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順聞言,略略遲疑了一瞬,沒有開口。
顧錦苦笑出聲,“我知道了,多謝連公公的一片心意?!?br/>
她說著看向青梔,青梔立即會意,取了荷包塞到連順手中,“連公公,這次您可不要再拒絕了?!?br/>
“成,奴才這次就收下了,琬容華好好在婉月軒修養(yǎng),日后定然還會得到皇上恩寵,萬不能氣餒?!?br/>
“多謝公公?!?br/>
送走連順,顧錦收了小瓷瓶,看向青梔吩咐,“你去準備準備,過幾日我要去百花谷一趟?!?br/>
如今,她被凌煜禁了足,想必他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來婉月軒了。
如此,倒也方便了她。
……
八月底,夜幕降臨,星月無光。
乘著夜色,顧錦帶著青梔偷偷來到落華苑。
這里是罪妃所,也是守衛(wèi)最松懈的地方,從這里出宮再合適不過。
然而,她們剛剛在落華苑停了腳,便聽見一處帶著鄙夷的嘲諷聲,“呦,安采女還端著貴人的架子呢,難道你以為你進了這罪妃所,還能出去?別想了,除非你死,否則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再走出落華苑!”
“你這賤奴,誰給你的膽子如此對我!”安明蘭氣得渾身發(fā)抖。
一旁的芍藥扶著她,憤憤的瞪著一旁的婆子,“你每次都給我家采女拿來餿掉的東西,難道就不怕我們告訴皇上,治你的罪么!”
“你若是還能見到皇上,盡管去!”那婆子叉著腰,絲毫不懼,“被打入落華苑還挑三揀四,這饅頭你們愛吃不吃,若是不愿意,明天連餿掉的都沒有!”
“你,你欺人太甚!”安明蘭直接氣得昏厥過去。
此時的安明蘭一身粗布衣裙,發(fā)髻凌亂,面如菜色,眼袋浮腫,儼然已經(jīng)不復貴人時的風采。
顧錦只掃了一眼,便直接躍出了宮墻。
青梔緊隨其后,輕聲開口,“主子,沒想到現(xiàn)在安采女已經(jīng)淪落至此了,她早晚會死在自己的性子上?!?br/>
“自作孽,不可活?!?br/>
顧錦扔下這句話,身形一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青梔忙凝神跟了過去。
此時,宮墻外正停著一輛馬車,一位幾乎要融于漆黑夜色中的男人看見顧錦二人,忙抱拳道:“兩位小姐,屬下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來人蘇銘,和蘇慕一起,都是景天凌的左膀右臂。
顧錦略一頷首,直接躍上馬車。
馬車疾馳而去,很快便隱入更深的黑夜之中。
百花谷,原本位于南涼都城玉城,自從南涼國破,景天凌便在齊都新建了一處百花谷,處在郊野,十分隱秘。
足足行了兩個時辰,他們才匆忙趕到了百花谷,此時已經(jīng)將近子時。
谷內,幾盞青油燈在涼風中搖曳,十分靜謐。
蘇銘帶著二人進了院子,輕聲道:“錦小姐,小公子知道你今晚要來,興奮的不肯入睡,大人一直在他的房間里陪他?!?br/>
顧錦點頭,“我知道了,我先去瞧一瞧,你們不用跟著我了?!?br/>
輕輕推開竹門,昏黃的燭光便映了過來,柔柔的打在顧錦的臉頰上。
剎那間,抬腳而入的那一瞬,她心中陡然一陣放松,仿佛如釋重負。
在這里,她可以不必時刻想著去勾心斗角,去揣摩凌煜的心思。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便好。
房間內的人聽到她的動靜,輕聲問,“是錦兒么?”
“是我,師父。”顧錦緩步走進去。
此時,景天凌正坐在榻前,懷中抱著已經(jīng)睡著的顧琰。
小家伙仿佛睡得不安穩(wěn),時不時還會咕噥一句,“我要姑姑?!?br/>
顧錦心中一軟,忙從景天凌懷中將顧琰接了過來,“師父,將琰兒放下吧?!?br/>
“好?!?br/>
景天凌將顧琰放在榻上,輕輕的拉上被子。
顧錦摸了摸他的小臉,眼底噙出一抹溫柔。
就在她剛剛起身時,顧琰模模糊糊醒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姑姑,是你回來了么?”
“姑姑回來了,乖?!?br/>
“姑姑,琰兒想你?!鳖欑苯幼鹕恚瑩涞搅祟欏\懷中。
“姑姑也想你,今天太晚了,你乖乖睡覺,明天姑姑再帶你玩?!鳖欏\揉著他的小腦袋。
“好,我們拉鉤,不然明天我一睡醒,姑姑就不見了。”顧琰躺下來,拉住顧錦的手。
一旁的景天凌聞言,笑著哄道:“景叔叔作證,不騙你,睡吧。”
然而,顧琰還不滿意,拉著顧錦撒嬌,“琰兒要姑姑陪我一起睡?!?br/>
“好,姑姑陪你睡。”
景天凌囑咐顧錦,“時辰不早了,你們早些休息,我便回去了?!?br/>
“師父,你也要早點休息?!?br/>
景天凌離開之后,顧錦翻身上榻,輕哄顧琰睡覺。
仿佛因為她在身邊的緣故,小家伙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還抿著笑意。
然而,顧錦折騰一晚,卻沒有半分睡意。
披衣起身,推開竹門,走了出去。
在昏暗的青油燈下,滿谷的菊花越發(fā)的幽靜,一簇簇在風中輕搖著。
她剛剛走了兩步,屋頂上便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
“師父不也沒睡么?”
“上來,坐坐?!?br/>
顧錦應了一聲,足尖一點,翩然躍上屋頂,挨著景天凌坐下。
涼風吹拂,景天凌直接將披風解下來,披在了顧錦身上。
“最近你在宮里,可還好?”
顧錦點頭,笑了笑,“很好。”
就在這時,景天凌卻突然抬手覆上她的臉頰,“我聽說,蕭雪晴打了你?!?br/>
顧錦微愣一瞬,猶豫道:“師父,葉昭儀她是不是……”
景天凌點頭,“不錯,她是我以前打入齊宮的暗樁,這件事也是她告訴我的?!?br/>
“難怪她會幫我。”
接著,顧錦便將那日在華清宮的事情告訴了景天凌。
他微微蹙了眉,“這么說,現(xiàn)在云妃已經(jīng)從惜云殿走出來了?”
“目前來看,是這樣?!?br/>
景天凌笑著摸了摸顧錦的腦袋,“錦兒,你不必心急,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便可?!?br/>
“可是,一遇上云妃,凌煜便不會再選我,我不知道在凌煜心有所屬的情況下,如何走近他。”顧錦有些迷茫。
景天凌扶住她的雙肩,“錦兒,你的目標只是凌煜,可還記得?”
顧錦點頭,“師父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云妃她是容不下我的,我也要防著才是?!?br/>
“委屈你了。”
顧錦淺笑,“這本就是我的責任,我應該謝謝師父一直在陪我?!?br/>
她說著,輕輕靠在景天凌肩頭。
“傻丫頭,跟師父還道什么謝。”
垂眸看著顧錦絕色的臉頰,景天凌在她身后伸出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最終卻又握拳放了下來。
顧錦靜靜看著夜空,喃喃道:“師父,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聊天了?!?br/>
“是啊,你睡太久了?!?br/>
“可是,如今醒來,也沒辦法陪在師父身邊?!?br/>
“以后會的,我們一直在一起。”景天凌看著顧錦的側臉,眸光深深。
“好?!鳖欏\淺淺勾起嘴角,緩緩閉上了眼睛。
夜風寒涼,而屋頂上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兩道身影便十分溫馨。
不知過了多久,景天凌聽著顧錦均勻的呼吸聲,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直接從上面躍了下來。
抱著懷中的女子,景天凌十分小心,猶如呵護珍寶一般。
將她放在榻上,映著淡淡燭光,那張妖魅的臉頰平添幾分柔美。
景天凌看著,腦袋中緩緩浮現(xiàn)一張清麗的臉頰,他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他一低頭,直接在女子眉心處落下一吻,又輕又快,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此時他的掌心卻已經(jīng)緊張的出了一層密汗。
這還是他第一次大著膽子親她!
“師父,錦兒想你?!遍缴系呐虞p輕囈語。
景天凌剛剛站起來的身子驀地一顫,他垂眸看去,眼底恍然劃過一抹掙扎,很快便消失不見。
轉過身去,那張溫潤的臉頰上多了分冷意。
……
紫宸殿。
凌煜沐浴完畢,著了寢衣,看上連順呈上來的玉牌,只掃了一眼便轉開了視線,沒有要翻的意思。
連順到了眼他,大著膽子道:“皇上,要不今晚去婉月軒?”
“琬容華還在禁足,朕便不去了。”
連順聞言,立即將頭垂了下去,“那今晚……”
“惜云殿!”
“是?!?br/>
連順不敢多言,準備擺駕。
自從琬容華被禁足之后,皇上這幾晚都歇在了紫宸殿,今晚還是頭一次去后宮。
只是,沒想到皇上心里最惦記的還是惜云殿。
看來,那位琬容華是無法與這位云妃爭了。
惜云殿內,得知凌煜要來,杜云惜忙仔細裝扮了一番,換上了輕柔紗裙,安靜的等著。
不過片刻,外面便傳來了通稟聲,杜云惜嘴角含笑,立即迎了出去,“皇上。”
“惜兒不必多禮?!绷桁夏樕珳睾停_進殿。
“皇上這幾日可是政務繁忙,臣妾有幾日沒見到您了?!?br/>
凌煜略略點頭,算是回答了,“惜兒現(xiàn)在身子如何?”
“多謝皇上惦念,已經(jīng)好多了。”
“以后好好看著北海南珠,下次再丟,就沒有了。”凌煜沒有往常的溫和,白若冠玉的臉頰上染了絲冰冷。