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該如何來評判他們的能力,各有千秋,比的不過是對戰(zhàn)場的隨機應變,而這個,確實沒有什么可比性。對于秦奕的答案,花無艷卻陷入了沉思,忽的又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秦奕,問道:“你和那玉容,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瓜葛?”秦奕眸光一閃,疑惑地問道:“你怎么突然這么問?”
“我從你的語氣中,察覺到,你對這秦風的玉容將軍,有著隱隱的敵意?!?br/>
“哪里來的敵意,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會對她有敵意?”秦奕反問道,顯然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將視線轉移到了花無艷的肚子上,道:“你腹中的胎兒,應該有三個月了吧?”
“快了,再過幾天,就足足三個月了?!?br/>
“感情你一直都惦記著?!?br/>
“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為什么不惦記著?”花無艷裂開嘴笑了,眉里眼里都是笑意,她其實比誰都期待這個孩子的出世。轉眼已經(jīng)過了三個月,她的肚子愈發(fā)顯懷,為了防止外界的人知道,她很少出宮,只告訴了花傾殿里的人,當然還有孩子的父親鳳傾逸,料想這事,應該是他告訴秦奕的。
“洛迎春那里,可有什么動靜?”提到孩子,花無艷就想到了洛迎春。
“她最近頻繁出入逸寧殿,應該不過是為了爭寵罷了,一個女人而已,能掀起什么風浪?要不是為了讓她擋在你的前面,隔絕天下人的視線,鳳傾逸早就將她一刀殺了?!?br/>
“只是為了爭寵嗎?”花無艷喃喃問道,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等到秦奕離開后,她一直都在心里猜想,這洛迎春,到底是作何打算,依照對方的性子,不可能輕易放自己過安心日子的,可是事實如此,她真的就是毫無作為,只是每日都在鳳傾逸面前晃來晃去,顯示出自己的存在感。
幾日過后,忽然玉賢宮的小宮女前來求見花無艷。這個宮女她隱約還記得,是納蘭洺雁身邊忠心耿耿的小宮女,納蘭洺雁死后,她沒有出宮,也沒有去其他宮殿,一心一意待在玉賢宮中,守著賢妃的孩子。
那宮女進么就紅著眼眶,顯然是一路哭著趕過來的,一見到花無艷,她就碰的一聲跪在地上,哭訴道:“皇后娘娘,請您,請您,看在納蘭公子的份上,救救小皇子吧!”那宮女果然是賢妃的貼身丫鬟,知道花無艷和納蘭洺笙有交情,所以一開口不會提及賢妃。
花無艷見此心下一愣,不知納蘭洺雁的孩子現(xiàn)在是情況,隨即問道:“你慢點說,發(fā)生什么事了?”
“娘娘一定要救小皇子啊,他現(xiàn)在被貴妃娘娘責罰,吊在懸梁之上,讓他認錯,可是小皇子只是推搡了一下小公主,什么都沒有做啊,貴妃娘娘竟然下此毒手,小皇子還這么小,萬一,萬一……”
宮女說著泣不成聲,又道:“小皇子只是一個小孩子,誰道貴妃娘娘卻借此說小皇子心懷不軌,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能有什么不軌呢?娘娘一定要去救下小皇子啊!”
“小皇子怎么會見到小公主呢?”花無艷也是一臉糊涂,小公主不好好待在尋芳殿,怎么會跑到玉賢宮去。
“是,是貴妃娘娘自己帶著小公主來玉賢宮的,她說這里的壞境不錯,想把這里改成小公主的宮殿。小皇子雖然只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可是一向對自己已逝的生母敬愛有加,哪里接受得了貴妃娘娘的要求?便推搡了貴妃娘娘懷里的小公主一下,然后就被貴妃娘娘吊在梁上了。”宮女唯唯諾諾道,生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么話,惹得花無艷生氣。
“什么?她要把玉賢宮改作小公主的寢宮?這事她給皇上說了,給我說了嗎?你起來吧,我這就前去看看?!?br/>
“謝皇后娘娘,您一定要救下小皇子,他還這么小,怎么受得了這樣的酷刑呢?”就算沒有了生母,他也是皇上的孩子啊,怎么可以有這般待遇?
當然這后面的話,宮女是不敢說出來來,畢竟花無艷也是皇上的女人,萬一她這話一說出口就得罪對方了呢?所以她很識趣地選擇了閉上嘴巴。
花無艷讓香鯉準備一下,前去玉賢宮。去的路上花無艷突然問向一路同行的小宮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話,奴婢名作阿碧?!?br/>
“阿碧……我知道了?!被o艷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衣裳陳舊的小宮女,不禁高看了對方一分,現(xiàn)在宮里還這么忠心耿耿的人已經(jīng)不多見了,賢妃走后的這幾年里,一直沒有聽到小皇子的消息,也就說明這個宮女,是一個極有眼光的,她教導小皇子隱忍不發(fā),盡量在宮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對于一個沒有母妃保護,背后也沒有任何支撐的小皇子來說確實是最后的辦法。
到了玉賢宮后,花無艷首先驚訝于這里的變化,原先十分富麗堂皇的宮殿,現(xiàn)在看來就好像一個廢棄的冷宮一般。尤其是那滿地的雜草,都在說明這個地方已經(jīng)很少有人來往了。此情此境,花無艷不禁想起當初第一次進宮給納蘭洺雁看病的場景,那時的玉賢宮,怕是被宮里所有的女人羨慕吧?誰道時隔多年,竟是如此景況,想到這些,花無艷不禁有些心酸。大抵是因為和納蘭洺笙的情愫一直在作祟吧,她現(xiàn)在竟然有些淡淡的傷感。
玉賢宮的后院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想比這里就是阿碧和小皇子居住的地方。而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就被吊在懸梁之上,手翻在后面,捆綁得緊緊的。一旁的貴妃椅上,洛迎春施施然坐在上面,悠閑地喝著酒,正在對身旁的宮女說話,“你說這賢妃納蘭洺雁,死都死了,這宮里竟然還有這上好的茶葉,雖然沒有見過她,不過我也能想象她當初在這后宮之中,怕是堪比皇后的存在了,唉,實在是可惜可惜?。 甭逵赫f著竟然還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喝著茶水。即使花無艷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也是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
花無艷見此,只好讓香鯉前去將小皇子解開,一把將對方抱下來,阿碧見此趕緊上前將小皇子抱在懷里。讓花無艷驚訝的是,那個小皇子竟然沒有哭,在之前被吊在房梁上也都沒有哭,一點淚痕都沒有?;o艷不由得對此感到驚訝,這個孩子才不過四歲啊,他眼中的氣度和冷靜,是從何而來。察覺到花無艷打量的視線,那孩子向她看來,眸光里閃過一絲什么,竟然有了淚意,然后將腦袋趴在阿碧的頸窩里,不再盯著花無艷。
花無艷被剛才的眼神震撼到了,那是埋怨啊,實實在在的埋怨。這個孩子在埋怨她?是了是了,花無艷突然想起,這個孩子是她接生的,而且納蘭洺雁在預感到納蘭家會滅亡的時候,還把這個孩子托付給了她,所以現(xiàn)在,這個孩子,就是在埋怨她嗎?花無艷可以理解他的埋怨,心里對他的疼惜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份,畢竟現(xiàn)在也是快要當母親的人,所以她對于孩子,有著天生的慈愛。
洛迎春才不理會這些,她將手中茶盞放下,優(yōu)雅地站起了身子,看向花無艷說道:“姐姐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妹妹在這偌大的皇宮里,連懲罰一個人的權利都沒有嘛?”
“懲罰人的權利,你當然有,可是這畢竟是玉臨皇室的大皇子,皇上的親生骨肉,你這樣冒然懲罰,是不是有點過了?況且還是一個孩子,你就下次狠手,難道不怕傳出去,對你的名聲沒有好處嗎?”花無艷也豎起眉頭,厲聲喝道,今天這個孩子,她是一定要保住的。
“這孩子企圖傷害小公主,為了讓他記住這點教訓,我只好出此下策了!”羅迎春顯得特別無辜的樣子,可是那眼里的得意,卻是怎么也掩飾不了的,她分明在說:“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樣?”
花無艷見此,也有些頭大了,這么多年了,洛迎春還是沒有變,就好像在碧云谷一樣,她將她的藥園毀于一旦,然后得意地看著她,挑釁道:“我就是將你的藥園毀了,你你能把我怎樣?”
花無艷深呼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放慢語氣,“皇室血脈是不能容人去褻瀆的,況且你是為了什么才抱著小公主來到玉賢宮,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這件事請,放在皇上那里去,也是小皇子占了理。一個已逝宮妃的寢宮,是你想占就占的嗎?這事情就算鬧到皇上那里去,哪怕皇上再寵愛你,這事你也討不了好,要是鬧大了,我看皇上也保不了你,恐怕也要在祠堂里跪上兩天兩夜,方能干休。”
花無艷一字一句地說著,洛迎春聽了她的話,眉毛瞬間就立起來了。又是祠堂,怎么又是祠堂,小時候就是因為得罪了花無艷,總是被自己的父親罰跪在祠堂,現(xiàn)在到了玉臨皇宮里,她還是要被她壓下一頭,被威脅去跪祠堂,這怎么不讓她感到氣憤和羞辱?
想到這里,洛迎春咬牙道:“那今日的事情,姐姐看應該怎么處理?姐姐是皇后,后宮權勢最大的人,你說怎么處理,妹妹就怎么處理!”
“哥哥見妹妹長得可愛,忍不住伸手觸碰了一番,小打小鬧而已,妹妹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回宮休息休息,這段時間皇上忙于邊疆的戰(zhàn)役,還需要妹妹好生照顧著呢!孰輕孰重,妹妹自有判斷,姐姐我就不多說了?!?br/>
“你……!”洛迎春氣極,她還想借此機會為難花無艷一番,可是誰想,幾句話就被對方給阻斷了,她怎么噎得下這口氣?可是即使如此,她還是要笑著回道:“姐姐說得在理,妹妹這就回宮,等著皇上今晚的寵幸!”洛迎春說著還可以加重了寵幸兩個字,企圖去刺激花無艷,可是萬萬沒想到,她的想法就這樣落了空,花無艷對她說的話,一點想法都沒有,面色十分平靜。
“妹妹就先行告退了不過姐姐啊,玉賢宮多年無人出入,陰氣重,姐姐還且保住身子?!甭逵河忠淮慰桃獾丶又亓俗詈笠痪湓?,然后施施然昂首走出了玉賢宮,身后跟著一眾宮女,其中兩個宮女一個抱著嬰兒,一個給嬰兒打傘。出門一次,后面跟著十來個宮女,氣場比起她這個皇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等到洛迎春走出了玉賢宮后,花無艷cia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移到阿碧抱著的孩子上,這時候孩子也從阿碧的頸窩里抬起了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花無艷,很快眼里又閃過了淚花,然而偏又倔強地將淚花忍住了。
花無艷被這樣一雙眼神驚到了,喃喃出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小皇子是有名字的,可是花無艷就想從對方嘴里知道聽到他的名字。
“我沒有名字!”誰道那小皇子竟然偏過腦袋,倔強地不告訴花無艷,自己的名字。
旁邊的阿碧見此,生怕小皇子得罪了花無艷,趕緊說道:“回娘娘的話,小皇子名作鳳凌?!?br/>
“竟然是有名字的,為什么不告訴旁人呢?”花無艷沖阿碧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視線一直在鳳凌身上。
“他給我取的名字,我才不要!”
“你為什么不要?”花無艷猜到了他話里的他指的就是鳳傾逸,不禁問道:“你很恨你的父親?”這是個多么大逆不道的話啊,花無艷以為那個孩子會否認,可是他卻是定定地看著花無艷,然后點了點腦袋。一字一句咬牙道:“他殺我母親,我怎么不恨?”
“那你恨我嗎?”花無艷突然問道。
“你……我……”鳳凌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花無艷看出這其中,一定有什么隱情,便將目光轉向了阿碧。鳳凌恨鳳傾逸,卻不恨自己,一定有什么原因的,而這原因,恐怕只有阿碧知道了。
阿碧被花無艷的眼神盯得低下了頭,一會兒又抬起來,看了看鳳凌,又看了看花無艷,方才說道:“賢妃娘娘將小皇子托付給了皇后娘娘,我就相信皇后娘娘是一個好人,所以在其他宮人背地里欺負小皇子沒有娘親的時候,我總是告訴他,他有兩個娘親,一個是生他的娘親,一個是為他接生會保護他的娘親,那個娘親就是皇后娘娘您?!?br/>
“可是你從來都沒有來看過我!”阿碧的話還沒有說完,她懷里的鳳凌機突然插嘴大聲道,一雙眼睛里滿滿的委屈,淚花已經(jīng)忍不住了,匯聚成兩股滾了出來。
“娘娘莫要怪小皇子,我怕他接受不了自己沒有娘親的真相,便這樣告訴他,大抵是因為是娘娘接生的小皇子吧,所以他對于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您,是非常依賴的……”
阿碧的話還沒有說完,花無艷已經(jīng)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鳳凌,竟然忍不住向對方伸出手去,意思很明顯,想要抱一抱對方,阿碧轉過來,讓鳳凌對著花無艷。鳳凌先是很抗拒,可是看了看花無艷,終究還是向她伸出了手,短細的手臂圈住了花無艷的脖子,緊緊地圈著。
花無艷抱著鳳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機械地抱著,不過心里卻像溢滿了蜜糖一般,原來這就是抱著自己孩子的感覺??!
“鳳凌……”花無艷喃喃念出鳳凌的名字,后者身子一頓,沒有應她。她這才想到他對自己的父親的抗拒,看了看阿碧,花無艷方才說道:“那我以后不叫你鳳凌了,我叫你小一好不好?”鳳傾逸的第一個孩子,還是這么小,叫他小一最合適不過了。
“小一……”鳳凌也念出這個名字,沒有說話,也就是沒有拒絕。見此花無艷就樂了,繼續(xù)說道:“你以后就跟我在花傾殿里生活吧!”說著然后轉向阿碧,又道:“阿碧你也跟著去,從今往后你就是花傾殿的人了,去把小一的東西收拾一下,一會兒就和我一起去花傾殿。”
“真的嗎?娘娘?”阿碧顯然不太相信目前的事實,花無艷竟然讓她帶著小皇子居住在花傾殿,太不可思議了!她儼然已經(jīng)驚訝到不知道該做什么的狀態(tài)了,于是香鯉便笑著帶著她去給小一收拾東西。
不過讓花無艷感到心疼的是,她們收拾了沒多久,就將東西全收拾好了。看著兩人一個一個癟的包裹,足以看出小一的東西少得可憐,看來自從賢妃走后,他在這里的生活,沒少受到欺負。宮里一向都是勢利眼,鳳傾逸怕是已經(jīng)忘了這個兒子的存在,小小年紀,就要忍受這些,不管是放在誰的身上,怕都是受不了的吧?花無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