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兮游看著他手中的衣袖,記起那正是他離開那日所傳穿,心口也一陣痛楚,喟然長嘆:“他回來時你高燒昏迷不醒……無法與你見最后一面……也許他心中終有不舍,魂魄才會入你夢中和你做最后告別……”
“為什么不攔著他,為什么要讓他做那種事!”她情緒漸漸激動起來,水眸中一片濕紅。溫柔的聲音也含了絲質(zhì)問。
鳳兮游苦笑了下,臉色蒼白的跌坐在凳子上,自語道:“是啊,我為什么不攔著他,我為什么不攔著他……哈哈哈哈哈”他仰頭狂笑起來,烏黑的青絲在雪白的衣袍上凌亂抖動著,那笑容凄美如花,哀慟欲絕,嘶啞的笑聲響徹在寂靜的房屋中,似要將人的五臟六腑生生的撕碎割斷
“娘別哭,兮游叔叔不肯讓他走,可他非要走,還把叔叔綁了起來……”不知道多久,一個稚氣的聲音從角落了傳了過來。竺璽小手里正費力的拿著兩三個大包子,怯生生的立在門口看著他們。
霏桃愣愣的聽著,她忽而想起銀蘆說,要救桃花源必須要有桃花源子民的血肉,而尚存的子民就只有鳳兮游、鳳銀蘆和鳳錦瑟……錦瑟身上已經(jīng)有了鮫人的血,那么便只剩下他和鳳兮游……那日想必他們一定爭執(zhí)的很厲害吧……她死死的咬著唇,哽咽的不能言語。只聽鳳兮游暗啞的聲音緩緩傳來。:“他拿回醉桃源時,我就覺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對,尤其是他看你時的目光……可他什么都不肯說,只說要再去水源看看,我放心不下,尾隨而去,卻沒想到……他居然想要!”他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臉色白的嚇人,:“我看到了一塊石牌……那上面盡是記載如何讓桃花源死而復生的方法,只是卻沒想到那方法如此殘忍……”
“后來呢?”
“后來?他笑的慘淡無力,整個人都仿若剛被寒潭中撈出來一樣,面色寒冷而狼狽“就是你現(xiàn)在看到的樣子,歌舞升平,一片祥和,和那幅畫一模一樣的的桃花源”
他眸中浮起深濃如墨的愧疚和自責,抬手頹然的捶打在桌面上,蒼白若雪的臉上無助而又痛苦“我試過阻攔他……可是我辦不到……我辦不到!”他在旁人面前一向清傲如雪,淡然若水,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漠然的神色,可是此刻的他,卻如此倉惶狼狽,萎靡不振,痛苦悔恨,他的手一下下捶打在桌面上。讓本是布著血漬的白布又開始流出鮮血,霏桃慌忙下床撲過去攔著他哭道:“兮游……別這樣,你的手還有傷,是我的錯,我不該怪你……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把推開她,清傲的眸子蒙上灰暗之色,唇邊緩緩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我連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保護不了。要這雙手還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便說便站了起來,目光虛無縹緲的向門外走去,他步伐踉蹌,跌跌撞撞。卻不肯停下來,霏桃不知道他要去哪,卻也不敢再問,只是呆呆地望著雪白色的衣袍飄飄忽忽的穿過院外的青青翠竹,模糊成一團白霧似的光影,消失在殘陽的金光中。
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崎嶇杳無人煙的山路間,時而傳來幾聲烏鴉令人毛骨悚然的鳴叫聲
“別再逼我,你們再過來,我……我就跳下去!”穿著杏紅色云煙衫,散花水霧玫紅羅裙的女子立在懸崖絕壁之上,目光凄楚的望著離她幾步遠的邪魅男子,男子臉上透著濃濃的怒氣,嗜血的眸中波濤洶涌,:“別胡鬧,快點給我過來!”
女子身子向后退了一下,一塊碎石落進身后的深淵峽谷里,久久的沒有回音,瑯君殤臉色又沉了幾分,目色含著發(fā)作不得的怒氣,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再溫柔上幾分
“溪兒,聽話,你誤會了,你不喜歡坐那轎子,我們換一頂更舒服的便是,快點過來,你站在那很危險”他便說便暗暗握緊了手心,該死,這女人是想要急死他么,難道她看不出這山艱險陡峭,地勢險惡,峭壁兩側生滿青苔,任那人武林再高,一旦跌入下去,便必死無疑,何況她現(xiàn)在還站的離懸崖那么近,如果……思及此,他的心愈加躁動不安,手心隱隱滲出一層冷汗。
“我誤會,”她含淚一笑,目光幽怨,“事到如今你還想再騙我,我已經(jīng)失去弟弟了,為什么你連我最后的親人也不放過,你為什么對我這么殘忍?”
“我說了你誤會了,我只不過是想讓你們父女團聚”
“父女團聚?”她幽涼一笑,扯下雪白脖頸上一個用青玉打造,薄如蝶翼的鏈子攤在手心上,:“你上午送給我的這個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項墜對不對,所謂送我的禮物其實……不過是我爹的奪命鎖……是不是?”
瑯君殤面色一變,沉聲道:“你怎么會知道這個東西?”
她臉上的笑容更濃,只覺眼眶干澀的疼,卻流不出淚,事實上眼淚一顆顆滴落在心里,焚燒成灰了:“以前傾霜帶我隱居在沁心齋的時,他閑極無聊會教我在他珍藏的典籍中認一些神兵利器,也許是上天的安排,這只玉連環(huán)他曾經(jīng)教我認過……雖然,它看上去輕薄易碎,但卻兇狠無比……發(fā)動之時,暗器四射,輝煌燦爛,而就在你目炫神迷之際,只要選對適當?shù)臅r機和人,沒有人可以逃得過”
“你……早就知道”
“是,你一送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一直在等待逃出來的機會,等了快一天,直到天色暗黑,他們要找地方歇息的時候,她才找到了這個機會,只是……她逃出來的時候,也許已經(jīng)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時候。
“月傾霜……他還真是有閑情逸致……”他冷冷一笑。咬著牙一字一頓道,那聲音恨不得要將他撕成兩半,邪魅的眸子在暗淡的天色下堅毅冰冷,薄唇抿的很緊,:“過來”
“不”
“你以為你站在那里可以躲得掉么,我照樣可以輕而易舉的把你捉過來,不過在我沒發(fā)火之前,你最好乖乖的給我自己走過來!”他倨傲的揚唇,臉上牽起一抹施恩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