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匡明瞇著他腫脹的雙眼站在水龍頭邊伸手接水，在嘴里咕嘟咕嘟過了兩道當(dāng)作刷牙。

    旁邊蹲坑里接連不斷的響屁聲讓他止不住地干嘔，胡亂抹了把臉，匆匆逃了出去。

    回到房間，發(fā)現(xiàn)連心正赤著上身在地上做俯臥撐，不由得搖頭感嘆：“你太優(yōu)秀了，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強身健體，實乃吾輩楷模?！?br/>
    “幾點了？”

    “七點半。餓了？要我給你帶飯？”

    連心從地上站起，汗水蜿蜒地在他上身輪廓分明的肌肉上穿行。沒有換洗衣服是件麻煩事，他去問一樓的管事，要回來了兩件臟兮兮的文化衫，昨天洗了掛在外頭，這會兒還有點潮。

    正發(fā)愁呢，忽然有腳步聲從一旁的樓道傳來。

    “啊?！?br/>
    徐瑾紅著臉轉(zhuǎn)過身去：“那個，咳，我是來告訴你，趙叔的孩子情緒有點不太對?！?br/>
    聽了這話連心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收下衣服往身上套：“看看去。”

    陳匡明默默地掀開衣服瞅了眼僅有的一塊腹肌，嘴里發(fā)出一聲認(rèn)命的喟嘆。

    徐瑾和歐瑞雪，以及陳潔芬住在一間會議室里，這個地方有一架高低床，條件比連心那里好了不知道多少。

    歐瑞雪有些不好意思，沒有衣服穿對于女生而言困擾更大，讓一個花季少女穿著她母親的衣服確實比較為難。

    “怎么了？”連心蹲下身，平視著低頭坐在小床上的男孩。

    “早上起來的時候哭得可厲害了，就一個勁哭，問他話也不說?！睔W瑞雪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fā)。

    坐在皮椅上的陳潔芬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連心向她致歉：“打擾您休息了，從今天開始把他接到我那邊住?！?br/>
    陳潔芬笑了笑，走過來摸了摸男孩子的頭：“他才7歲，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很好了。會哭說明已經(jīng)懂事，這種沖擊別說他了，放在一個成年人身上也是很難接受的?！?br/>
    “嗯……”歐瑞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個叫曹康的不是孩子他爹的同事嗎，看上去之前一直都住對面樓里，可他爹為什么要把孩子帶出來讓你照看呢？”

    “你們認(rèn)識很久了嗎，他信你勝過那些同事耶。”

    連心搖搖頭，沒有直接回應(yīng)歐瑞雪。等男孩自己擦干眼淚，他拉著男孩的小手：

    “是想爸爸媽媽了嗎，麒麟？”

    趙麒麟過了很久才輕輕一點頭：“爸爸要多久才會回來？”

    這個問題連心沒法準(zhǔn)確回答，簡單的哄騙對這個年紀(jì)的孩子起不到太大作用，反而會適得其反。

    “知道爸爸干什么去了嗎？”

    “我知道，他去接媽媽?！?br/>
    “爸爸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吧？”

    “爸爸是警察，交通警察！”

    “爸爸很愛你，也很愛你的媽媽，他是厲害的交通警察，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會把媽媽接過來的，那時候你們?nèi)齻€就能在一起了?！?br/>
    “還有外公。”趙麒麟小聲補充。

    “對，你們一家都會很安，沒有什么可以傷害到你們?！边B心笑得很心酸，趙林峰身上的壓力比想象中還要大。

    方文博提著一個塑料袋走了進(jìn)來：“都在呢，正好省得我再上一層樓?！?br/>
    “這么點？喂鳥呢吧！”陳匡明手里上下拋著一小包沒巴掌大的餅干：“你確定這一袋子是我們所有人的量？”

    “比喝稀飯好點，湊合一下吧?！?br/>
    “別說稀飯了，昨晚那一鍋不知道讓我跑了幾趟廁所?！?br/>
    方文博背著手走到小麒麟旁邊，變魔術(shù)般猛地把藏在身后的一瓶兒童酸奶伸到他眼前，小男孩眉開眼笑，味蕾里酸甜的記憶讓心情瞬間美好。

    “我也想喝！”歐瑞雪沖方文博撒嬌。

    方文博往陳潔芬的方向瞟了眼，覺得還是克制點比較恰當(dāng)：“行，待會兒我再去問問還有沒有?！?br/>
    “我不想吃這個?！睔W瑞雪把餅干往桌上一丟，臉色下垮。

    “你干什么？”陳潔芬十分不滿女兒在自己面前甩臉色。

    “我干什么？為什么不問問我爹在干什么，你看看這住的是什么地方，還沒東西吃，他為什么會把我們安排在這里？你到底怎么跟他說的??？”歐瑞雪突然的爆發(fā)讓眾人措手不及。

    “閉嘴！”陳潔芬發(fā)怒時氣場相當(dāng)恐怖，歐瑞雪抓起手機，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方文博連忙跟了上去，徐瑾呆愣地站在原地，陳匡明和連心對視一眼，震驚又無奈。

    “讓你們見笑了，”陳潔芬嘆了口氣，坐在小麒麟旁邊握著他的手：“她這性格，是我沒教好。”

    “發(fā)泄出來要好一點。”連心打圓場：“她這兩天受了很多刺激，心理狀況需要調(diào)整?！?br/>
    “我不會再讓她這樣了?！?br/>
    氣場強大的女院長此刻的惆悵與一個困擾于家長里短的普通婦女無異，她頓了頓，接著道：“咱們同患難過，你們也幫過我的忙，有些事繼續(xù)瞞著，我過意不去?！?br/>
    “外面那些人其實是文川這邊的一支應(yīng)急小隊，形勢開始失控初期，他們與調(diào)度中心曾經(jīng)失去聯(lián)系了一段時間?！?br/>
    陳潔芬口中的信息讓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聯(lián)系上了，而且主動請求上級分派任務(wù)。我愛人……他手上暫時沒有可用的人員，所以委托他們來接我們母女倆?！?br/>
    “消失一段時間又主動出現(xiàn)？”連心立馬開始了推測。

    “那意思是，你和歐瑞雪不會在這長留？”陳匡明問。

    陳潔芬默認(rèn)了，把歐瑞雪丟在桌上的餅干拆開，慢慢地吃了起來。

    有沒有可能，把我們也帶走？

    陳匡明心里狂吼著，將強烈的訴求轉(zhuǎn)換為熾熱的視線投向陳潔芬。

    院長女士拿起昨天剩下的礦泉水喝了一口：“你們需要什么援助，我會盡可能地幫你們，但是超出我能力范圍之外的，還得靠你們自己想辦法?！?br/>
    徐瑾看著小麒麟喝酸奶出神。

    連心不知道得出了一個什么結(jié)論，臉色不太好看，對陳潔芬說：“我們?nèi)デ笞C一下。”

    “又怎么了？”方文博見連心神情有異，疑惑道。他正安慰著賭氣的歐瑞雪，剛剛跟父親通完電話的她似乎比之前更加難過。

    “找那個曹康聊聊，你要不要一起？”

    方文博看了看女友，歐瑞雪低聲道：“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三個人沿著靠近衛(wèi)生間的那條樓梯向下走，經(jīng)過三樓的時候看見昨天那個在眾人面前摳鼻子的管事叼著根煙在衛(wèi)生間門口抖腿。他看到連心一行，忽地很煩躁：“干什么？”

    “呵呵，大哥抽煙呢？”方文博搭理了一句。

    “沒事別到處瞎晃，你們要干嘛？”

    “哦，去找曹隊長，問問情況。”

    管事?lián)u頭，揮手驅(qū)趕，三個人又往下走。

    到了二樓的時候，連心伸手?jǐn)r住其他人。

    方文博與連心對視的瞬間仿佛明白了什么，陳匡明卻摸不著頭腦，在連心的示意下，放輕腳步又回到了三樓。

    而這時，管事已經(jīng)不在那兒了。

    連心低頭思索幾秒：“走吧?！?br/>
    “哈？”陳匡明滿臉問號：“啥意思啊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