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透出黑蒙蒙的微亮,漸漸清晰起來。
是個很普通的木屋,不大,但物品擺放都很簡潔,因此也并不覺得擁擠。窗外映出的是一片竹林,風(fēng)拂過發(fā)出沙沙的細碎聲。
一個很平常的夏日的傍晚。
屋子門窗開敞著,中央有個臨時搭的灶臺,不死不活的火焰正在煮一個砂紙黑色藥壺。我甚至能聞到濃濃的草藥味。
灶邊有個穿暗灰色布衣的男人,看不出年級有多大,很隨意的坐在床邊竹椅上,無表情的側(cè)頭看著正在跳躍的火焰。
看了很久,他又微微偏過身子去看床上。
床上還有一個人,但我看不見他是誰。我只能定格在那個固定的視角充當(dāng)路人甲張望一切。
男人站起來,用沙子澆滅殘火,取過碗從壺里倒出濃黑的草藥汁液。始終是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他甚至懶懶的打了幾個哈欠,把碗放在竹椅上,坐在床沿抱起床上的人放在懷里。
竟然是奈嵐。
他的情況很糟,費力的睜著眼,映出對死亡來臨的驚惶。
“會好的?!蹦腥税阉幑噙M他嘴里,他吐了出來。男人的眉頭皺了,又試著喂他喝一點,奈嵐很難受的咽下一口,開始掙扎試圖回避開抵在唇上的瓷碗沿。
“聽話,喝下去?!彪m說這活挺安慰人但他的語氣又很折磨人,奈嵐被迫吞下半碗后掙扎的愈發(fā)用力,喉嚨底發(fā)出沙啞的呻吟,那張一直蓋在他身上的白布滑落——
我猛然抬起頭睜開眼,嚇出一身冷汗。
看了看還在做夢的奈嵐,他依舊在發(fā)抖,但平躺后神色舒緩了許多。猶豫幾秒后我推了推他:“奈嵐,醒醒?!?br/>
他迷迷糊糊的應(yīng)了一聲,明明醒了,卻很久才睜開眼,好似還很留戀。
“你做噩夢了,”我說,爬起來給他倒水,再把藥遞給他。
他神色暗淡的想了一會兒,卻說:“好夢。”
“好夢?你做夢做得很辛苦呀。”我嘲笑他,扶他坐起來,翻出一件白色毛絨上衣給他披上。
“那家伙一定是想我了?!弊旖欠浩鹂嘈?,他喝了幾口水,再把藥片吞下去,“真是,都好幾年沒生過病了?!?br/>
“還好只是小病?!?br/>
“恩,小病而已——不過只能晚一點去接朔了,他身子差,被傳染不好?!?br/>
他吃了那個面包,興趣并不大,不過可笑的是嘴上說沒胃口結(jié)果兩三口就高效率的把它消滅。
整個下午我們都在看電視,遙控器被他按的啪嗒啪嗒響,將所有頻道翻了一遍又一遍。過濾了在冒泡的肥皂劇之后他停留在音樂頻道,正在放一首歌,我不知道題目是什么——
——你的輪廓在黑夜之中淹沒——看桃花開出怎樣的結(jié)果——看著你抱著我目光似月色寂寞——就讓你在別人懷里快樂——
然而奈嵐并不專注于聽歌,他出著神,應(yīng)當(dāng)又有了什么心事。
怎么總是把心事往肚子里咽呢。
“阿九會唱歌嗎?”他有意無意的問上一句。
我搖頭。
“好好學(xué),以后唱歌我聽?!?br/>
我笑著應(yīng)下,撲上去在他臉上舔幾口。桌子上有兩張紙,他瞥了一眼,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