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靜悄悄的。
寧加一數(shù)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清醒，窗戶半開著，一陣陣涼風吹進來，竟然還有幾分冷意，她抱著枕頭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再睜開眼睛，寧加一盯著那盞吊燈，耳畔好像聽到了付尤嘰嘰喳喳的聲音，哪怕什么聲音都沒有。
昨天那間房還有主人，今天他就走了，不對，是昨天就走了。
那么突然。
寧加一反應力從未如此遲鈍，到現(xiàn)在都沒有緩過來。
付尤的存在感太強烈了，他一走，寧加一渾身都不自在。
大概六點鐘，楚喬喬臨時有事比她自己預想得延遲了半個小時，給寧加一發(fā)消息才知道她已經收拾好東西在樓下等，又急急忙忙趕回去。
倆姑娘，若干只小寵物，住在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乍一想位置其實挺充足的，實際上不然。
有間房是寵物育兒室，挪不得。
楚喬喬住的房間帶陽臺，室內亂糟糟的，反倒是寵物小窩挺干凈的。
剩下一間房是儲物室，寵物糧、寵物玩具、寵物衣服……墻角還擺放了一個小型貨架，上面陳列著各種藥物。另外一半是主人的鞋包，還有一輛櫻桃紅山地車。
兩人光收拾這間屋子就耗盡了全身力氣。
飯桶是一只自來熟的鴨子，走到哪兒都跟進了自己地盤似得，還反客為主，趁著寧加一和楚喬喬在做飯，后者就是聊天，偷偷摸摸啄大寶的尾巴。
大寶是只小憨憨，非但沒有察覺，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后也就是站起來，抖一抖身子扭扭屁股就走了。
有寧加一在，楚喬喬再也不擔心晚上點什么外賣填飽肚子了。
“加一，你跟付尤沒事吧？”
“沒事?！?br/>
“沒事就好。加一呀，付尤已經把你的房租錢打給我了?！?br/>
楚喬喬話還沒有說完，抬頭看見寧加一掏出手機埋頭不說話，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和你合租，錢自然是我來出，你把錢還給他，我打給你?！?br/>
下一秒楚喬喬的手機就響了。
“不是，加一呀，要是我們倆兒均攤的話對你不公平，這么大的房子你就住了一間房而已，其他都被我給占了。
我也不是因為你還在上學，沒參加工作，沒錢才這么說的。我這個人從來不占便宜。加一，你別這樣?！?br/>
“謝謝你，喬喬。”
“你都說了多少遍謝謝了，其實是我該謝謝你?！?br/>
楚喬喬最近幾次在小區(qū)超市買東西都聽到本地大媽大爺在討論同一件事，大概就是有好幾個年輕姑娘被騷擾了。
她自己心里嘀咕，尋思是不是找個女舍友比較安全，隨后就接到了付尤的電話，她一聽到寧加一三個字，想都沒有想一口答應下來。
寧加一倒也不奇怪，走到哪兒都有壞人和好人，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子，時時刻刻都要有防范意識。
“加一呀，我又買了幾個這個。”
楚喬喬之前在家安裝的攝像頭是觀察孩子們，她現(xiàn)在還想按在門口，俗話說得好，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出了什么事，好歹能夠留下一些證據什么的。
另外她還準備了好幾瓶防狼噴霧劑。
寧加一豎起大拇指：“挺好的?！?br/>
兩人就如何做好防護張開了討論，不知不覺，只剩下油都凝固的盤子。
“啊，不行了不行，我得趕緊洗澡睡美容覺去了，姐妹，晚安啦！”
楚喬喬打出生之后就沒有做過有關人的清潔，吃完飯基本沒有要收拾碗筷哈擦桌子的意識。
寧加一初來咋到，也不計較，一聲不吭就收拾干凈，末了，她還檢查了家門有沒有鎖好，最后才回房間開始碼字。
“加一呀，打擾了，我面膜用完了，也沒有存貨，我想看看你用的什么牌子，可不可以……”
寧加一打開房門。
“喬喬，我沒用過面膜，幫不上你忙?！?br/>
楚喬喬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盯著寧加一，愣了許久才問：
“你都不護膚的嗎？”
“沒有，偶爾上火冒痘，我會涂一點蘆薈汁，對我來說效果還挺好的?！?br/>
楚喬喬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寧加一的臉蛋，喪著臉道：
“不公平啊，你都不怎么愛惜自己的臉蛋，皮膚都這么好，而且還白里透紅的。加一呀，你是不是偷偷用什么東西護膚不告訴我?。课蚁蚰惚ＷC，我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的?！?br/>
寧加一哭笑不得，搖頭解釋：
“生活作息和飲食很重要的，你要是格外注意的話，其實也不必使用那么多護膚產品，哪怕再貴的東西，成分也不會是純天然，多多少少對你的肌膚有一定傷害?！?br/>
楚喬喬屬于敏感肌，而且青春期時期總是冒痘，手賤摳痘痘，留下了好幾個痘印。結后來還是反反復復冒痘，為此，去過無數(shù)醫(yī)院，雖然治好了青春痘，但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她向來都視自己的臉為首要保護對象，握起拳頭：
“我決定了，以后得按照你的作息來生活。”
寧加一笑笑，伸出手輕拍楚喬喬的肩頭：
“去睡覺吧，晚安。”
“晚安。”
大概是沒有習慣，寧加一第一天就失眠，哪怕是一宿都沒有睡覺，白天也跟打了雞血似得，精神勁兒很足，可只要一想到付尤，馬上就跟打蔫兒的茄子似得，耷拉著腦袋，站在窗戶后面也不動。
寧加一有兩周沒有回去看爺爺奶奶，平常打電話也都是報喜不報憂。
二老從程怡和張龍飛那里知道付尤人已經出國，包括張克成和白若都蠻以為付尤和寧加一商量好的結果，有喜也有憂。
只有張心成跟聽到什么好消息似得，在父母面前得意洋洋，一口一聲：我兒子越來越有本事了。
程怡也不傻，聽得出來女兒的言外之意，每每懟過去：加一也不差，考上名牌，寫的被相中要拍成電影，版權費不少呢！
張心成權當寧在福和宋梅在吹牛皮，選擇性聽聽而已，根本不當一回事。
“你帶著你兒子還是回家住吧，我跟你爸爸都不想再接到你婆婆電話了！”
“媽，我是你們女兒，我孩子也是你們的外孫，那個老東西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您就當做沒有聽到就是了。”
程怡丟下手里的包菜葉。
“我們臉皮薄，不像你，什么都不當回事。你再不走，你爸爸該生氣了，到時候他要趕你走，我可不會勸的?！?br/>
張心成關掉水龍頭，沾滿水的手往圍裙上抹了又抹，扭頭瞧著程怡也沒有說話，摘下圍裙往她身上一丟，帶上孩子走人。
程怡也不惱火，做好飯就喊老頭子來吃飯。
張龍飛從書房出來，忘記摘老花眼鏡，屁股剛剛坐穩(wěn)就聽到程怡說：
“你還怕把菜吃到鼻孔里面啊，趕緊摘咯?！?br/>
“加一這孩子真是聰明啊，干啥啥都行。”
程怡點頭表示贊同：“多虧這孩子聰明，宋梅他們的日子過得才像樣啊，要是光指望寧建宇出車，還有那個小賣部，一時半會兒肯定還不清那么多貸款?！?br/>
“就是說啊，所以我才佩服加一啊。”
“老張，昨天讓你給老寧的錢是不是退回來了？”
張龍飛捏緊了筷子點點頭：“我也說了，算是給建宇再婚的份子錢，老寧這個倔老頭就是不要，我也沒有法子?！?br/>
“明兒你把張克成給我們買的燕窩什么的，給他們送些去。
還有啊，你和老寧年紀都挺大了，再不能夠隔三差五躲著喝酒?！?br/>
張龍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老伴是怎么知道的，不說話只管點頭就是了。
“差點忘了，你給我把煙戒了?！?br/>
張龍飛臉色頓變，剛剛放進嘴巴里面的魚香茄子一點都不香了。
“我可是很認真的警告你啊，老寧那個煙癮子都戒了好多年，你倒好，好的沒有學上，跟著他偷偷摸摸喝酒，我和宋梅都不是傻子！”
“吃飯吃飯，再不吃這些菜就涼了?！?br/>
張龍飛想岔過去，奈何程怡偏不吃這一套，撂下筷子站起來，一言不發(fā)去臥室翻張龍飛的抽屜，把整條的黃鶴樓裝在一布袋里面。
末了，她還把張龍飛藏在沙發(fā)角的一盒煙也給翻出來，全都裝進了袋子。
“你說你這是干什么，吃飯就吃飯，拿我的煙干什么？”
“張龍飛，這些煙待會兒我拿到老寧哪兒去換錢，你啊，以后別想再抽了！你不為你想想，也得為我們孫女考慮吧?！?br/>
最后一句話起了很大的作用。
張龍飛還想教小善善下圍棋，下象棋，下五子棋呢。
程怡見狀心滿意足的深呼吸一口氣，坐下好好吃飯，若是老頭子再不識好歹的話，她就會使出絕招。
“我去看看孫女?！?br/>
“不用去了，小善善被若若帶回娘家住幾天了。”
張龍飛疑惑臉：“孩子不早上還在家里面嗎？這會兒就回外婆家了？若若今兒也不休息啊?！?br/>
程怡真想拿筷子狠狠地敲打敲打張龍飛那腦子，成天就知道下棋，下得連自己兒子跟兒媳鬧矛盾了也不知道。
“若若和克成吵架了，我也不知道是為了啥，反正娘倆兒回去住幾天也挺好的。年輕人嘛，冷靜之后就好了。”
張龍飛嘆口氣，手“啪”一聲放在桌子上，隨后又站起來。
“我去找老寧下棋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程怡氣，嘴臉念叨：老得不像是老的，小的也不像是小的，我一個人吃飯有什么意思?。?br/>
“啪”一聲，這次是筷子摔在桌上。
程怡也不想收拾，坐在沙發(fā)上打開電視機，看了沒幾分鐘，口袋里面的手機響了。
“臭小子，你可算是給我打電話了！”
“外婆，我在這邊一切都好，你和外公不要擔心。”
“不擔心才怪呢，你說你英文也不好，去什么德國啊。”
“外婆，我在法國巴黎，不是德國?！?br/>
“好好好，你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聽外婆的話，趕緊回來吧，要進修，國內不也有很多好學校是不是？”
“外婆，我就是想出來看看，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老師，您別擔心，我真得挺好的?！?br/>
程怡心情復雜。
“行吧，外婆現(xiàn)在會轉賬了，給你錢你就收著，聽到沒有？”
“……”
“怎么不說話了啊孩子？”
“謝謝外婆。”
“跟外婆說什么謝謝。你好外婆就好，還有啊，加一可棒了，這孩子寫賺了十幾萬，你寧爺爺宋奶奶都高興壞了?！?br/>
付尤替寧加一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