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沙潮群山之中,一處在峰巒夾道之中的沃野之上,楓樹漫地,宛如火海。
按照天時計算,如今應是白晝,但是赦天之日尚未過去,烈日不現(xiàn),五月依舊懸掛,陰風嘶嚎的沃野之上,昏暗非常。
天空之上,忽聞一聲龍吟,一團火光從天而降,落在山道之間,正是一條天火長翼龍。
青科惟果然是勾結了妖人,我們一路飛來,遍地可見那些游蕩的尸兵。我和父王從蛇宮之中逃出來的時候,這些尸兵尚不過數(shù)千,不知疼痛,不畏死亡。護送我們出宮的御兵衛(wèi)戰(zhàn)亡,九成以上是被活活拖垮,F(xiàn)在不過三日。雙頭國就涌現(xiàn)出這么多尸兵,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說話之人,正是從隨林玄應前來嵐楓城的青師雨。
兩人押解著妃依洛雅,乘著天火長翼龍,一路飛來,只見山關各處,皆有渾如行尸走肉,密密麻麻,宛如潮水般的尸兵。
這些尸兵身上,有一股源自死亡的氣息,陰沙潮之中盤踞的妖獸毒蟲,竟是聞之而避。
這些尸兵來的蹊蹺,不是偶然,我曾聽說,鬼國之中,有一門歹毒之術,叫做鬼符甲兵,用至陰池之水浸泡死者尸體,可以無限制的轉化不生不死,身體堅硬,宛如銅墻鐵壁的尸兵。想來應該是你和你同伙兒的杰作吧。林玄應看著不遠處正緩慢向這邊爬來的尸兵,對妃依洛雅說道。
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妃依洛雅冷冷說道。
青師雨看著妃依洛雅,眼中露出一絲厭惡。
青師雨的七竅玲瓏心,與望氣神通略有不同,擁有可以看透罪業(yè)善果的奇能。
青師雨的眼中看來,妃依洛雅的頭上,飄動著無數(shù)黑色血線一樣的氣息。異常渾厚。
善果罪業(yè),并非是佛家誆傳,而是真實存在。
人若為善,身體氣息就會親近生靈。
人若為惡,自身造業(yè),就會如同三亡氣一般腐蝕識神,雖然人感覺不到,但草木蟲獸,皆有感應。
中土先賢問圣師所著的一本《勸善書》中曾經(jīng)講過這樣一個故事:
是說古時衛(wèi)國有一個刺客,早年父母早亡,妻離子散,迫于生計,只能仗著一身武藝,做起人頭買賣。入行十年間,他殺人無數(shù),不分善惡,殺人的時候,有一個習慣,他總是蒙著面先將對方擊暈,在把對方雙眼蒙上,將其頭顱割掉。
當時有另外一名同行刺客問他:你將人打暈。再蒙上雙眼,是為了怕對方頭顱被割時掙扎,鮮血迸濺到身上嗎?
那刺客說道:不是,是因為我怕被殺死的人,會看到我的臉,增添我的罪業(yè)。
另外刺客奇怪道:你殺人,被不被對方看到,都是在殺人,又有什么分別。
刺客答道:當然有區(qū)別,我們殺人的時候,他們會恐懼,掙扎,不甘,怨恨,產(chǎn)生的無數(shù)意念,都映上我們的影子。我們每殺一個人,造下一份罪孽的時候,都會在天地之間,萬千生靈之中,留下一絲污濁的氣息,這個氣息,會讓他們孤立你,遺棄你,到了最后,這天地都容不下你的時候,你會生不如死。
同行刺客不解又問:既然你知道所作的后果會增添罪業(yè),又為何要做這人頭買賣?真是矛盾啊。
刺客沉默片刻,說道:我為生存,故而殺人。卻又不想因為殺人,而被蒼生遺棄。如果哪一天,我出現(xiàn)的地方,百米之處皆無走獸飛禽,那便是我罪業(yè)深重,天地不容之時了
問圣師在這則故事后面的批注是:人若為善,則眾生親;人若為惡,則眾生叛。眾生叛離,生于世間如鬼域,生不如死。故勸世間,人人向善,一朝為眾生,當永為眾生。
青師雨七竅玲瓏心,能夠看到世間眾人看不到的罪業(yè),浮于妃依洛雅身后的罪業(yè),濃郁的已經(jīng)接近天理不容,只要妃依洛雅出現(xiàn)的地方,數(shù)里之地,不見野獸飛禽,適才在天火長翼龍身上,這火龍拼命掙扎,若不是林玄應控制,只怕立即就會將妃依洛雅甩下背去。
林玄應看著妃依洛雅滿含怨恨的目光之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之色,不由暗暗奇怪。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巨大的獸吼聲傳來,山野之中游蕩的尸兵,突然停了下來,遠處緊閉的城門忽然大開,從里面黑壓壓的沖出一對兵馬,體型彪悍,手臂之上,無不刻有黑色蛇紋,手持刀槍。下跨蛇蜥,呼嘯沖來。
最前方,一頭足有三米之高犸象,一路狂奔,那些沒有靈識,幾乎是行尸走肉的尸兵,也不知躲閃,頓時被犸象撞倒踩踏,犸象所過之處宛如一條尸骸腐骨之路。
犸象之上,傲然站立一人,一身武士服,劍眉怒眼,身后背著一柄巨大的重劍,面容冷如鑄鐵,仿佛出鞘劍鋒,率領大軍,沖出包圍,一路向南,絕塵而去。
青師雨眼望那面旗幟,頓時大喜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們還在擔心進不去嵐楓城,沒想到公羊將軍竟然親自帶兵出城了。咦,不對?這個方向,不就是去圣母城的方向嗎?不好!難道公羊將軍真的叛變了,幫助青卓軒父子攻打圣母城?
一念至此,青師雨神色劇變!
師雨姑娘不要著急,我看公羊將軍未必是去攻打圣母城。林玄應望著遠方滾滾煙塵,說道:這群軍隊,都是輕裝上陣,身上未穿甲胄,都是一身便裝,況且并沒有打出軍旗,若我猜測的不錯,這或許是公羊將軍瞞天過海之計,對青卓軒父子虛以委蛇,趁其不備,率領眾人逃出嵐楓城。回援圣母城。
似乎是印證了林玄應所說,嵐楓城大軍剛沖出城不過數(shù)里,后面便有另外一隊大軍沖出追來。
咦?血麟蟒族,青蛇族,金環(huán)蛇族,這些叛民是青卓軒父子手下。青師雨眉頭微微一皺,說道:這其中果然有古怪。林公子,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林玄應目光遠眺,蛇民叛軍人多勢眾,其中更掩藏著一股古怪邪異的氣息。
一陣嗚嗚的號角聲長鳴,游蕩在沃野之上的尸兵,目中突然紅光四射,兇光畢露,宛如潮水一般,瘋狂的向公羊羽大軍撲殺過去。
這些叛軍好像是要截殺公羊將軍。蛇主說圣母城即將城破,現(xiàn)在正是關鍵時刻,若是公羊將軍突然率軍殺到,從后方突襲,圣母城下的叛軍恐怕會猝不及防,陣法大亂,到時里應外合,形事逆轉,勝負便難料了。林玄應一拍天火長翼龍,抓起妃依洛雅,翻身而上,對青師雨說道:師雨姑娘,我們走吧。
青師雨點點頭,躍上天火長翼龍,林玄應馭獸飛天,向公羊羽大軍行進的方向飛掠去。
源源不絕,似乎無窮無盡的尸兵,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瘋狂涌來,林玄應居高臨下,俯視看去,只覺得心驚肉跳:哪里來的這么多尸兵,只怕有數(shù)十萬之多,難不成鬼國之人,當真是傾巢而出,越過云渡河?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煉制如此之多的尸兵,乃是喪盡天良之舉,必會引天罰異像,云海之人必會有所察覺,絕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般,突然出現(xiàn)在陰沙潮。
公羊羽駕馭犸象,橫沖直撞,為身后大軍開出一條血路。突然這一聲號角聲傳來,尸兵爆起,蜂擁撲上,即便是犸象之巨,一時間也被阻擋了前進的腳步。
轟!
前有尸兵攔路,后有叛軍追殺,公羊羽哪敢停留,猛然取下身后巨劍,怒吼一聲,重劍虛空一掃,頓時一股厚重無邊的劍氣向四方激射而去,尸兵尚未靠近,就被這股劍氣轟成一片碎骨,瞬間解了尸兵圍困之局。
但就在這時,尖銳的號角聲猛然一轉,形如鬼厲,犸象身前的無數(shù)尸兵,混身一顫,像是被惡鬼附體,目中露出一絲陰芒,竟是同時開口,吐出人言:公羊將軍如此焦急,這是欲往何處?蛇帝素來愛才,對將軍真心相待,若是知道將軍只是詐降,棄他而去,不知要多么傷心了。
數(shù)以萬計的尸兵同時開口,聲音凄厲,宛如鬼哭神嚎,十分恐怖。
公羊羽面色不變,冷笑一聲,張口一喝,聲音宏亮:亂臣賊子,也敢稱帝!真是笑話,刑長老,你身為吾國七長老之一,地位遵從,王上對你們向來尊重,不曾怠慢,現(xiàn)在青卓軒父子叛亂,你們竟是第一個倒戈相向,向新主子搖尾乞憐,真是可悲,吾族七脈長者,素來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怎么會出現(xiàn)你們這些敗類。
話不投機半句多,公羊羽怒沖冠,手中巨劍翻轉,一道青虹激射而出,面前尸兵頓成飛灰。
廢王碌碌無為,一生平庸,我雙頭國在他的帶領之下,最終只有走向毀滅,何日才能夠重現(xiàn)千年之前,蛇母在世之時的盛世?
尸兵無窮無盡,刑長老悠悠之聲再次傳來:而蛇帝雄才大略,志向遠大,又得鬼國中人相助,結成同盟,必會帶領我等蛇民,走出百年困境,F(xiàn)如今王上身亡,群蛇無,蛇帝自然當仁不讓,領導我等蛇民開辟一條盛世之路!
識時務者為俊杰,公羊將軍雄才,何必為了一個已亡的顧主,忤逆民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