著什么?”蘭枝搶先指著七巧道:“她罵我家少夫人!”七巧想想,她暫時找不出來她的哪句話有理,只能還道:“我關著門自說自話,她打我的門!”汪氏的人比別人靈巧,丫頭也機靈。七巧抓住這個理,對長平道:“等晚上見夫人,請夫人來決斷!”

    因為這句話,長平罵她:“你是少夫人的人,是公子房中的,你還能越過公子去找夫人!”七巧骨嘟著嘴不說話,蘭枝得了理,更要大聲叫嚷:“她眼里沒有公子。”

    這嗓音響得鳳鸞在房中也聽到,移椅子坐在郭樸房前的鳳鸞難為情,低聲道:“蘭枝是個直性子的人?!?br/>
    郭樸沒有說話,鳳鸞又道:“我也是個直性子的人,我不喜歡汪氏?!睕]有蘭枝和七巧的爭吵,鳳鸞是不會說這話。此時受到外面吵架感染,她徑直說出來。

    郭樸知道鳳鸞憨,成親前逼到床前,因為鳳鸞自己愿意,所以逼著郭樸要答應。聽到這些話,郭樸不奇怪,正要說話,門簾子一響,褚敬齋重新進來,喘著氣到床前,可見他剛才生氣而去,是一路狂怒。

    “郭大人,驛站里來了一位蔡大人,”褚敬齋說到這里停下,郭樸病在床上,他結交這個人有什么用!

    郭樸還是回應,他略一沉吟,吩咐床前的臨安:“取一份程儀送到驛站。”臨安出去,長平進來回話:“喝止開了,汪少夫人的丫頭要找夫人,周少夫人的丫頭好不容易才不吵鬧?!?br/>
    鳳鸞原本坐著,不得不站起,垂頭握著雙手道:“蘭枝她,沒有壞心。”郭樸嗤之以鼻,從這句話可以聽到鳳鸞還是憨。

    沒有壞心?人與人的交往中,有幾個沒有別樣心思。沒有壞心,不是判斷一個人是不是英才的決定條件。

    郭樸罵鳳鸞:“再有這樣事,你回去打她?!兵P鸞心中如鉛般沉重,她不用出去看,也知道是汪氏的丫頭尋事情。

    蘭枝就是尋事,也是有限的。當然,蘭枝也是會尋事情的。在鳳鸞這里,只能這樣想。

    而事實上,是蘭枝先說的話。

    郭家新來的這些人里,別說丫頭,就是三位少夫人,汪氏和曹氏出身富商之家,也是不如官宦之家懂規(guī)矩。

    褚敬齋出去,鳳鸞悶悶坐著,郭樸不和她說話,鳳鸞也不知道說什么。她靜靜坐著,郭樸不時從鏡中看到她面色沮喪,心情低沉。

    郭樸還是不理她。

    兩個人一個睡著,一個靜坐不動,只有房中沙漏一點一點流下。兩刻鐘后,臨安面沉如水外面來,到郭樸床前躊躇對鳳鸞看一眼,郭樸沉聲道:“你出去?!?br/>
    鳳鸞乖乖出去,在門簾子外不由自主往里聽,臨安對郭樸道:“那位蔡大人十分倨傲,見到程儀后問是哪一家送來,我回說是寧遠郭將軍,蔡大人哈哈大笑,說郭將軍官途已經一目了然,這樣殷勤,以后有事,可以尋我照應他?!?br/>
    郭樸氣往上涌,沒有病過的人沒有這感覺。好好的人得了大病,身邊的人態(tài)度會有一個大轉變。

    以前對你好的人,或許會看不起你,不為什么,就為你病了,你好不了,你不能再在仕途或職場上對他有可能的幫助。

    聽上去很可笑,就是這個原因。

    鳳鸞在外面格外同情,她原本就善良,家里有難后更能體貼別人,見臨安出來,郭樸雖然沒喊她,她蹭到房中,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見郭樸還沒有說話,小聲道:“不要生氣,這些人,”停上一停,鳳鸞傷感地道:“他們沒有經過難處?!?br/>
    郭樸輕輕嘆一口氣,他想的卻是別的:“你父親受難后,你一個人如何過得來?”房中暖香溫薰,鳳鸞嘴角上翹微笑。

    看一眼床上的郭樸,此時此刻一定不是英俊的人。而再想想,歸寧時家里安寧,與這個不是英俊的人有關。

    鳳鸞揉著織錦繡百花的腰帶,面色略有羞澀。郭樸禁不住隨著也一笑,道:“吃了許多的苦?”鳳鸞抬起雙眸,炯炯有神看過來。

    是吃了許多的苦,再看看今天的錦衣足食。周鳳鸞低聲道:“我會不離不棄地照顧你?!边@幾天又是好氣色,玉色容顏上紅暈染染,郭樸逗她:“我死了,你要安心守節(jié)?!?br/>
    “不會!”鳳鸞氣惱立即上來:“你不要這樣想,你不會,”她想不出什么話,只道:“你還年輕?!?br/>
    郭樸笑起來,過于瘦的人面有笑容,好似骨頭上一層皮在動。鳳鸞今天看著,不覺得他有可憎。換了是來逼婚的那天,鳳鸞還有害怕。

    “你不怕我難看?”郭樸分明感受出來,他不能不問,他非常想問。病人心思比別人敏銳,無事睡在這里只有亂想,汪氏和曹氏從不爭著來陪夜,郭樸知道她們心中有嫌棄。

    只有鳳鸞,要跑來陪自己。

    鳳鸞輕輕地笑,清純的眸子在郭樸面上移動:“看慣了,也就不怕?!闭f到這里覺得不妥,她把衣帶多揉幾下,又找補一句:“城里的跛子,看慣了也就不怕。”

    郭樸好笑:“拿我跟什么比?!兵P鸞不會說話,不如汪氏嘴頭上來得,這是早就知道的事。鳳鸞窘迫:“就是,看慣了就喜歡?!?br/>
    窗欞輕響幾聲,把郭樸沉浸的心思打醒。心,浸在暖融融中,病人也會好幾分。他被打醒后啞然,汪氏不爭著陪自己的,她爭著管家,爭著出風頭;曹氏看似不爭,其實汪氏說話她一句不少;而鳳鸞是爭著來伴自己。

    換了一個人,可能會想這三個人多有心計。而郭樸雖然有病人的乖戾,心思還是保持清明。這一點上,與他自己的想法,我雖然病了,不是廢人有關。也有郭夫人事事讓兒子自己處置有關。

    人還能處置事情,就不會成廢人。

    有人要說,鳳鸞也不是一心一意的,郭樸則細細品味鳳鸞的心思,假以時日,或許鳳鸞會是真心人。現(xiàn)在她的真心,還待推敲。

    病人的可憐之處,有誰知道!只以鳳鸞為主心骨的人,可曾想到郭樸年青意氣風發(fā)之時病倒,他的心里有多痛苦,他對于周圍的人有多懷疑?

    憑什么,就不能懷疑。得過病的,和家里有病人的,都會明白。再就是,會理解人的會明白。

    當然你只理解鳳鸞,不理解別人那就沒有辦法。

    鳳鸞斜身坐著,手里是她帶來的一個針指。她垂頭掂針的神態(tài),總讓人多幾分憐愛。郭樸又要感傷,因為他的病,讓他只能從鏡中去看鳳鸞。他多想自己能側個身子看看鳳鸞,可他不能。

    他的痛苦和心情,也理當體諒!

    “你多大了?”郭樸突然問出來,鳳鸞把手中細細的繡花針抽出,帶著藕荷色的繡線又扎出下一針,回答道:“十四?!?br/>
    不抬頭,鳳鸞道:“你多大了?”歉然地笑一笑,又改了口:“公子多大?”

    郭樸今天沒計較,悵然若失地道:“我大你五歲?!兵P鸞詫異不已:“您,沒有過親事?”古人十九歲,不少兒女繞膝行。這個年紀還沒有親事,鳳鸞很奇怪。

    這是郭樸的傷心事,他為盧家的親事才耽擱至今。這親事,是虞臨棲辦成的。他眼前浮現(xiàn)出虞臨棲白面瘦長的身影,虞公子是京里的世家,工部侍郎虞大人的公子。

    初到軍中,虞公子傲氣十足,因為他是京里出來的,肯到軍營臟亂地方,他認為人人應該敬佩他。

    滿營中看一看,只有郭樸最順眼。郭大少會被人稱之為郭大少,他是腰纏萬金,胯下寶馬,十幾個家人護送入軍中,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這是當兵,還是來悠閑?再說郭家無官無職,只是一個富商之子。

    而今,當時笑話郭樸的人遠路來參加他的婚禮,而虞臨棲,這個當時形影不離的好友沒有來。郭樸心中有一絲苦澀,莫不是自己病了,臨棲也和今天的蔡大人一樣,以為自己從此仕途不行!

    這樣想的人,傷得郭樸體無完膚!

    他沒有回鳳鸞的話,鳳鸞知趣不再問他。又做幾針,郭樸好似夢中才醒來:“明年你就十五?”鳳鸞道:“是啊?”這有什么奇怪嗎?

    她嘟起嘴:“難道嫌我年紀小?”低下頭微紅眼圈:“你們全欺負我?!币亲约耗昙o大,哪怕比汪氏年紀大,讓汪氏喊姐姐多好。

    郭樸莞爾:“我也欺負你?”他故意沉聲:“難道我娶你,是欺負你!”鳳鸞忙柔聲道:“不是,你是……”

    逼婚那一天重新想起,郭樸輕輕笑,鳳鸞漲紅臉:“你,分明是欺負我!”這樣子嫵媚豐柔,郭樸又要逗她:“嫁給我,真的不委屈!”

    鳳鸞虎地站起來,郭樸嚇了一跳,盯著那俏臉上嗔怒,還有她身前氣呼呼的起伏道:“和你開玩笑,你這傻丫頭?!?br/>
    椅子上重新坐下鳳鸞,她生氣了,她低頭只針指,半斜下來的步搖上,似乎都有氣呼呼。郭樸對著看一時,道:“明年你十五歲,給你辦及笄禮好不好?”

    “及笄禮?”鳳鸞被吸引住,這就不生氣,面龐上全是好奇:“我聽我母親說過,那是有錢官宦的小姐才辦的禮?!?br/>
    郭樸面上掠過一絲笑容,不知為鳳鸞不再生氣,還是為她的話稚氣十足:“沒有這個話,到明年你生日那天,給你辦及笄禮?!?br/>
    鳳鸞喜歡得手足無措,像個孩子一樣叫嚷嚷:“真的嗎?那太好了?!边@歡樂的形態(tài),郭樸也笑:“你這中間可不要惹我生氣,我一生氣,什么也沒有?!?br/>
    壓抑不住歡喜神色的鳳鸞老實三分,又不服氣地道:“我才沒有惹你,是別人惹我。”郭樸哼一聲:“你只跟著我,別人怎么惹你?”

    “就是我跟著你,別人才看我不喜歡?!兵P鸞說不出懷壁其罪的話,卻明白汪氏為何而發(fā)敵意。

    這是一句大實話,聽到郭樸耳朵里格外受用。一直以廢人自居的男人,還有鳳鸞這樣嬌憨的人來伴,郭樸想想也不錯。

    他為什么不把汪氏和曹氏算進去,因為只有鳳鸞肯晚上陪著他。郭樸自己心里十分明白,要是讓汪氏和曹氏來陪,她們只怕是猶豫的。不會在面上,也會在心里。

    郭樸半開玩笑:“你跟著我,別人就讓你不快活,你也學汪氏去管鋪子吧?!兵P鸞瞅他一眼,手中的繡花針險些扎中自己,嗓音里有難過:“我不如她,”

    郭樸大樂:“你也知道不如她?”要沒有郭家的家產在這里擺著,要沒有郭樸是個獨子,汪家會做生意的金貴姑娘是不會來的。

    鳳鸞對于自己說的這句話另有解釋:“我也未必就不如她,不過汪家比較大,聽說汪家的,”她背地里,就是“汪家的”這樣稱呼來喊汪氏。

    郭樸今天沒有糾正,他只想聽鳳鸞說什么。鳳鸞接下來道:“聽說她在家里就會做生意,而我家的鋪子小,父親又才在生意中遇到難事,當然你們都以為我不如她。其實哼,怎么就知道我不如她!”

    “說得好,”郭樸這一時,差一點要對鳳鸞刮目相看。人,就是有這樣不服氣的心思,才有高人一等。

    不過,郭樸還是不會讓鳳鸞去學汪氏的。鳳鸞坐在這里半天,是個貞靜嫻雅的人,再說鳳鸞說得也對,郭夫人對汪氏是慕名而去,當然在管鋪子上,第一看重的是汪氏。而汪氏這幾天里,也沒有讓郭夫人失望。

    雖然沒有過人的神采,也沒有讓郭夫人失望。

    而鳳鸞的話突然壯烈起來,郭樸贊賞過,心就平靜下來。他一直想的是鳳鸞陪自己,鳳鸞要去和汪氏爭,這也可能。

    他把話題還是轉到及笄禮上去,和鳳鸞說一些閑話。間中也問毛家,問得鳳鸞噘嘴要白眼他:“你不相信人,不用問我,去問左鄰右舍,不是更清楚?!?br/>
    郭樸只能作罷。

    趕晚上雪停下來,房中炭火更紅,撥弄著炭火的鳳鸞往外面看:“咦,雪停了?”走到窗前歡呼雀躍:“真的是停了?!?br/>
    郭樸噙著笑容,卻是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道:“我在睡覺?!兵P鸞孩子氣的過來:“從早睡到晚,怎么還睡得著?”她吐吐舌頭:“你會好的,我是說,現(xiàn)在就是不能起來,也不要總是睡著,晚上肯定睡不著?!?br/>
    “我晚上睡不著,就拿你出氣,”郭樸佯裝生氣:“我不睡,也不讓你睡?!兵P鸞猶豫不決:“上半夜或許還行,下半夜你要叫我才行?!?br/>
    郭樸忍俊不禁:“出去玩吧,拘了你一天,肯定累了?!兵P鸞上午還揚眉說她不會比汪氏差,而商人家里出來的郭樸知道祖父和母親,都是心思多,主意多,就是安靜坐著,也似流動轉變的人。

    精明的生意人,是不安于室的。汪氏身上有這樣的特性,而鳳鸞這樣安靜的人,有些像自己的父親郭有銀。

    因為郭有銀性子有靦腆的地方,郭老爺子才為他求聘郭夫人,郭夫人嫁過來后,把郭家管得井井有條。

    郭家關注于汪氏,是不無道理的,有郭家自己成功的道理在其中。

    郭樸是體貼鳳鸞陪了自己一天,鳳鸞要噘嘴:“人家過了貪玩的年紀。”不是已經出嫁。郭樸又要忍不住笑:“原來你過了貪玩的年紀,那也去轉轉,吃過晚飯再過來?!?br/>
    “對了,我給你做吃的去,”鳳鸞乍起身,有幾分歡蹦亂跳的感覺。郭樸貪婪看這身影的鮮活,道:“好。”

    沒出去一會兒,鳳鸞又進來,手中一枝梅花送到郭樸鼻端:“廓下梅花開了,我為你摘了一枝。”

    梅花只有一小枝,上面紅梅數(shù)朵,有綻放,有骨朵,郭樸聞一聞,贊道:“清香沁人?!彼@才想起來,女孩子哪有不喜歡花草的,命鳳鸞道:“你喜歡,放你房中去。”

    “你不喜歡?”鳳鸞狐疑,郭樸道:“喜歡?!兵P鸞縮著頭笑:“我只掐了一小枝子,想來不會有人說?!庇值溃骸笆橇耍@是你的房外,為你掐的,不會有人說?!?br/>
    這神態(tài)十足可愛,郭樸道:“家里有園子,明天你去玩半天,隨你掐花?!庇趾皝黹L平:“園子里有什么花?”

    長平回答道:“花房里蘭花開了,又有各樣梅花,水仙等?!兵P鸞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分明是聽進去。

    郭樸把這神態(tài)看在眼里,對長平道:“明天帶少夫人去玩,不要整天陪我,陪我也悶?!遍L平稱是,鳳鸞又要分辨:“我沒有覺得悶。”郭樸微笑:“去吧,不要句句都辨?!?br/>
    鳳鸞這才出去,臨去時把梅花放在郭樸枕邊,孩子氣的一笑:“這個陪你?!边@才轉身離開。蘭枝和桂枝在外面接著她,兩個人身上都是大厚的新錦襖,看上去腫腫的。鳳鸞撲哧一笑:“還沒有最冷,就穿成這樣。”

    “今天發(fā)下來,我們就穿上?!碧m枝喜滋滋地跟在鳳鸞身后:“讓我們去領衣服的丫頭繡草說,每個月的月錢不少,再過半個月可以領了?!?br/>
    鳳鸞聽著實在歡樂,回身取笑:“桂枝你有錢,趕快送回家去,蘭枝你有錢,又要自己存起來。”

    蘭枝和桂枝一起不樂意,俏丫頭兩張嬌容在雪地里有紅有白,讓鳳鸞又要打趣:“哪一個有福的,要配你們兩個?!?br/>
    “少夫人取笑我們,”蘭枝和桂枝抗議過,雪地里白光漸泛上來,黃昏轉入夜晚。冬天黑得早,兩邊廂掌起燈籠,幾個人影從紅色燈影中裊裊走出,鳳鸞主仆三個人都面色寒一寒。

    來的這幾個人都不認識,不過是郭家的丫頭才是。其中走著一個的,是汪氏的丫頭七巧。七巧分明看到她們主仆,傲不為禮地昂一昂頭裝看不到,旁邊走著的三個丫頭是郭夫人的丫頭,鳳鸞還認不清,她見七巧驕傲,抿一抿嘴也把臉轉到一旁。

    郭夫人的三個丫頭梅香、蘭香和菊香都有氣,也裝作看不到鳳鸞。幾個人擦身而過,鳳鸞才恍惚想一想幾個人是誰,回身去看已經走遠。

    廚房離得遠,鳳鸞悶悶過去,再回來托著吃的要進來,見外間站著汪氏的丫頭,鳳鸞心中氣憤,汪氏回來了。

    五巧對她欠欠身子,七巧馬馬虎虎欠欠身子,鳳鸞心思不在這上面,她出身一般,心地又好,不在乎丫頭行不行禮,只怔著聽房中說什么。

    當著丫頭的面不好聽,鳳鸞自語道:“一會兒再來?!蓖兄缘某鰜?,七巧對她身影撇一撇嘴,鳳鸞沒看到,蘭枝卻看到,對七巧瞪一瞪眼,鼻子里哼一聲。

    鳳鸞一出來,立即把手里的東西給蘭枝,自己飛快跑到郭樸窗下去聽,牽涉到汪氏說話,鳳鸞覺得都要聽。

    窗戶上糊著棉白紙,透出汪氏的嗓音:“這是今天鋪子上的帳冊,母親說這鋪子是公子的,庫房里的夏布都堆著占地方,又怕生霉,我想了兩夜,這幾樣子夏布可以糊燈籠,比白放著的好。這幾樣是細貴布料,放到明年夏天就是錢,可以放著?!?br/>
    鳳鸞心都要跳出來,她也覺得汪氏的主意好,又怕的是,郭樸就此喜歡汪氏,她把耳朵貼到窗戶上,就差把腦袋鉆進去。

    果然郭樸也說好,他知道這幾個庫房潮濕,布放久了會生霉。而這些夏布,是夏天里沒有賣出去余下的,利息早已賺足,這些隨便換成錢全是利息。

    他很想試試汪氏的能耐,又認為這主意行,道:“你自己處置?!蓖羰弦娝矚g,殷勤又道:“我白天費精神,晚上有勞三妹陪公子,我想著我不能盡心,實在不安。我想讓五巧和七巧和三妹替換一下,公子你看如何?”

    郭樸還沒有說話,窗戶上傳來“咚”地一聲,把郭樸和汪氏全驚了一下,汪氏走到窗前去看:“是誰?”

    頭撞到窗戶上的鳳鸞早就離開,匆匆裙邊往這里趕。汪氏打開窗戶自語道:“房中生炭火,這個窗戶也可以不用關?!?br/>
    這是白天鳳鸞看到關的,她才站到這窗下面。

    汪氏回到郭樸床前,又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她滿面帶笑,眼角眉梢全是喜色和關切:“七巧那丫頭沒運氣,公子想來不生她的氣,再有五巧公子見過,又伶俐又生得好,不比三妹差呢?”

    門簾打起,鳳鸞手里捧著東西進來,她心中有氣,面上就不自然,生硬的接話,強擠出笑容:“誰生得比我好?”

    汪氏心中一跳,忙站起笑道:“三妹妹,我和公子說鋪子里的事情,你以后進來,讓丫頭們先通報一聲。”

    鳳鸞當然不會服氣,她一天都在這房里,郭樸沒有讓她通報,現(xiàn)在她進來還要通報,還要汪氏的丫頭通報,她不忿地道:“我給公子送吃的,不用通報。”再生氣地道:“我不是你三妹妹?!?br/>
    “妹妹,好好的你總愛生氣,”汪氏又抓住鳳鸞的空子,她開始做文章:“大家和氣,這不是公子說過的,你性子嬌,也要分分地方。”

    鳳鸞圓睜杏眼,把汪氏下面的話打斷,汪氏委屈地看郭樸,垂手垂斂:“公子,妹妹總是不待見我?!?br/>
    “我……”鳳鸞對上郭樸的眼光,才沒有把下半句“我不是你妹妹”說出來。郭樸衡量一下鳳鸞的杏眼有氣,和汪氏的委委屈屈,在心里權衡過,對鳳鸞道:“以后你姐姐在,你進來要說一聲。”

    鳳鸞委屈了,她不僅是委屈,而且是紅了眼圈,汪氏重有笑容,過來推一推鳳鸞:“好妹妹,我們說正經事,你外面候一會兒有什么。”

    她冰涼的雙手帶著長指甲,放在鳳鸞肩頭上使了使勁。鳳鸞用力一甩她,汪氏驚呼一聲,身子踉蹌出去摔倒在地,而鳳鸞太用力,她手上捧的吃的不穩(wěn),灑了一半在她手上,弄臟衣服弄濕裙子。

    郭樸煩憂,汪氏不是一個客氣的,而鳳鸞也一樣不客氣。郭夫人笑意吟吟進來:“樸哥,你覺得今天怎么樣?”

    見到坐在地上的汪氏,郭夫人奇怪:“這是怎么了?”再看狼狽衣衫的鳳鸞,郭夫人皺眉:“你又怎么了?你們倆個人打架了不成?”

    汪氏強笑著,帶著強掙扎的樣子坐起來:“母親,是我不好,我看到三妹拿東西進來,我要幫她,不想摔倒?!?br/>
    鳳鸞一聽“三妹”兩個字,全身的汗毛都能豎起來,她不管不顧,氣洶洶的瞪著汪氏,一個字也沒說。

    她不是口舌見長的人,偶然有伶牙俐齒,生氣的時候就說不出來。這樣的人,應該是到處都是。

    郭夫人不悅:“你有什么話好好說,何必這樣?”郭樸阻止道:“母親,”再喊鳳鸞:“鳳鸞過來。”鳳鸞委屈得不行過去,郭樸分明看到鳳鸞是甩了汪氏,他息事寧人地道:“去給你姐姐陪個不是?!?br/>
    “她不是我姐姐?!兵P鸞忍無可忍,郭樸也生氣了,有什么事情當著母親的面先過去,就在這里頂上來。他冷下臉:“去!”

    鳳鸞垂頭站著,心中全是一腔不平,難道你沒有看到,那鏡子每天擦拭得雪亮,難道今天不清楚?

    淚水從她面上一滴滴流下,汪氏已經起來,走到郭夫人面前陪笑:“母親,三妹不認我這個姐姐,其實我大一些,這樣不是讓人聽著親熱?!?br/>
    郭夫人冷淡地看著鳳鸞,這是兒子房中的事,她聽從丈夫的話不管。再說剛才她想發(fā)作時,郭樸已經攔下來,她只安慰汪氏:“你是個懂事的孩子?!?br/>
    鳳鸞更為氣苦,難道是不懂事的人?她固執(zhí)著,不愿意去喊。在她心里,認為自己沒有錯。郭樸很生氣,喊長平進來:“送少夫人回去吧?!?br/>
    把鳳鸞送走,汪氏過來笑容滿面:“公子不必生三妹的氣,”郭樸當著郭夫人的面打斷她:“你們來了沒有一個月,吵了不止一次!”

    汪氏很精乖,忙道:“是,是我做的不好,我去給三妹賠禮。”郭樸也沒有這么偏心鳳鸞,他認為汪氏太要強,當然做生意這是好事,在家里這樣讓他煩,郭樸淡淡道:“那也不必,鳳鸞是個孩子,我對你說過,你不要和她計較?!?br/>
    郭夫人聽聽兒子的話,她覺得兒子很偏心,走到床前,汪氏送上椅子郭夫人坐下,對兒子道:“你今天好不好,”再笑容可掬夸獎汪氏:“她事事很清楚,又很用心,又不辭辛苦。白天和我出去,樣樣上心?!?br/>
    郭樸聽得母親的話意,對一個商人之家來說,能頂門立戶的,才是大家看重的人。他隨著郭夫人的話道:“把西街那兩間鋪子,也給她看一看。”

    郭夫人面有笑容,汪氏笑容在面上,這笑容四處之際,汪氏趁機把丫頭的事又給郭夫人說了一遍:“三妹生氣而去,今天晚上肯定不會來陪,公子才說她是個孩子,孩子氣性大。我的丫頭都懂事,讓五巧來陪一夜,讓三妹歇一歇?!?br/>
    郭夫人沒說什么,郭樸不愿意:“不用了,一會兒讓鳳鸞過來,”褚敬齋調侃他現(xiàn)在享福的話,郭樸還記在心里。

    要是一個健康的人,有個丫頭陪陪他不覺得有什么。病成這樣,左一個右一個,郭樸自己都聽到親戚們背后說他不能人道還娶三個,他沒有那么在乎陪的人多。

    陪的再多,也是干看著。

    汪氏不再提這事,回房去吃晚飯,晚飯后又去郭夫人處商議事情,直到回來七巧才把白天和蘭枝的拌嘴對她說過,汪氏冷笑:“眼里沒人的小丫頭,你且忍一時,有一天讓她知道知道我。”

    “一整天,周家的又在公子房里窩著不出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她一直賴著?!逼咔煞薹薏黄剑骸吧俜蛉嗽谕饷嫘量鄤诼担诩依锵碛矛F(xiàn)成的,還對少夫人不客氣。”

    汪氏也是這樣想,掙錢的那個人才是最重要的。這放在現(xiàn)在任何一家公司,也是逮到老鼠的是好貓,不管你黑或白。

    她暫時丟開,此時在郭家還沒有站穩(wěn)腳根,一呼百應,何必與周氏這個“孩子”生氣。她淡淡道:“睡吧,不用管她?!?br/>
    隔壁鳳鸞也還沒睡,郭樸只是說讓鳳鸞過去,他轉而想想要和鳳鸞生這場氣才行。母親說汪氏很能干,以后家里要靠她,鳳鸞嬌憨可愛,可以放在身邊寵著,不過和汪氏總這樣頂著,郭樸覺得不行。

    鳳鸞雖然很想過去,不過她真的是在賭氣。郭樸讓人攆她,她氣得晚飯也沒有吃,坐到床上生氣。

    有心自己過去,她倒不為郭樸別扭,鳳鸞是為汪氏又要小襖戲裝出現(xiàn),又要和汪氏生氣別扭。依鳳鸞自己想,也覺得這氣今天不能生兩回。

    因為再把鳳鸞氣著,她只怕要發(fā)狠罵汪氏一頓。想當然,這個后果不太好。

    耳聽著夜靜更深,門上傳來輕輕叩門聲。鳳鸞和陪在床前的兩個丫頭都一驚,蘭枝隨即喜歡,小聲道:“公子讓人來喊你,”她急急去開門,桂枝用盡心思交待鳳鸞:“公子現(xiàn)在還不知道少夫人的好,要是再說咱們,也忍著,等到等到……有翻身的一天?!?br/>
    鳳鸞剛一笑,見來人過來,是住在隔壁的曹氏。鳳鸞對曹氏沒有惡感,不過由汪氏而想到曹氏,也是一樣要爭來爭去的人。

    她面色不自然:“這么晚有事?”曹氏察顏觀色,就知道自己的丫頭說的事是真的。臘梅白天看到七巧和蘭枝吵架,晚上聽到郭樸房中的動靜。三間房離得近,而且汪氏摔倒,是尖叫一聲,讓人想聽不到都難。

    面對鳳鸞的不太歡迎,曹氏自己找椅子坐下。見燭暈下,鳳鸞和丫頭們全怔怔地看著自己,曹氏好笑:“客人上門,一杯茶也沒有?好丫頭,你主子不吩咐,你就全忘了?!?br/>
    蘭枝和桂枝跳起來,爭著去倒茶。曹氏單刀直入,悠悠道:“何必和她爭,事事讓著她?!兵P鸞杏眼又圓了,瞪得溜圓如貓:“那,會讓人欺負?!?br/>
    “你聽我的沒錯,讓她一步,”曹氏壓低聲音:“她厲害,就讓她厲害去?!毖绢^們送茶過來,曹氏談笑自若接過,對鳳鸞大有深意地一笑,而鳳鸞,是完全聽不明白。

    就是有些人,也聽不明白。什么叫她厲害,就讓她厲害去。那汪氏不是要把全天下的人全欺負了,鳳鸞不明白,只有懷疑的眼光打量曹氏。

    這一個,不是來看笑話的吧?

    北風又起,把窗戶搖晃著。曹氏懶洋洋打一個哈欠,手腕間露出一個細藤編的鐲子,鳳鸞看著好看,道:“這是哪里買的?”

    曹氏手扶一扶,帶著恍然微笑:“從家里帶來的。”她告辭出去,鳳鸞著實想了一會,曹家也是有錢人,可以從曹氏身上看得出來。

    這樣的一個細藤的東西,應該是不值什么錢的。有集市時,經常可見。鳳鸞只想一想,就放過去。

    ------題外話------

    票票票票……。開始預定下個月所有的票票?!?br/>
    請記住本書首發(fā)域名:。文學館手機版閱讀網(wǎng)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